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墨城最大的“赵氏粮行”掌柜刚哆哆嗦嗦打开铺板,就被眼前景象吓傻了——铺子门口那对石狮子脖子上,被人用麻绳吊着掌柜他亲侄子、也就是赵天雄小舅子的尸首,舌头伸得老长,下面用血糊糊的大字写着“欠债还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带着血腥味,一夜之间就刮遍了墨城的大街小巷。城主赵天雄死了!死得透透的!连带着他几百号精锐护卫,在林家庄园里被人一锅端了,尸骨无存!刚开始没人敢信,可当天亮后,人们胆战心惊地发现,往日里在街上横着走、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城主府护卫们,真的一个都不见了!城主府那片焦黑的废墟安静得像片乱葬岗,而原本该由赵天雄心腹接管的几十处庞大产业——赌场、妓院、码头、货栈、酒楼、当铺……全都大门紧闭,只剩下些看门的小喽啰,个个面如土色,六神无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疯狂!
第一个动手的是西城“黑虎帮”的帮主刘黑虎。他带着百十号手持砍刀棍棒的帮众,直接砸开了“富贵赌场”的大门,对着里面几十个群龙无首、正为谁当新老大吵得面红耳赤的原城主府护卫狞笑:“赵天雄都他妈成灰了!这赌场,以后姓刘了!识相的就滚蛋,不识相的,老子送你们下去陪旧主子!”
赌场里顿时炸了锅!有想反抗的,有想投降的,有想趁乱捞一把的,哭喊声、咒骂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鲜血很快溅红了赌桌和地毯。
这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墨城瞬间炸了!
早就对赵家产业垂涎三尺的各路牛鬼蛇神全红了眼!平日里被赵天雄压得喘不过气的家族、帮会、地头蛇,此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倾巢而出!
城东“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陈大雷,带着全部镖师,直接冲向了利润最厚的“赵家码头”,想要控制漕运。可他刚到码头,就发现“四海帮”的人已经和原守卫杀作一团!紧接着,“金沙帮”的人也来了!三方甚至四方人马为了争夺码头控制权,在堆满货物的岸边杀得尸横遍野,江水都被染红了一段!
“醉仙楼”同时被“快刀门”和“铁掌派”盯上,两派高手在酒楼里从一楼打到三楼,精致的桌椅碗碟成了碎片,名贵的字画被鲜血玷污,最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干脆划下道来,一楼归快刀门,二楼归铁掌派,三楼……谁抢到算谁的!
更大的混乱发生在那些拥有大量现银和货物的产业。“赵氏银号”被三四伙人同时冲击,银库被砸开,白花花的银子引得抢夺者自己先内讧起来,往往前面的人刚抓起一把银锭,后面就被同伙一刀捅穿后心!街道上、店铺里,到处是抢夺财物、相互砍杀的人群。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兵刃撞击声、房屋倒塌声混杂在一起,昔日繁华的墨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些原本还算安分守己的中小家族,眼看秩序崩坏,要么为了自保,要么贪念作祟,也忍不住带着家丁护院加入了抢劫的行列,专挑那些防守薄弱的赵家商铺下手。甚至有些地痞无赖也趁火打劫,砸开寻常百姓家的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火!不知道是谁放的第一把火!“赵家布庄”率先燃起冲天烈焰,紧接着是“赵家皮货行”、“赵家杂货铺”……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遮天蔽日,哭喊声更加凄厉。救火?根本没人救火!大家都在抢,在杀!
仅仅一天!从清晨到日暮,墨城每条主要街道都躺满了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流入排水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各大医馆早就人满为患,伤者被源源不断地抬来,呻吟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药材很快用尽,大夫累瘫在地,依旧有无数伤者得不到救治,在痛苦中死去。具体死了多少人?没人说得清,但绝对超过四位数!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夜幕降临,城中的喊杀声渐渐稀疏,不是恢复了秩序,而是能抢的、能杀的目标,暂时都被瓜分干净了。幸存的各方势力各自占据着一片地盘,点起火把,警惕地防备着其他“盟友”。白天的“合作者”,晚上就可能变成敌人。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恐惧和疲惫。
龙英雄站在林家庄园(现已成为他的据点)最高的望楼上,冷漠地俯瞰着远处城中零星未熄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骚动。柳轻舞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师尊,城里的消息汇总来了,大小火拼超过五十起,死伤……难以估量。现在各方势力暂时划地而治,但矛盾极深,恐怕……”龙英雄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让他们抢。抢够了,杀累了,才知道……谁才是真正拿刀的人。”他的目光投向墨城最深沉的夜色,那里,新的恐惧正在血腥的温床上悄然滋生。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混乱之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