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酥软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她悄悄睁开眼，借着纱帐外透进的晨光，痴痴看着身侧男子沉睡的侧脸，指尖虚虚描摹着他下颌的线条，心里像揣了只暖烘烘的兔子，又欢喜又羞涩。

晨光熹微，龙英雄起身时动作很轻，但林婉儿还是立刻醒了。她裹着锦被坐起来，脸颊绯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龙大哥，你要起了么？我……我伺候你更衣。”

“不必，你再睡会。”龙英雄已利落地套上外衫，语气平淡，却让林婉儿心里甜丝丝的。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听着外间传来细微的盥洗水声，才重新躺下，抱着留有他气息的枕头，嘴角弯起，只觉得这栖霞庄的清晨，从未如此温暖明亮。

用过早膳，龙英雄来到西厢院时，江雪弦已在院中等候。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青丝简单挽起，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丽飒爽的气质。见到龙英雄，她快步上前，递上一封缄口的信。

“公子，这是我的亲笔信。烦请交予听雪阁主事穆清音。”她顿了顿，声音平稳，“信中说我已随你离去，阁中我房内所有私人物品，皆需取回。另……我积攒的一些金银细软，取一半充作赎身之资，剩余一半，连同我那些用不上的首饰衣裳，都留给阁里，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也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潜台词：我要走得干干净净，不欠听雪阁分毫，也为我自己赎得自由身。留下财物，是断绝后患，也是我江雪弦的傲气。）

龙英雄接过信，点了点头：“可。”他目光扫过庭院，“那个叫柳儿的小丫头，你待如何？”

江雪弦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那孩子心性纯良，与我投缘。若公子方便，请将她一并赎出。她若愿回家，便赠她百两银钱，让她家中有个倚仗；若无处可去……便问问她是否愿来庄里，做个普通丫鬟也好。”

（潜台词：我自身得以脱离苦海，也希望那孤苦无依的孩子能有个安稳归宿，算是积点阴德。）

龙英雄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听雪阁依旧笙歌未歇，白日的喧嚣与夜晚不同，带着一种慵懒浮华的气息。龙英雄径直找到主事穆清音，那是个风韵犹存、眉眼精明的中年美妇。她验看过江雪弦的信笺，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了然。江雪弦是阁里的摇钱树，更是块烫手山芋，如今能拿着这么一大笔“赎身费”体面离开，对她、对听雪阁，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

“江大家既然去意已决，妾身自然成全。”穆清音声音柔媚，吩咐人取来江雪弦房间的钥匙，“只是不知龙公子何时方便清点物品？妾身好派人协助。”

“不必。”龙英雄接过钥匙，独自上了三楼那间熟悉的雅室“听雪阁”。

室内陈设依旧雅致，却因主人离去而显得空荡冷清。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衣柜里悬挂的华美衣裙、书架上的琴谱杂籍、甚至床头那盆精心养护的素心兰……都残留着原主人的气息。龙英雄意念微动，龙戒空间无声开启，如同巨兽吞吐，将这些带着女子生活印记的物件，一件件、一箱箱地纳入其中，只留下搬不走的家具和空荡荡的博古架。

接着，他打开墙角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里面是江雪弦多年积攒的金锭、银票和珠宝首饰，流光溢彩，价值不菲。他信手取走约莫一半，装入一个早已备好的普通包袱皮里。剩下的一半，连同几箱江雪言明留下的锦缎华服、珍玩摆件，他原封不动。

最后，他找到了缩在杂役房里、正偷偷抹眼泪的小丫头柳儿。得知自己能离开，还能得到百两银子，柳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半晌，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龙英雄和虚空中的江雪弦方向磕头如捣蒜，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龙英雄将装满财物的包袱递给穆清音，言明这是江雪弦的赎身资财和留给阁里的补偿，并带走了柳儿。穆清音清点着那笔远超寻常赎身费的巨资，脸上笑开了花，哪还有半分不舍，亲自将龙英雄送到门口，态度殷勤备至。

午后，龙英雄带着柳儿出了墨城，将她送回她父母家，留下银两，嘱其家人善待，便转身折返，直奔已成空壳的赵家林府。

府内只有阿福、阿贵等少数几个在看守。龙英雄召来二人，直接下令：“你二人即刻动身，前往赵家庄。告知所有庄户，赵天雄已伏诛，其名下所有田产，即日起，按各家丁口实数，均分到户！地契之事，日后自有分晓。另外放了张横等护卫。”

阿福阿贵闻言，惊得目瞪口呆！均分田产？！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大事！但看着龙英雄不容置疑的眼神，二人不敢多问，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领命而去。

阿福阿贵来到赵家庄的地窖，打开锁。里面关押的张横等七八个护卫，经过几日囚禁，早已萎靡不堪。

“赵天雄已死。”阿福阿贵，“现在，你们离开墨城，自谋生路。”

张横等人如蒙大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滚爬爬爬出地窖，也顾不上饥饿虚弱，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噩梦连连的赵家庄。

龙英雄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开始了今日最后，也最棘手的一步。

（变幻为陌生男人面孔的）龙英雄首先来到城西最大的“赵氏粮行”。新任的掌柜姓钱，原是赵天雄的账房之一，靠着精明和狠辣上位，此刻正志得意满地清点着账本。见龙英雄这个生面孔进来，态度倨傲：“这位客官，打烊了，明日请早！”

龙英雄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台面：“赵天雄死了，这铺子，现在归我。给你三天时间，清点账目，交出库房钥匙，以及……铺面现有流水的一半现银。”

钱掌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哪来的疯子？敢来赵家的地盘撒野？赵城主的名号也是你能直呼的？滚出去！不然打断你的腿！”

龙英雄没再废话，转身就走。他知道，光靠嘴说，毫无用处。

接着，他依次走了“赵家赌坊”、“赵家码头货栈”、“赵家皮货庄”……结果大同小异。这些新上任的管事，要么是赵天雄的旧部，心怀疑惧却不肯轻易放手；要么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趁乱抢夺地盘的狠角色，岂会因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吐出到嘴的肥肉？轻则冷嘲热讽，重则直接唤来打手驱赶。一圈下来，竟无一家买账！

夕阳将龙英雄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独自走在返回栖霞庄的路上，脸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冷冽的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缓缓涌动。

好言相劝不听，那便……只好换一种他们听得懂的语言了。

龙英雄抚摸着指间的龙戒，感受着其中江雪弦的私物和那尚未动用的一半财宝，目光掠过墨城华灯初上的街景，最终定格在远处“赵氏粮行”那依旧灯火通明的招牌上。夜还很长，有些人，似乎还不明白，墨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