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张浚”指尖那杯斟满的琥珀色酒液,在递到李纲面前时,杯沿在灯下极轻微地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油亮光泽——坐在对面的王副将眼角余光瞥见这丝反光,心头莫名一跳,可还没等他那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的脑子想明白,身旁那名身着藕荷色纱衣、几乎半偎在他怀里的歌姬,已用她那葱白似的指尖拈起一颗蜜渍梅子,软绵绵地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甜腻的汁水瞬间糊住了他最后一丝疑虑。
百花楼“牡丹阁”内,酒宴正酣。假“张浚”(龙英雄)一番“推心置腹”的自责,暂时压下了楼下小插曲带来的波澜,却也给这场宴会蒙上了一层更为诡异的色彩。他仿佛真的沉浸在悔恨与焦虑中,面色沉重,频频举杯。
“李将军,诸位同僚,”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前番决策,致使军民离心,北门惨剧,本院……难辞其咎!每每思之,痛彻心扉!这一杯,本院自罚,向诸位,也向枉死的百姓……谢罪!”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甚至隐隐泛红。
这一招以退为进,效果显著。在座将领们,包括最为警惕的李纲,神色都缓和了不少。毕竟,上官如此“诚恳”地认错低头,在官场上已是极为罕见。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温水浸泡的干茶叶,渐渐舒展开来。
展示而非告知氛围变化:通过龙英雄的“自责”表演和将领们神色的“缓和”等细节,展示其攻心策略初步奏效,而非直接说“气氛缓和了”。
“府尊言重了……”
“大人也是一心为公……”
几位副将连忙举杯附和。连李纲也微微颔首,沉声道:“府尊不必过于自责,皆是龙贼奸诈所致。”他也端起了酒杯。只是,他饮酒时,习惯性地用宽大的袍袖稍稍遮掩,目光依旧锐利,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一饮而尽。
龙英雄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悲戚。他亲自执壶,为李纲斟酒,动作自然,那抹油光在酒液注入时已混入其中,难以分辨。“李将军深明大义!来,满饮此杯,愿我等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这时,那些被“精心安排”的歌姬发挥了关键作用。她们莺声燕语,软玉温香,几乎贴在将领们身上,纤纤玉手捧着酒杯,或是夹着佳肴,巧笑倩兮地送到他们嘴边。尤其是偎在李纲身边的那位,看似柔媚,实则巧妙地用身体遮挡了他的部分视线,玉手斟酒、劝酒,动作流畅自然。
“将军~连日辛苦,奴家敬您一杯~”
“大人,这可是陈年花雕,您尝尝嘛……”
温柔乡是英雄冢。在美酒、佳肴和美人的三重攻势下,加之“张浚”态度的转变,将领们最后的警惕心开始土崩瓦解。酒一杯接一杯下肚,话题也从沉重的军务,渐渐转向风花雪月,甚至开始有些不堪入耳的调笑。
压力测试法展现意志瓦解:将将领们置于美酒、美女、上司“认错”的多重软性诱惑中,考验其意志力,暴露其逐渐放松警惕的过程。
王副将最先显出醉态,脸红脖子粗,说话开始大舌头。另外几名将领也眼神迷离,动作迟缓。李纲虽还保持着坐姿,但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按在刀柄上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了。他感觉头脑有些发沉,视线微微模糊,只道是连日疲惫加上多饮了几杯。
“府尊……末将……似乎有些不胜酒力……”李纲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张浚”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关切道:“李将军定是太过操劳!来,再饮一杯热酒,暖暖身子,便去歇息。”他亲自递过一杯刚烫好的酒。
这杯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纲接过,勉强喝下,片刻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张浚”的脸变成了重影,他想开口,舌头却像打了结,最终身体一软,趴倒在酒桌上,发出沉重的鼾声。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王副将、以及其他几位将领,也相继瘫软在座位上或滑到桌底,鼾声四起,不省人事。
雅间内,刚才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安静。只剩下几名歌姬静静地站着,脸上妩媚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眼神冷静得像深潭的水。丝竹声也不知何时停了。
龙英雄(张浚)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悲戚、焦虑、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猎人收网时的残酷笑意。他走到瘫软如泥的李纲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确认其已彻底昏迷。
“清理干净。”他淡淡吩咐道,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清冷。
柳轻舞如同鬼魅般现身,一挥手,那些“歌姬”迅速行动起来,将昏迷的将领们拖到一旁,用早已备好的绳索熟练地捆绑起来。
温柔陷阱,已然合拢。扬州守军的头脑,已被一锅端掉。接下来,就是如何消化这份“大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