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草搭在“老妇人”苏雨柔腕间的三根手指还没收回,柳叶似的细眉就倏地蹙紧了——这脉象浮滑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滞涩,说是积年暗疾,却又透着股新鲜劲,倒像是……故意用药物催逼出的假症!她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眼前这位面色蜡黄、咳嗽不止的“病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回春堂”内,药香弥漫。孙百草今日坐堂,一身素净的鹅黄衣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她仔细端详着苏雨柔易容后憔悴的面容,语气温和却带着医者的笃定:“这位大娘,您这病症……来得有些蹊跷。似是水土不服,引发旧疾,但脉象浮滑不定,倒像是……近期服用了某些虎狼之药,强行催发的症状?”她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苏雨柔心中暗赞这孙大夫果然名不虚传,演技却愈发精湛,咳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道:“大夫……明、明鉴……老身自江南来京投亲,路上确、确实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犯了老毛病……”
展示而非告知孙百草的医术:通过其精准判断脉象异常(虎狼之药催发)和温和但锐利的询问,展示其高超医术和敏锐观察力,而非直接说“她医术很高”。
就在孙百草准备开方,细细探究这“怪病”根源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邋遢、满脸横肉的汉子哭嚎着冲了进来,身后两个同伙抬着一块门板,板上躺着个面色青黑、气息奄奄的老者!
“孙大夫!救命啊孙大夫!”王癞子扑到诊案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爹!我爹吃了隔壁街‘李记医馆’开的药,不但没好,反而快不行了!都说您是女神医,您快给看看吧!”
孙百草仁心仁术,见状立刻起身:“快抬过来!放在这边空床上!”她顾不上苏雨柔,疾步上前,伸手便去搭那老者的脉。
手指刚触到老者冰冷的手腕,孙百草脸色骤变!这脉搏……已如游丝,脏腑衰竭,毒已攻心!她急声道:“快!取我银针!还有解毒散……”话未说完,那老者猛地抽搐一下,头一歪,竟断了气!
“爹——!”王癞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嚎,猛地跳起来,指着孙百草的鼻子破口大骂:“庸医!杀人的庸医!我爹刚才还有口气!是你!是你摸了一下就把他摸死了!你还我爹命来!”
堂外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几个混在人群中的猥琐汉子(王癞子同伙)立刻带头起哄:
“哎呀!治死人了!”
“什么女神医?分明是女阎王!”
“赔命!必须赔命!”
孙百草哪见过这等阵仗,气得浑身发抖,俏脸煞白,指着王癞子:“你……你血口喷人!他送来时已然毒入膏肓……”
“放屁!就是你治死的!大家都看见了!”王癞子耍横,伸手就要去抓孙百草药柜里的珍贵药材,“砸了这黑心医馆!”
混乱中,一直冷眼旁观的龙英雄(易容成寻常路人)对苏雨柔使了个眼色。苏雨柔会意,悄无声息地移至王癞子侧后方。龙英雄则神魂之力悄然凝聚,化作一缕无形尖刺,直刺王癞子眉心!“惊魂刺”!
正撒泼的王癞子如遭雷击,动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呆立当场。龙英雄排众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诸位街坊邻居,且静一静!此事蹊跷,何不听这汉子自己说说,他爹究竟是怎么中的毒?又为何偏偏抬到这回春堂来?”
众人一愣,看向突然发声的龙英雄。龙英雄目光如电,锁定王癞子:“说!是谁指使你来诬陷孙大夫的?!”
被“惊魂刺”震慑心神的王癞子,目光呆滞,如同提线木偶,喃喃开口:“是……是‘李记医馆’的李神医……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爹服下他给的‘断肠散’……然后……然后抬到回春堂……说只要闹起来……坏了孙大夫名声……以后这条街的生意就都是他的了……”
真相大白!人群哗然,纷纷指责李记和王癞子无耻。早有热心人飞奔去报了官。不久,衙役赶到,锁了王癞子及其同伙,又去李记医馆拿人。一场风波,顷刻平息。
堂内恢复清净,孙百草惊魂甫定,对龙英雄深深一福,眼圈微红:“今日多谢公子仗义执言,揭露奸谋,救了百草和这回春堂!若非公子,百草……百草真是百口莫辩了!”她声音哽咽,充满感激。
龙英雄虚扶一下,淡然道:“孙大夫悬壶济世,仁心仁术,岂容小人玷污?路见不平,理应相助。何况……”他微微一笑,语带深意,“英雄救美,本是理所当然。”
这略带调侃的话,让孙百草苍白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她慌忙低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敢再看龙英雄那深邃的眼睛。“公子……谬赞了。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龙五。”龙英雄拱手,“今日原是陪家中长辈前来求医,没想到遇上此事。孙大夫受惊了,好生歇息,龙某改日再来拜访。”他点到即止,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带着已恢复“老妇人”姿态的苏雨柔离去。
望着龙英雄离去的方向,孙百草怔怔出神,心中五味杂陈。感激、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人……看似寻常,却有种深不可测的气度。
回青竹巷的马车上,苏雨柔默默卸去易容,露出本来清丽的容颜,却抿着嘴,一言不发。龙英雄察觉有异,笑问:“怎么了?”
苏雨柔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闷闷道:“没什么。”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夜龙英雄轻吻她时,那灼热的气息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如今,他这般费心帮助孙百草,是不是……也对她动了心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然弥漫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