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猛地推开窗,清晨冰冷的空气裹着营地马粪和柴火的味道涌进来,却压不住喉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扶着窗棂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寝衣。
“慕容姑娘,你没事吧?”帐外传来沈婉君带着关切的声音。慕容嫣慌忙用袖子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强作镇定道:“没……没事,可能昨夜受了点风寒。”但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腕却出卖了她。
沈婉君掀帘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同为女子,她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但不好点破,只是柔声道:“此地离下一个大镇尚远,我去请随军的老郎中,姓孙,医术尚可,要不请他来看看?”
慕容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有劳沈姐姐……务必……清静些。”
沈婉君会意,转身去找人。她前脚刚走,龙英雄(南宫凌云)后脚便像幽灵般出现在帐外,仿佛早已料到。他截住正要去找孙郎中的沈婉君,塞过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银,低声道:“有劳沈姑娘费心。孙郎中那里,我自有交代。慕容姑娘身子弱,需要静养安胎,还望郎中……多多开导,以母子平安为上。”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沈婉君捏着那锭烫手的银子,心中雪亮,默默点头。
帐内,须发花白的孙郎中颤巍巍地为慕容嫣诊脉,半晌,捋须沉吟道:“姑娘……这是喜脉啊。只是……脉象浮滑,胎气有些不稳,需好生静养,切忌忧思惊惧。”
慕容嫣一把抓住老郎中的袖子,泪如雨下,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孙先生!求您……给我一剂药……落了它!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孙郎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起龙英雄那冰冷的眼神和沉甸甸的银子,叹了口气,摇头道:“姑娘,使不得啊!老夫观你体质极为特殊,乃是罕见的‘玄阴之体’,此胎若强行打落,必伤根本,轻则终生不孕,重则……元气大泄,恐有性命之虞!此乃医书明载,绝非危言耸听!姑娘三思啊!”
慕容嫣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玄阴之体?不能生育?甚至可能丧命?她看着老郎中凝重(实则心虚)的表情,半信半疑,但那股拼死一搏的勇气,却被对未知后果的恐惧压了下去。她无力地松开手,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沈婉君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疑窦丛生:这孩子……究竟是谁的?竟让慕容嫣如此恐惧,又让南宫凌云如此紧张?
是夜,队伍抵达一个名为“青岚宗”的小型宗门山脚下。宗门坐落于半山腰,规模不大,但在方圆百里内也算是一方势力。大队人马在山脚开阔处扎营,龙英雄(南宫凌云)则带着石破天、慕容嫣(称需静养)、沈婉君以及十余名精锐亲卫,应邀上山赴宴。
青岚宗宗主赵无极是个面色红润、看似豪爽的中年人,带着大长老严烈、相貌英俊却眼神略显阴鸷的大师兄林枫、性格冲动的二师兄雷动,以及一位身着淡紫衣裙、容貌清丽绝伦、却始终低眉顺目的小师妹苏雨柔,在山门处热情相迎。
宴席设在山顶大殿,虽不算奢华,却也菜肴精致,酒香四溢。
视觉-烛光摇曳、菜肴色泽;
听觉-寒暄敬酒声、远处隐约松涛;
嗅觉-酒肉香气、檀香;
触觉-冰凉酒杯、温热菜肴。
推杯换盏间,赵无极极力奉承“南宫公子”年少有为,石破天则与严烈、雷动等人高声谈笑,气氛看似热烈。
然而,龙英雄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刻骨仇恨的目光,如同毒蛇般,不时从某个角落扫过自己。他不动声色,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始终安静坐在末席、几乎不发言的苏雨柔身上。就在他看去的瞬间,苏雨柔恰好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那瞬间的视线碰撞,龙英雄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一丝慌乱与……杀意?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龙英雄被安排在宗门最好的客院“听松小筑”。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龙英雄盘膝坐在床上调息,并未真正入睡。子时刚过,窗外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屏住呼吸,眯眼望去,只见窗纸被人用沾湿的手指无声地捅破一个小洞,一节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伸了进来,一股淡灰色的烟雾被轻轻吹入室内!
迷烟!
龙英雄心中冷笑,意念一动,身影瞬间从榻上消失,进入了绝对安全的龙戒空间。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的命!而那苏雨柔看似柔弱的身影和那双含恨的眼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这青岚宗,看来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窗外,那个吹入迷烟的黑影,或许正屏息等待着药力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