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雄指尖刚把最后一缕掺了金疮药的棉纱在沈飞燕小腿上打了个利落的结,巷口突然刮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油灯苗猛地一窜——沈飞燕倒抽一口冷气,不是为伤处的刺痛,而是为窗外黑暗中骤然响起的、几道重叠在一起的、拖着长音的猥琐口哨声。
“百草回春堂”的药香似乎还萦绕在龙英雄的指尖,他手里的食盒还透着“十里香”饭庄招牌老母鸡汤的热气。沈飞燕靠着垫高的枕头,小口喝着温热的鸡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看着龙英雄熟练地帮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利落,与那夜在李府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心头滋味复杂。
“这孙大夫的药确实灵验,伤口收敛得快,也没那么痛了。”她低声说,试图打破这过于安静的、只闻彼此呼吸声的尴尬。
“嗯。外伤忌口,清淡些好。”龙英雄应了一句,将换下的旧纱布卷起,目光扫过窗外,夜色已浓。“你歇着,我明日再来。”
就在他提起空食盒,转身欲走的刹那,那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刺破了夜空,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堵住了巷口唯一的光源。
龙英雄脚步顿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食盒轻轻放在门边。跟在他身后如同影子般的柳轻舞手已按上腰后短刃,却被龙英雄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制止。
“待在屋里,闩好门。”他低声对瞬间绷紧身子的沈飞燕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凉了多加件衣服”。说完,他推门而出,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陋巷幽深,月光被高墙切割成惨白的窄条。四五个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地痞晃悠着堵在路中,为首的是个獐头鼠目、嘴角有颗痦子的汉子,搓着手,嘿嘿笑着:“哟,这位爷,挺阔气啊,天天往这破地方送好吃好喝的,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银子花花?”
龙英雄站在阴影里,青衫磊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痦子男。
痦子男被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又挺起胸膛:“怎么着?聋了?爷们儿跟你说话呢!”他身后几个泼皮也跟着鼓噪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痦子男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攥住了他伸出来的右臂手腕!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就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肩关节炸开!
“啊——!”痦子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落下来,已被瞬间卸脱了臼!
龙英雄身影如鬼魅,一触即退,已回到原处,仿佛从未动过。他甩了甩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剩下几个泼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惊恐地看着捂着手臂惨嚎打滚的老大,又看看阴影中那道模糊的青影,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顿时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就想往巷外跑。
“站住。”
平淡的两个字,却像有魔力般定住了他们的脚步。几个泼皮僵在原地,抖得像风中的筛子。
龙英雄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小银锭,信手抛到那痦子男身边的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告诉你们帮主,”龙英雄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想交朋友,三日后午时,清风茶楼二楼雅座,龙五候教。”
他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泼皮,转身,推开沈飞燕的屋门,走了进去,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屋内,沈飞燕紧握着之前龙英雄留给她的防身短匕,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直到看见龙英雄毫发无伤地进来,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打发走了。”龙英雄轻描淡写,提起食盒,“记得闩门。”
他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巷子里,只剩下那痦子男压抑的呻吟和一枚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银锭。
回到青竹巷小院,柳轻舞低声道:“主人,为何不让他们彻底消失?可是‘灰鼠帮’的人?”
“小角色,杀了脏手。留个信,看看他们背后是哪路神仙。”龙英雄洗着手,淡淡道,“京城这潭水,是该搅动一下了。灰鼠帮……名字倒是贴切。”
三日后,清风茶楼之约,是试探,也是布局。这些地头蛇,用好了,是把不错的扫帚,至少能清理掉一些碍眼的灰尘。龙英雄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狩猎前的冷光悄然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