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郎中贾仁义书房那盏琉璃罩灯的火苗,在“暗蛇”帮主蝮三推门带进的穿堂风里猛晃了三下——蝮三肩上那个沉甸甸的褡裢落在紫檀木书案上时,发出的闷响像一具装满了银锭的棺材终于入了土。
贾仁义的胖脸在晃动的灯影里明暗不定。他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褡裢系扣,露出里面码放整齐、银光刺眼的官银,整一万两。他长长舒了口气,这口气里一半是补上赌场窟窿的如释重负,另一半是更深的恐惧——眼前这个干瘦如蛇、眼神阴冷的男人,知道的太多了。
“蝮三爷,辛苦。”贾仁义声音干涩,想挤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往后……还需谨慎些。”
蝮三扯了扯嘴角,露出森白的牙:“大人放心,尾巴都收拾干净了。最近风紧,‘货’出得急,手头就这些。赌场的亏空补上,你我两清。至于那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他眼中凶光一闪,“小的正在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抽筋剥皮!”
几乎是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内,皇帝轩辕宏将一份兵部急报狠狠摔在龙案上!“废物!一群废物!袁霸死得不明不白,扬州贼势日炽!难道我大启无人了吗?!”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跪地颤声道,“镇北将军之位不可久悬。臣举荐鹰扬将军卫镇山,其麾下‘铁鹞子’乃禁军精锐,卫将军本人亦是武将中期修为,熟稔战阵,定可剿灭扬州贼寇,一雪前耻!”
轩辕宏胸膛起伏,盯着地图上扬州的位置,眼中杀机四溢:“准!命卫镇山为平南都督,节制禁军十万,三日后祭旗出征,务必给朕踏平扬州,擒杀龙英雄!若再失利,提头来见!”
“臣遵旨!陛下圣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通过灰鼠帮的渠道,在卫镇山接到圣旨的同时,就摆在了龙英雄威远镖局的书房案头。
“卫镇山……铁鹞子……”龙英雄指尖划过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不能再让大军逼近扬州了。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钻地鼠”提供的卫府详细布局图——与袁霸的奢靡张扬不同,卫镇山治军严谨,府邸守备森严,卧房更是如同铁桶。
是夜,月黑风高。卫镇山结束军务,回到府中。他并未像袁霸那般沉迷酒色,而是在书房对照沙盘推演了许久进攻扬州的路线,直至子夜方歇。临睡前,他特意检查了门窗,又运功巡视了一遍周身要穴,确认无恙,才和衣卧下。枕下,压着他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断岳宝刀。
然而,就在他意识沉入睡眠最深处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如同九幽寒风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墙壁、帷帐、甚至他护体的真气,精准地刺入他的眉心祖窍!
卫镇山身体猛地一弹,双眼骤然圆睁,瞳孔中倒映着空旷的床顶,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他想动,却发现连一根小指都无法控制。那恐怖的波动在他脑内炸开,瞬间湮灭了所有意识。他强壮的身躯缓缓松弛下去,气息断绝,唯有那双不肯瞑目的眼,还残留着临死前的骇然。
次日清晨,亲兵统领在门外久候不见动静,心知不妙,强行破门而入,看到的便是将军端坐于床、怒目圆睁却已僵硬的尸身。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中毒迹象,甚至表情都停留在某种极致的惊诧上。
“将军——!”悲呼声响彻卫府。
又一员大将,在出征前夕,以同样诡异的方式暴毙!朝野震动,天子惊怒!这已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朝廷威严的践踏!
“查!给朕彻查!!”金銮殿上,轩辕宏的咆哮几乎掀翻殿顶,“着刑部、大理寺、京都衙门,三司会审!再请供奉堂高人协助!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连续谋害朝廷大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侧阴影中,声音嘶哑低沉:“陛下,此事蹊跷,非寻常手段。老奴举荐一人——‘鬼手神捕’冷无情。此人出身六扇门,后入供奉堂,精于追踪、验尸、奇术,破案无数,最擅对付这等诡秘案件。”
“准!速传冷无情!赐金牌,可调动京城一切资源,务必将此獠揪出!”
新对手登场:通过皇帝震怒、三司会审、供奉堂举荐等层层加码,引出“鬼手神捕”冷无情这位专业、危险的新对手,瞬间提升压迫感和悬念。
当日下午,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藏蓝劲装、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卫镇山暴毙的卧房。他便是冷无情。他没有理会哭嚎的家属和惶恐的官员,只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一寸地检查房间,鼻翼不时微动,手指甚至捻起灰尘细嗅。他的目光最终久久停留在卫镇山怒睁的双眼和毫无外伤的躯体上,眉头紧锁。
“不是毒,不是内力震伤,不是咒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倒像是……神魂直接遭受某种无形冲击,瞬间溃灭。好霸道的手段,好高明的隐匿功夫。有意思……”
他知道,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而就在冷无情仔细勘查现场、所有注意力都被将军诡异死因吸引时,谁也没注意到,将军府戒备森严的密库外墙,一块活动的砖石被无声移开,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入,又如鬼魅般滑出。密库内,为出征准备的部分犒军金银和卫家多年积蓄,少了价值数万两的精华部分。
龙英雄回到威远镖局密室,看着龙戒空间内新增的一座小小金山,嘴角微扬。除掉威胁,充实自身,一箭双雕。只是,那个新出现的“鬼手神捕”……似乎有点麻烦。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猎手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