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令官袍的下摆被血浸透成了暗褐色，他死死抓着垛墙的砖缝，指甲崩裂了都浑然不觉，眼看着潮水般的流民又一次淹没了外城最后一道鹿角障——完了，滚石檑木早已用尽，箭袋也空了，下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他自己。

黑水县城已成人间炼狱。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有穿着号衣的守军，更多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残存的数百守军和衙役挤在狭窄的城头，用卷刃的刀枪、甚至砖石木棍，绝望地抵挡着下方数千名眼冒绿光、状若疯魔的流民的攀爬。血腥味和尸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大地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一支盔明甲亮、刀枪如林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出现在战场侧翼的山坡上，无声地展开阵型。玄色的大旗上，“百花”二字迎风怒卷！为首一名黑袍青年（龙英雄）勒马而立，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的杀戮场。他身旁，疤脸凶将石破天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龙英雄运足真气，声音不高，却如同滚滚闷雷，清晰地压过了战场喧嚣：“城内守军，城外流民，即刻停手！再动刀兵者，视为与我‘百花’为敌，格杀勿论！”

拼杀双方为之一滞！城头，县令王守仁几乎虚脱，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精锐。城外，流民攻势稍缓，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聚到一起，惊惧地望向山坡。

流民三大首领：“翻江龙”李莽（魁梧凶悍）、“白面狐”胡秀才（眼神闪烁）、“疯虎”张狂（浑身浴血，状若疯狂），看着坡上那几百名沉默如山、铠甲反射着寒光的精锐，心里都咯噔一下。他们人多，但大多是饿得皮包骨头的农民，对面这几百人，一看就是百战老兵，一个打十个恐怕都不止！要是他们和城里官兵前后夹击……

王县令也瞬间想通了关键，这是唯一生机！他急忙对身边心腹师爷孙妙才喊道：“快！快去请！请那位将军派人入城……不！就在城外空地设帐一叙！快去！”他怕引狼入室，更怕错过救命稻草。

孙师爷连滚爬下城头，命人用吊篮缒下，战战兢兢跑到龙英雄马前，躬身到底：“将军！王县令恳请将军主持公道！愿于城外设帐，与流民首领及将军共商解决之道！”

龙英雄淡漠点头。片刻后，城外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支起一顶简陋军帐。

帐内，气氛凝重。龙英雄居中而坐，石破天按刀立其身后，煞气逼人。对面，李莽喘着粗气，胡秀才眼珠乱转，张狂则死死瞪着龙英雄。师爷孙妙才坐在末座，不停擦汗。

“俺们活不下去了！”李莽率先打破沉默，拳头砸在桌上，“狗官囤积居奇，粮价飞上天！不抢，等着饿死吗？！”

孙师爷连忙辩解：“将军明鉴！县库早已空空如也，王大人也已开仓放粮，可……可流民太多，杯水车薪啊！”

胡秀才阴恻恻道：“放屁！你们官仓里堆成山的粮食当我们不知道？”

张狂猛地站起，吼道：“废话少说！要么开城给粮！要么杀光你们，我们自己拿！”

石破天冷哼一声，手按刀柄，帐内温度骤降。

“都闭嘴。”龙英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攻城，死路一条。我只需一次冲锋，尔等皆为齑粉。”

三个首领脸色一白。

他又看向孙师爷：“城内弹尽粮绝，城破就在顷刻。我若袖手，王县令可知下场？”

孙师爷汗如雨下。

“但，我给你们一条活路。”龙英雄手指轻叩桌面，“流民即刻解围，退后十里。王县令开城，将府库剩余钱粮一半悉数交出，交给我。城中富户，按田亩存粮比例，一日内交出一半金银和粮食，交由我处置。”

“什么？！”孙师爷和李莽等人几乎同时惊呼。

“凭什么！”张狂怒吼。

“就凭我拳头大，能决定你们是死是活。”龙英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流民青壮，愿从军者，经筛选可入我麾下，一日两餐，有军饷。老弱妇孺，领了救济粮，各自归乡，或另寻活路。王县令，交出钱粮，我可保你黑水县城一时安宁，并向百花城主为你请功。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意让孙师爷瘫软在地。

李莽和胡秀才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摇。打是死，降或许有条活路，还能当兵吃粮……张狂还想叫嚣，被李莽死死按住。

孙师爷面如死灰，这条件苛刻，但比起城破人亡……他颤声道：“将军……此事，小人需回禀县令大人定夺……”

“一炷香时间。”龙英雄闭上眼，“时间一到，我军破营攻城，鸡犬不留。”

帐内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一场数千人的生死，就在这简陋的军帐中，被寥寥数语决定。帐外，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和无数双惶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