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雄像一抹被月色稀释的淡影,贴在那座名为“听竹小筑”的院落外墙阴影里,鼻尖萦绕着院内飘出的、与周遭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的淡淡檀香,耳朵精准地捕捉着里面传来的、属于青云宗弟子特有的、带着几分骄纵气息的谈笑与杯盘碰撞声。
他白日里在醉仙楼听得那几名青云宗弟子酒后狂言,便悄然尾随,摸清了他们的落脚点——城南这片相对清静富户区的一座三进院子,门楣上挂着“听竹小筑”的匾额,看似寻常,内外却隐有巡逻守卫,戒备森严。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龙英雄如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他早已摸清院内布局,身形几个起落,便潜至西厢一间仍亮着灯火的寝室窗外。指尖凝气,在窗纸上无声无息地蚀开一个小孔。室内,一名白日里在酒楼说话最多、被称为“王师兄”的弟子(王魁),正袒胸露怀,坐在桌边自斟自饮,脸色通红,嘴里还含糊地哼着小曲,显然心情极佳。
龙英雄眼神一冷,指尖弹出一缕细微劲风,精准打在屋内烛火上。“噗”的一声,灯火应声而灭!
“嗯?哪来的邪风?”王魁嘟囔着,醉醺醺地起身摸索火折子。
就在他背对窗户的刹那,龙英雄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一只手如铁钳般从后方猛地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瞬间点中他背后几处大穴!王魁浑身一僵,眼珠惊恐暴突,却发不出丝毫声音,软软向后倒去。
龙英雄将他拖到墙角阴影中,冰冷的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我问,你答。敢有半句虚言,碎尸万段。韩立,现在何处?何等修为?谋划何事?”
王魁吓得魂飞魄散,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涕泪横流,拼命眨眼表示配合。
龙英雄稍稍松开捂嘴的手。王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颤抖着、语无伦次地交代:“韩……韩师兄……不,少宗主他……他就在内院‘听雨轩’闭关!修为……听说已是武宗中期巅峰!谋划……小的只知道……是与南宫师兄……不,是与他本人……迎娶赵灵儿,借此掌控百花城,为宗门……南扩打下根基……其他的,小的真不知道了啊!”
“南宫凌云就是韩立?”龙英雄逼问。
“是……是!少宗主化名行事……求好汉饶命!”王魁磕头如捣蒜。
得到确认,龙英雄眼中杀机暴涨,再无犹豫,指尖劲力一吐,震碎其心脉。王魁眼珠一凸,瞬间毙命。龙英雄意念一动,将尸体收入龙戒,清理掉细微痕迹,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次日清晨,龙英雄换了一身整洁衣衫,来到气势恢宏的城主府门前。他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守门侍卫,语气平和:“劳烦通传慕容嫣小姐,故人龙三求见。”
等待片刻,慕容嫣在丫鬟陪伴下走出侧门。数日不见,她换上了锦绣罗裙,珠钗环佩,恢复了世家千华的贵气,只是眉眼间那份清冷中,添了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看到龙英雄,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被疏离覆盖:“龙公子?找我有事?”语气平淡,带着戒备。
龙英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慕容小姐,事关重大。你表妹赵灵儿所嫁非人,南宫凌云实为青云宗少主韩立化名,此举意在吞并百花城,乃青云宗阴谋。望你转告赵城主,早做防范。”
慕容嫣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俏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死死盯着龙英雄,仿佛要看清他究竟有何企图。
(潜台词:慕容嫣根本不信!她认为龙英雄或因求爱自己不成(或看上赵灵儿)而因妒生恨,编造谎言破坏婚事!)
“龙公子!”慕容嫣声音冷得像冰,“我念你一路护送之情,容你此次胡言!灵儿妹妹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南宫公子青年才俊,更是灵儿心之所属!岂容你在此污蔑构陷?请你立刻离开!从此以后,莫要再来城主府,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她胸口微微起伏,显是气极,说完转身便走,裙裾带起一阵冷风。
龙英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无波无澜,只淡淡说了一句:“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他早已料到此举多半徒劳,但该做的提醒已然做到。慕容嫣的选择,是她自己的因果。
是夜,子时。
龙英雄再次潜近“听竹小筑”。却发现院外暗哨增加了数倍,巡逻护卫眼神锐利,气氛凝重!显然,王魁的失踪已引起警觉!
龙英雄目光微凝,运转蛰龙蜕凡经,面容身形一阵细微蠕动,化形成一个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模样,气息也收敛到极致。他如同壁虎游墙,寻了一处守卫交替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
他目标明确——内院“听雨轩”!既然慕容嫣不信,那便亲自确认,若有机会,雷霆一击!
然而,他刚潜入内院范围,脚步骤停!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几乎同时,侧面假山阴影中,一道璀璨如流星、凝聚着恐怖真元的剑罡,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直刺他肋下!快!准!狠!角度刁钻至极!
(遭遇偷袭!)
龙英雄汗毛倒竖!全力运转龙元,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如龙吟,悍然迎上剑罡!
“轰!!”
气劲交击,发出沉闷爆响!龙英雄只觉一股锐利无匹、带着诡异螺旋劲力的真元透掌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喉头一甜,身形踉跄后退,已然受创!他心中剧震:武宗中期!而且真元凝练程度,远超寻常!
假山后,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出。月色下,来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非凡,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冷笑,眼神却冰冷如刀,正是韩立(南宫凌云)!
“藏头露尾的鼠辈,果然忍不住来送死了。”韩立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寒意,“看来王魁是你杀的。说吧,谁派你来的?说出来,留你全尸。”
龙英雄压下翻涌气血,心中凛然。韩立修为果然精深,且偷袭在先,自己已失先手并受伤,硬拼绝无胜算!他死死盯着韩立那张俊脸,家族血仇、灭门惨状瞬间涌上心头,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深知此刻绝非冲动之时!
“哼!”龙英雄故意沙哑着嗓子冷哼一声,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手连扬,数道灌注龙元的碎石如同强弓硬弩般射向韩立面门和周身大穴!乃是虚晃一枪的障眼法!
韩立衣袖一挥,轻松拂开碎石,眼中讥诮更浓:“雕虫小技!”身形如电,疾追而上,剑光再起,如影随形!
龙英雄不顾伤势,将幽影步催至极致,在庭院中左冲右突,借助廊柱、假山躲避,险象环生!几次剑锋擦身而过,留下深深血痕!他心知久战必死,目光扫过院墙,猛地咬牙,硬受了韩立一记隔空掌风,喷出一口鲜血,借力如同断线风筝般翻出高墙,落入外面漆黑的小巷中!
“哪里走!”韩立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龙英雄强提残存内力,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亡命奔逃,鲜血沿途滴落。韩立身法奇快,距离不断拉近!眼看就要被追上,龙英雄猛地拐过一个墙角,意念疯狂催动龙戒!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韩立眼前凭空消失!
韩立疾冲至拐角,只见空荡荡的巷道,地上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除此之外,再无痕迹!他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灵魂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探查,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所获!
“怎么可能?!”韩立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底下瞬间消失?这种隐匿气息的手段,闻所未闻!他仔细回想刚才交手瞬间,那人眼中的刻骨仇恨……以及最后逃脱时那诡异的身法,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搜寻无果,韩立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冷哼一声:“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敢惹到我韩立头上,上天入地,也必叫你神魂俱灭!”说罢,转身拂袖而去,返回听竹小筑,下令全城暗中搜捕。
龙戒空间内,龙英雄瘫坐在白玉平台上,大口咳血,脸色苍白如纸。他急忙取出丹药服下,运功疗伤。此次夜探,虽确认了韩立身份和修为,却也打草惊蛇,自身受伤不轻。韩立之强,超乎预计!但仇恨的火焰,却在胸中燃烧得更加炽烈!下一次见面,必分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