钻地鼠田鼠派来的那个小乞丐，把写着情报的蜡丸塞进威远镖局门缝时，手指抖得差点把蜡丸捏碎——他隔着门缝听见院里传来“砰砰”的拳脚破空声和少女清亮的呵斥，那是雷家兄妹在晨练，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那颗因为知道太多秘密而惶惶不安的心上。

龙英雄刚用过早膳，正在书房翻阅各地送来的简报。李小婉轻手轻脚进来，将那颗还带着小乞丐手心冷汗的蜡丸放在书案上。龙英雄捏碎蜡丸，展开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是田鼠那歪歪扭扭的字迹：“钱富贵，西城隆盛当铺东家，实为‘黑风盗’在京城销赃、联络之中人。月前劫威远镖局之镖，乃其与黑风盗头目‘秃鹫’合谋，意图吞没镖银并借官府之手灭雷家满门。证据：其卧房东墙第三块地砖下，藏有与秃鹫往来密信及部分未及销赃之珠宝。今夜子时，其将在宅中清点近日赃款。”

纸条在龙英雄指尖化为齑粉。他眼中寒光如实质，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好一个钱富贵！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不仅贪图镖银，还要斩草除根！

夜色如墨，钱富贵的宅子位于西城富人区，高墙深院，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映着“钱宅”两个描金大字。院内隐约传来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子时一刻，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掠过高达两丈的围墙，落地无声，正是龙英雄。他避开两拨打着哈欠巡夜的家丁，如同熟悉自家后院般，径直来到主宅书房窗外。

透过窗纸缝隙，只见钱富贵正坐在紫檀木大书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银锭、金条和散乱的珠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又罪恶的光芒。他肥胖的脸上泛着油光，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正用一支特制的小秤，小心翼翼地称量着一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嘴里还念念有词：“……成色上等，至少值八百两……嘿嘿，雷震天那个莽夫，到死都不知道是老子算计他吧？还有那伙黑风的蠢贼，大头还不是进了老子的口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闩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钱富贵警觉地抬头：“谁？！”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书案前，他连对方的模样都没看清，脖颈一麻，浑身僵硬，除了眼珠，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龙英雄扫了一眼满桌财物，目光落在钱富贵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平淡无波：“东墙，第三块地砖。”

钱富贵瞳孔骤缩！这是他和黑风盗最隐秘的联系方式，此人如何得知？！

龙英雄不再理他，走到东墙边，足尖在第三块地砖上轻轻一磕，地砖弹起，露出下面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几封火漆封口的信，和一个小锦盒。龙英雄取出信件，略一浏览，内容正是钱富贵与“秃鹫”谋划劫镖、分赃、以及事后如何对付雷家的细节。锦盒里则是几件未来得及处理、带有明显标记的赃物。

“很好。”龙英雄收起信件和锦盒，转身看向满桌金银，意念微动，桌上所有的金银珠宝，连同暗格里剩下的几件小玩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部进入龙戒空间。

钱富贵眼睁睁看着毕生积蓄（包括刚到手还没焐热的赃款）凭空消失，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中“嗬嗬”声更急，却只能流下恐惧的泪水。

龙英雄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后颈一拍。钱富贵白眼一翻，昏死过去。下一刻，连人带他坐着的太师椅，也一同消失在书房中。

威远镖局后院，灯火通明。韩玉娘、雷昊、雷婷被龙英雄深夜唤来，不知何事。当看到昏迷不醒、被扔在冰冷青石板上的钱富贵时，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韩玉娘脸色煞白，雷昊双目赤红，雷婷则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恩公，这是……”韩玉娘声音发颤。

龙英雄将几封信和那个锦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自己看。”

雷婷率先拿起信件，借着火光飞快阅读。看着看着，她握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俏脸涨得通红，眼中喷出仇恨的火焰。雷昊凑过去看，只看几行，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就要砍向地上的钱富贵，被龙英雄一指点在手腕，钢刀“当啷”落地。

“让他说。”龙英雄弹指解了钱富贵的禁制。

钱富贵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身处陌生院落，面前是雷家母子三人喷火的眼睛和龙英雄冰冷的视线，顿时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磕头：“饶命！韩夫人饶命！雷少爷雷小姐饶命啊！是……是黑风盗的秃鹫逼我的！我不从，他就要杀我全家啊！”

“放屁！”雷婷厉声喝道，扬了扬手中的信，“这上面白纸黑字，是你主动找上秃鹫，许以重利，谋划劫镖！事成之后，镖银你拿六成，还要借官府之手灭我雷家！钱富贵！我爹待你不薄，多次为你押送重镖，你……你竟如此狼心狗肺！”

铁证如山，钱富贵哑口无言，面如死灰。韩玉娘此刻反而异常平静，只是那平静下是滔天的恨意。她走到石桌前，拿起锦盒中一件她无比熟悉、父亲雷震天常年随身携带的羊脂玉貔貅把件，轻轻摩挲着，眼泪无声滑落。

“昊儿，婷儿。”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爹的冤屈，今日该清了。”

雷昊捡起地上的刀，雷婷“唰”地抽出短剑。钱富贵杀猪般嚎叫起来：“不！不要杀我！我的钱都给你们！饶我一……”

“噗！”

“嗤！”

刀光剑影几乎同时闪过！雷昊一刀捅进钱富贵心窝，雷婷一剑抹过其咽喉！鲜血喷溅，钱富贵的惨嚎戛然而止，瞪大着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缓缓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手刃仇人，雷昊和雷婷持着滴血的兵刃，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仇人的血，滴落在地。韩玉娘走过去，将儿女搂在怀中，三人相拥而泣，是悲痛，是大仇得报的释然，亦是新生的开始。

良久，三人才平复下来，对着龙英雄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恩公为我雷家雪恨，此恩同再造！我雷家母子（兄妹），此生愿为恩公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英雄扶起他们：“恩怨已了，前路还长。此人尸首，我来处理。你们去歇息吧，”

他提起钱富贵尚温的尸身，如同提起一袋垃圾，身影没入黑暗。片刻后，在城外乱葬岗的阴影里，尸身被收入龙戒空间，彻底消失于世间。夜风吹过，只有荒草呜咽，仿佛在诉说又一桩江湖恩怨的了结。而威远镖局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