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小口抿着安胎药,瓷勺碰在碗沿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丝竹欢笑的水榭方向,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问了一句:“沈姐姐,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有了新的,就更鲜亮的,便觉得旧的……怎么看都黯淡了?”
慕容嫣寝室内,烛光柔和。慕容嫣倚在软枕上,面前小几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安胎药。沈婉君正细心地将鱼刺剔净,将鱼肉夹到她碗中。苏雨柔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绣着一个小孩的肚兜,只是针脚略显凌乱,显然也心神不属。水榭方向的喧哗隐约可闻,更衬得这边寂静得有些压抑。
沈婉君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慕容妹妹多心了。南宫公子宴请新收的文吏和那位叶姑娘,是正事,亦是礼数。钱如玉作陪,舞姬助兴,不过是场面文章。”她将鱼肉放入慕容嫣碗中,抬眼看了她一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思虑过重,于你和孩子都无益。”
苏雨柔停下针,低声道:“那位叶姑娘……我白日远远见过一面,确实……气度不凡。听说她父亲是名满一方的大儒,师兄们也来了……”她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羡慕,或许是想起了自己早已破碎的家。
慕容嫣放下药碗,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自然知道要以孩子为重。只是……那叶倾城,家世、才名、样貌,样样出众。如今又在他身边参赞事务,朝夕相对……还有那钱如玉,惯会伏低做小,还有那些舞姬……”她越说声音越低,眼圈微微发红。怀孕使她情绪愈发敏感,龙英雄近日的“冷落”(实则为布局和修炼)以及新人的不断出现,让她安全感急剧流失。
沈婉君心中暗叹,放下筷子,轻轻覆上慕容嫣微凉的手背。慕容嫣的手很凉,指尖甚至在微微发颤。她看着眼前这位曾经骄傲明媚、如今眉宇间却总锁着一缕轻愁的贵女,缓声劝慰道:“妹妹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顾好这腹中骨肉。这才是你实实在在的倚仗。”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远处已然寂静下来的水榭方向,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至于旁的……这世间的男子,尤其是有能耐、有野心的男子,身边何曾会少了各色佳人?今日是才女,明日是艳姬,后日或许又有新人。她们来来去去,或为利,或为色,或为名,终究如浮萍,难有根基。你且宽心,我看南宫公子待你……与待旁人,终究是不同的。”
这番话,她说得含蓄。她看出慕容嫣有孕,这是女子身体最明显的变化,瞒不过过来人。但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沈婉君也不知道。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子嗣,在这乱世、在后院,就是一份沉重的筹码。而龙英雄对慕容嫣那种复杂的态度里,确实掺杂着一丝有别于对其他女子的、难以言喻的牵扯,或许是责任,或许是别的什么。这就足够了,足够给慕容嫣一丝虚无的慰藉和坚持下去的理由。
苏雨柔也连忙点头附和,笨拙地试图安慰。
与此同时,水榭宴会散去后。
龙英雄并未回主院,而是来到了安置霓裳四人的偏院。四女早已沐浴更衣,换上轻软寝衣,在房中忐忑等待。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娇声唤着“大人”。
龙英雄在榻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张如花容颜,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在离他最近的霓裳翘臀上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啪”声,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今晚宴上,跳得不错嘛。那眼风,都快把那几个书呆子的魂勾走了。是不是嫌本官在宴会上冷落了你们,故意跳给旁人看,嗯?”
霓裳“哎呦”一声,顺势假意倒在龙英雄怀里,眼波流转,嗔道:“大人冤枉!奴婢们是看大人今日宴请贵客,才特意换了庄重舞裙,跳得格外用心。是那几个书生自己没见识,怎怪到奴婢头上?”其他三女也围拢过来,羽衣大胆地握住龙英雄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流云和惊鸿则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吐气如兰。
“还敢狡辩?”龙英雄笑着,又在羽衣臀上轻拍一下,“本官看得清楚,你们几个,那小眼神就没离开过席上。该罚!”
四女何等机灵,顿时明白龙英雄并非真怒,而是在调情。惊鸿眼珠一转,吃吃笑道:“那……大人要如何惩罚奴婢们?奴婢们认罚就是了。”
“就罚你们……”龙英雄拉长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再跳一曲。不过,这次跳本官‘专属’的舞。”
四女会意,相视一笑,袅袅起身。流云轻轻合上门窗,霓裳拨弄了一下香炉,让室内暖香更馥郁。没有乐师,她们随着彼此轻微的哼唱和节拍,开始缓缓舞动。不同于晚宴的含蓄庄重,也不同于初夜侍寝时的直白诱惑,这次的舞蹈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挑逗。轻纱寝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如玉的肌肤,眼神迷离勾人,每一个旋转、每一次俯身,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身体的柔美曲线,却又在关键时刻若即若离。
龙英雄斜倚榻上,静静欣赏,眼中是纯粹的审视与占有。他并非急色,而是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和美色的侍奉。一舞既毕,四女香汗微沁,娇喘细细,依偎过来。
龙英雄揽住霓裳,随口问道:“看你们举止谈吐,不像寻常人家出身,更不似自幼沦落风尘。怎会流落至此,做了舞姬?”
四女闻言,神色皆是一黯。霓裳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明鉴。奴婢霓裳,本姓柳,家父原是江州通判,因卷入一桩旧案被罢官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羽衣妹妹是苏州织造之女,流云是犯官之后,惊鸿……原本也是小吏之女。”她们各自简略说了身世,皆是因为父辈官场倾轧或政治斗争失败,从官家小姐跌落尘埃,因容貌出众被精心培养成讨好上官的礼物,几经辗转,最终被钱万贯搜罗来。
龙英雄听完,若有所思。他手指轻轻拂过霓裳光滑的脊背,缓缓道:“这么说,你们家中或多或少,还有些故旧或牵挂?”
羽衣点头,眼中含泪:“家母与幼弟尚在流放地苦苦挣扎,不知生死……”
流云和惊鸿也神情凄楚。
龙英雄沉吟道:“本官如今用人之际,正需各方人才。若你们家中尚有可堪一用的亲族,或有些见识的故旧,可报上名来。本官可派人寻访,若愿效力,可予职位,赚取薪俸,养活家小,也好过在苦寒之地煎熬。若将来本官能成就一番事业,你们家族,未必没有重见天日、甚至光宗耀祖的一天。”
四女闻言,如闻天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早已认命,只想靠着姿色在这乱世中依附强者苟活,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惠及家人,甚至……有洗刷污名、重振门楣的渺茫希望?
“大人!您……您此言当真?”霓裳声音发颤,紧紧抓住龙英雄的衣袖。
“本官从无戏言。”龙英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不过,这要看你们,和你们家人的‘价值’。”
“奴婢等愿为大人效死!家中但凡有可用之人,定当全力为大人寻来!”四女激动不已,纷纷跪倒,这次是真心的感激涕零。她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不仅是她们肉体的主宰,更可能是改变她们和家族命运的……唯一希望。
(龙英雄的算计:将情感笼络转化为利益捆绑,挖掘四女背后的潜在人脉资源,将玩物转化为更有价值的棋子)
这一夜,偏院内的气氛,从旖旎的惩罚,悄然转变为一种更深刻、更牢固的“交易”与“效忠”。而慕容嫣院中的孤灯,直到后半夜才缓缓熄灭。同样的夜晚,不同的心境,在这座小小的县城衙门里,静静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