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雄的手臂在睡梦中猛地一抽，指尖仿佛再次触碰到沈飞燕后背衣衫被利刃撕裂的温热粘稠——他霍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怀中叶倾城恬静的睡颜上，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原来只是一场时隔多年却依旧鲜血淋漓的旧梦。

夜深沉，青竹巷小院万籁俱寂。龙英雄左臂被叶倾城枕着，右臂揽着李清竹，杜贞娘则蜷缩在叶倾城另一侧，三女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然而龙英雄的睡意已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噩梦驱散得无影无踪。

梦中，他不是龙英雄，而是个叫“影子”的飞贼，与活泼灵动的女贼沈飞燕搭档，纵横江湖，专偷为富不仁的大户，得来的钱财多半散给穷苦人。他们白天在破庙或租住的小屋相拥而眠，夜晚则如狸猫般出入高墙深院。沈飞燕总爱在得手后，凑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影子哥，咱们这叫‘盗亦有道’！”她发梢带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眼睛亮得像星星。

直到那次，他们盯上了一户表面乐善好施、暗地里放印子钱逼死无数人的伪善盐商。那夜，宅院静得出奇。他们刚潜入库房，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埋伏！那盐商早已重金请来高手布下天罗地网！混战中，他替飞燕挡了一刀，后背皮开肉绽。飞燕为了让他先走，毅然返身冲向追兵，嘶喊着：“影子哥快走！别忘了我们的道！”——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身负重伤，侥幸逃脱，几日后才在乱葬岗找到她残破的尸身，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勒痕……她是不愿受辱，自尽而亡。

龙英雄轻轻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臂，替叶倾城掖好被角，披衣下床，走到院中。夜风一吹，残梦带来的心悸才缓缓平复。沈飞燕的死，是他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也是他日后行事愈发谨慎、甚至可以说狠辣的根源之一。他抬头望月，眼神冰冷：“飞燕，你的道，我没忘。但如今，我要用的法子，或许比你那时，更直接，也更彻底。”

云雾缭绕的主峰大殿内，青云宗宗主韩天尊捏着阴煞长老送来的密信，指节微微发白。信中详述了百花城赵元启的“诚意”。

韩天尊沉吟片刻，挥毫写下一道手谕，沉声道：“传烈阳长老！”

片刻，一名身穿赤红道袍、面容刚毅、气息灼热如火山的老者大步踏入殿中：“宗主有何吩咐？”

“烈阳长老，你即刻挑选一百内门精锐弟子，速赴百花城，听候赵元启城主调遣。”韩天尊将手谕掷出，语气森然。

“谨遵宗主法旨！”烈阳长老接过手谕，眼中战意升腾，转身大步离去。

龙英雄已恢复平静，仿佛昨夜噩梦与远方威胁从未发生。早膳后，他将赵明珠、叶倾城、李清竹、杜贞娘唤至书房。柳轻舞在门外警戒。

“诸位，”龙英雄开门见山，“京城居，大不易。欲成事，财帛乃重中之重。今日请诸位来，便是集思广益，商议在京都立足、开源生财之道。”

赵明珠眼睛一亮，率先开口，带着商贾之女的精明：“龙大哥，京城最赚钱的，无非盐、铁、茶、丝，但这些都是官家严控，或已被几大豪门把持，难插手。依我看，不如从‘新’、‘奇’、‘奢’入手。比如，我可联系家兄，从南方运来最新式的琉璃器、香料、甚至海外奇珍，开一家专营高档货的‘珍珑阁’，主打王公贵族、富商巨贾。”

叶倾城沉吟道：“明珠妹妹所言在理。此外，信息亦是无价之宝。我们可设一雅致的茶舍或书肆，位置不必最繁华，但需清静安全，作为结交士林、打探消息的据点，亦可售卖些孤本、字画掩人耳目。”

李清竹细声补充：“茶舍书肆甚好。还可定期举办文会、诗会，邀请名士才子，扩大影响。所需开销，初期或可售卖一些……嗯，龙大哥提供的，不那么扎眼的小件古玩珍品周转。”她意指龙戒中的部分藏品。

杜贞娘则更务实：“开源亦需节流。我等日常用度、护卫薪饷、各方打点，所费不菲。需有专人精细账目。再者，龙大哥与慕容姐姐那边，孙太医处的诊金药材，也需稳定财源支撑。或许……可先盘下一处现成的、地段尚可的绸缎庄或酒楼，稳扎稳打。”

龙英雄仔细倾听，不时发问，眼中赞赏之色愈浓。这些女子，果然各有所长。赵明珠的商业嗅觉，叶倾城的格局眼光，李清竹的细腻心思，杜贞娘的务实持重，若能整合，确是一股强大力量。

“好！”龙英雄拍板，“便依诸位所言。明珠，你即刻修书令兄，着手筹备‘珍珑阁’，货源……我来解决。倾城、清竹，茶舍书肆之事由你二人筹划，地点选在文人聚集的城南。贞娘总管账目，并留意合适的酒楼或绸缎庄。初始银两，稍后我会给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女，语气沉稳：“此事不急在一时，务必稳妥，宁慢勿错。京城水深，我等初来，切记低调行事，广结善缘，徐徐图之。”

众女齐声应诺，个个眼含期待，摩拳擦掌。

第148章投资暗策魂光异色

丫丫端着那盘刚出炉、还烫手的桂花糕，一只脚刚迈出龙戒空间的涟漪，仰起的笑脸就猛地僵住了——她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龙英雄的头顶，小嘴张成了O形，像是看到了比戒内世界里那座突然拔地而起的琉璃塔还要稀奇古怪的东西，糕盘子差点脱手砸在地上：“龙……龙大哥！你……你的头顶……在冒光！黄的！还有几缕黑丝儿！”

书房内霎时一静。正在商议生财之道的赵明珠、叶倾城等人闻声齐齐望去，只见龙英雄坐在主位，头顶上空并无任何实体物件，但在丫丫眼中，或者说在某种特殊的感知里，那里确实隐约浮动着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光晕中掺杂着几丝不甚明显、却如蛛网般纠缠的黑色细线。

龙英雄本人也是一怔，下意识抬头，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心知丫丫这丫头自幼有些奇特的灵觉，能看到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绝非胡说。他眉头微蹙，压下心中瞬间泛起的波澜，先对吓傻了的丫丫温和道：“无妨，先把糕点放下。你看得仔细，慢慢说，是什么样的光？”

丫丫惊魂未定，放下盘子，指着龙英雄头顶，结结巴巴地描述：“就……就像一个淡黄色的罩子，唔……有点像秋天落叶的颜色，但不难看……就是，就是感觉有点……油油的？里面还有几根头发丝那么细的黑线，飘来飘去，看着有点糁人。”

叶倾城心思细腻，联想到古籍记载，试探着问：“可是……魂魄本源显化之色？听闻心性修为高深者，或身具异禀之人，有时能观人气运、魂光。黄色……古语有云‘黄，中和之色’，但亦有‘黄，淫泆之色’的说法……这黑色，多半主凶煞、罪业。”

李清竹接口，声音带着忧虑：“龙大哥近日……操劳颇多，或与此有关？”她语带双关，既指龙英雄周旋于京城诸事、谋划甚大，也可能暗指他身边女子渐多。

龙英雄目光微凝。他自然明白“黄”可能暗示的“淫泆”（纵欲），而“黑”代表罪业。纵欲之事，他扪心自问，与叶倾城等女是你情我愿，且他修炼功法，并非毫无节制地损耗元气，何至于影响魂魄本源？至于罪业……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所杀皆该杀之人，扬州之事，乃乱世不得已而为之，且主要决策者是石破天，他最多是默许，怎会算到他头上？还是说，这冥冥之中，自有更严苛的算计？

片刻沉默后，龙英雄挥挥手，似要驱散这无形的阴霾，语气恢复沉稳：“些许异象，不必惊慌。或许是我近期修炼到了关口，或是京城龙气混杂所致。丫丫，此事勿要再对外人言。”他将话题拉回正事，“方才我们所议开源之事，我有一想，或可更为稳妥。”

他环视众女，缓缓道：“我等初来乍到，若直接经营铺面，树大招风。不若成立一个‘投资部’，我们不直接出面，只以资金入股京都现有且有潜力的商铺，按出资比例占股分红，做幕后东家。如此，既可获利，又能借鸡生蛋，透过这些商铺了解各行各业动向，还不易引人注目。”

赵明珠眼前一亮：“此计甚妙！犹如暗棋布局，进退自如。只需寻可靠的中间人，订立严密契约，再找有分量的保人，风险可控。”

叶倾城也颔首：“尤其适合茶舍、书肆这类需要人脉和信息的地点。我们出资改善环境、扩充藏书，对方出场地和日常管理，利益捆绑，更能得其忠心。”

李清竹和杜贞娘也觉此法稳妥，纷纷赞同。

龙英雄（心理）：魂光之事蹊跷，需暗中查探，但眼下发展势力为重。投资策略可最大限度隐藏自身。

众女（心理）：龙大哥似乎有心事（魂光），但他不愿多言，且先办好交代的事。

龙英雄当即唤来一名心思缜密、口齿伶俐的精锐士兵，名叫赵虎。“赵虎，你即刻去办，在城南文人聚集处，盘下一家地段尚可、但经营不善的茶楼。底楼照常营业，二楼设雅间，三楼则改造为不对外开放的静室，专用于洽谈契约。银钱去找赵明珠支取。”

“属下遵命！”赵虎领命而去。

商议既定，龙英雄又陆续将张小昭、小草等几位在龙戒内负责内务的侍女唤出，协助赵明珠、叶倾城、杜贞娘处理日常琐事，也让她们适应外界。小院顿时添了不少生气。龙英雄交给赵明珠1万两的银票。

众女各自忙碌去了，书房内只剩下龙英雄一人。他走到铜镜前，凝视着镜中自己普通的倒影，眉头深锁。丫丫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黄色的“不纯”……是因为近来与倾城、清竹她们欢好次数多了？还是指自己在京城这番纵横捭阖、算计人心，失了本心纯粹？那黑丝代表的“罪业”……扬州城下那些饿殍的哀嚎，难道真的有一部分要算在他的因果簿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锐利。乱世求生，霸业初开，岂能拘泥于虚无缥缈的魂光之色？只要目标坚定，手段必要，些微瑕疵，不足挂齿。若天意以此示警，那他便逆了这天意又何妨！

然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已悄然种在他心底。这诡异的魂光，究竟是福是祸？或许，该找机会向那位能观星象阵法的袁紫烟，或者精研医道、或许涉猎魂魄之说的孙百草，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