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第无数次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个骑在青骢马上、面容平凡得像块路边石头的家伙时,正好捕捉到对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前方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窗——虽然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秦烈心里那团憋了半天的邪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慕容嫣恰好在此刻微微掀开车帘一角,似乎是透气,露出小半张精致绝伦的侧脸和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阳光下,连那细小的绒毛都仿佛镀了层光晕。龙英雄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中却微微一荡。这女子,确实生得极好,眉眼如画,气质清雅中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高贵,即便隔着面纱,那份惊艳也难以完全遮掩。
他暗自哂笑,自己何时也开始留意起这些皮相了?不过,若论元阴之力的精纯,此女恐怕远胜江雪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下,眼下并非思量此事之时。
(潜台词:龙英雄承认慕容嫣的美貌,并下意识地从“实用”角度评估其价值,显示其冷静乃至冷酷的本性,但也为后续可能的发展埋下伏笔。)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紧紧盯着他的秦烈眼中。秦烈只觉得一股酸涩混合着怒意直冲脑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呸!什么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慕容小姐也是你能窥觑的?!”他完全忘了,自己也不过是慕容家众多护卫中的一个,虽然最优秀的一个。那份对慕容嫣的痴心妄想,其实与龙英雄此刻的“无意一瞥”并无本质区别。
接下来的路程,秦烈的心思完全不在警戒上,而是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找机会给龙英雄一个“教训”,最好能让他当众出丑,被慕容小姐厌弃,滚蛋了事。他时而假装与同伴大声说笑,暗讽某些人“不自量力”;时而又故意纵马靠近龙英雄和柳轻舞附近,试图捕捉他们的“错处”,眼神里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龙英雄对这等小儿科的把戏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柳轻舞则冷冷地瞥了秦烈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锥,刺得秦烈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勒马退开些许,但随即愈发恼怒。
日头偏西,车队行至一处林木愈发茂密的山谷。天色渐暗,山谷中光线晦暗,湿气氤氲,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显得有几分阴森。
“大家打起精神!此地地势险要,小心野兽袭扰!”护卫统领张铁扬声提醒,经历过上午的劫杀,所有人都心弦紧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翼茂密的灌木丛中扑出!快如闪电!目标直指队伍中间一名落在稍后位置的年轻护卫!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毛皮油亮、带着暗金色斑纹的豹子!它动作悄无声息,暴起发难时,腥风扑面,獠牙森白!
“小心!”张铁怒吼,拔刀欲救,已然不及!
“噗嗤!”利爪划过,血光迸现!那年轻护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喉咙已被撕裂,当场毙命!旁边另一名护卫惊骇之下动作稍慢,也被豹尾如钢鞭般扫中胸膛,骨裂声清晰可闻,吐血倒飞出去!
“结阵!保护小姐!”张铁目眦欲裂,挥刀迎上。其余护卫也慌忙收缩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心。
那暗金豹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身形一扭,灵活地避开张铁的刀锋,绿油油的眼睛扫视全场,寻找下一个目标。它显然极具灵性,懂得挑选薄弱环节。
“畜生!休得猖狂!”秦烈眼见表现机会到来,尤其是慕容小姐就在车中,顿时热血上涌,大吼一声,挺剑便刺向暗金豹!他自恃武师中期修为,又有“击杀”匪首的余威,信心爆棚。
然而,这暗金豹速度奇快,力量更是远超寻常野兽。秦烈的剑光虽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被豹子以毫厘之差闪过,反而被其利爪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几个回合下来,秦烈非但没能伤到豹子,反而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左支右绌,模样狼狈不堪。先前积累的那点威望,眼看就要荡然无存。
张铁被豹子的佯攻缠住,一时无法救援。眼看秦烈就要伤在豹爪之下,马车内的慕容嫣也透过车帘缝隙看到这一幕,纤手不禁握紧,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冷眼旁观的龙英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倒不是在乎秦烈的死活,而是这畜生若继续肆虐,恐会惊了马车,徒增麻烦。他嘴唇微动,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灵魂冲击力的波动——《龙吟波》,被他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如同细针般,精准地刺向那暗金豹的脑海!
正欲扑向秦烈咽喉的暗金豹,动作猛然一僵!它那双残忍的绿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不似豹吼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几步,随即痛苦地在地上疯狂打滚,用头猛烈撞击地面,仿佛想要驱散脑中的剧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烈死里逃生,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天助我也!”他哪里肯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天赐良机,大吼一声,运足全身力气,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刺入了暗金豹因为痛苦而暴露出的柔软腹部!
“噗——!”
长剑直没至柄!暗金豹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山谷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持剑而立、气喘吁吁却一脸亢奋的秦烈,以及他脚下那具庞大的豹尸。
“秦……秦哥!你又立大功了!”有护卫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
“好样的!秦烈!”
“多亏了秦兄弟啊!”
赞誉声此起彼伏。张铁也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干得漂亮!临危不乱,好小子!”他虽然觉得那豹子突然发狂有些蹊跷,但秦烈最后一剑确是实实在在的结果了凶兽。
秦烈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意气风发,偷偷瞟向慕容嫣的马车,果然见到车帘微微晃动,似乎里面的人也在关注。他心中得意万分,只觉得扬眉吐气,连带着看向龙英雄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挑衅,仿佛在说:“看到没?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慕容嫣确实看到了。她轻轻放下车帘,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秦烈此番表现,确实勇武,再次化解了危机,她心中自是感激,也生出了一丝好感。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秦烈的实力,她大致清楚,以往虽也不错,但绝没有强到能如此“巧妙”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举击杀这等凶兽的地步。而且,那豹子突然发狂的样子,实在太诡异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个始终端坐马上、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的龙英雄。是他吗?可能吗?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那种直觉,却挥之不去。
一直静立一旁的柳轻舞,将慕容嫣那深深的一眼尽收眼底。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酸意和不悦。她当然知道那豹子是怎么回事。师尊出手解围,功劳却被那蠢货冒领,这本没什么。可那慕容小姐……她看师尊的眼神……虽然只是好奇和探究,但……柳轻舞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策马微微靠近了龙英雄半步,一种属于“自己人”的领地感悄然升起。
龙英雄对周围的喧嚣、秦烈的得意、慕容嫣的探究乃至柳轻舞的小动作,都恍若未觉。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侍卫们处理豹尸、安抚马匹、重新整队,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在他垂下眼帘的瞬间,一丝冰冷的嘲讽掠过眼底。
蠢货蹦跶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有意思。而那个慕容小姐……似乎比想象中,要聪明一点。这趟护送,看来不会太无聊了。他轻轻一夹马腹,跟着重新启动的车队,继续前行。夜幕渐渐降临,山谷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复杂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