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九那双惯于在污秽中翻拣残羹剩饭、生满冻疮的手,此刻却紧紧攥着半块冰冷的、刻着“漕”字的铜符——这是刚从一具运河巡丁尸体上扯下来的,血顺着符上的凹槽流进他指甲缝里,温热粘腻,他却觉得这感觉比捧着热馒头还踏实。
仪征庆功宴的喧嚣还未散尽,龙英雄的中军大帐内已是一片肃杀。巨大的扬州周边舆图铺在帅案上,龙英雄指尖蘸了朱砂,在扬州城北的运河枢纽“邵伯闸”和城西的陆路隘口“甘泉山”上,重重圈了两个红圈。
“扬州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太大,须断其粮道,困死它!”龙英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洪九!”
“属下在!”洪九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腰板挺得笔直,那双总习惯性缩在袖筒里的手此刻紧握成拳。
“与你丐帮精锐五百,再拨两千新募士卒,即刻出发,昼夜兼程,给本将军拿下邵伯闸!拿下后,严密封锁水道,所有北来南往漕船,一律扣下!粮食军械充公,押运人员,降者收编,抗者格杀!可能办到?”
展示而非告知战略部署:通过具体的地图标示、兵力分配和明确指令,展示龙英雄的战术意图和洪九的任务。
洪九心脏狂跳,血涌上头。独当一面!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他嘶声应道:“将军放心!洪九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绝不让一粒米溜进扬州城!若完不成军令,提头来见!”
“好!”龙英雄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扈三娘,“扈将军!”
扈三娘微微一怔,抱拳出列:“末将在。”她没想到龙英雄会点她。自宝应之后,她一直有些消沉。
“与你一千轻骑,巡弋甘泉山至仪征一带官道。发现运往扬州的粮队,无论官私,尽数劫掠!人、粮,皆需!可能做到?”
扈三娘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这是任务,也是宣泄!她朗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辱命!”
压力测试法展现人物转变:将洪九、扈三娘置于独立领军的关键位置,考验其能力,推动角色成长。
二人领命而出,即刻点兵出发。洪九的队伍如同灰色的潮水,沿着运河支流悄无声息地涌向邵伯闸;扈三娘的骑兵则如一阵红色旋风,卷起烟尘扑向西方山道。
邵伯闸只是个小水闸,守军不足三百。洪九所部虽多是新兵,但丐帮骨干凶悍异常,又是夜间突袭,几乎没费多大劲就攻占了闸口。洪九立刻下令拆毁附近桥梁,用沉船、巨木堵塞河道,搭建箭楼,布置防线。次日,第一支从北面来的漕船队懵懂驶近,立刻被岸上如雨的箭矢和喊杀声包围。船工跪地求饶,押运的官兵稍作抵抗便被斩杀,数百石粮食轻易入手。
消息传回,龙英雄大喜,重赏前锋。洪九站在闸口高处,看着脚下被扣押的船只和堆积的粮袋,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他学着龙英雄的样子,背起双手,尽管姿势还有些别扭。
与此同时,扈三娘的马队在官道上连续截获了几支规模不大的商队,缴获不少粮食布匹。她严格执行军令,降者捆缚看押,抵抗者毫不留情。鲜血染红了官道,也稍稍冲淡了她心中的郁结。她需要这种忙碌和杀戮来麻痹自己。
数日后,龙英雄移驾至靠近前线的新营地。洪九兴冲冲前来禀报战果,并押来几名俘虏的漕运小吏。龙英雄仔细询问了扬州城内存粮、守军调动等情报后,满意地点点头。
“洪帮主此次立下头功!当重赏!”龙英雄笑道,对亲随示意,“去,将前日石将军从宝应送来那对姐妹带来,赏予洪帮主!”
片刻,亲随带来两名衣衫单薄、面容姣好却梨花带雨的少女。正是宝应抵抗最烈的富商张某之女。张家被石破天屠灭,二女被掳。
洪九一看,眼睛都直了。这等细皮嫩肉的富家小姐,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他噗通跪下,连连磕头:“谢将军厚赏!洪九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洪九千恩万谢地带着两名哭哭啼啼的女子退下。龙英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锁喉之策已下,接下来,就看扬州城何时断粮,城内何时生变了。而邵伯闸和甘泉山,将成为绞索,越收越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