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干瘪得像核桃皮的手死死攥着半袋瘪谷子,浑浊的老泪混着额角流下的血,滴在龟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干渴的土坷垃吸没了影儿,他面前穿着绸缎褂子的赵府管家,靴底还沾着他儿子刚呕出来的血沫子。
墨城这几日的茶肆酒馆里,多了桩让人咬牙切齿的谈资。城外的赵家农庄的佃户,因着今年这场几十年不遇的大旱,地里收成连往年三成都不到,眼瞅着就要饿死人了,哪还交得起那涨了三成的租子?赵天雄的心腹管家赵福带着十几号如狼似虎的护卫下去催租,二话不说就先打折了带头求情的佃户头子王老栓儿子的腿,王老栓扑上去理论,被一鞭子抽在脸上,当时就没了气。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庄户人红了眼,操起锄头扁担就要拼命,结果又被护卫砍翻了四五个,伤者无数。消息传回城里,空气里都像是点了火药,就差个火星子。
龙英雄坐在茶馆角落,戴着斗笠,慢悠悠品着粗茶,耳朵却将周遭那些压抑着愤怒的议论尽收耳中。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茶杯沿上摩挲,眼神平静,心下却冷笑:赵天雄,你自掘坟墓的速度,倒是快得很。
然而,夜幕降临,约定动手的时刻将至,龙英雄潜伏在威远武馆外的阴影里,等来的却不是陈震山和他那些憋着火气的弟子,而是馆主本人鬼鬼祟祟独自溜出来,脸上哪还有白日的悲愤,只剩惶恐与不安。
“龙……龙爷,”陈震山搓着手,声音发虚,眼神躲闪,“不是陈某反悔,实在是……我刚得了消息,赵天雄因为农庄的事正在火头上,城防军都调动了部分在几个要害地方加了双岗!这时候去触霉头,不是往刀口上撞吗?兄弟们拖家带口的,我……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开玩笑啊!”
龙英雄看着他,没说话,那沉默像山一样压在陈震山心头。
陈震山额角冒汗,急忙补充:“不过龙爷放心!我……我凑了五百两银子,已经托关系找‘血刃楼’的人了!让他们去给赵天雄的赌场放把火,杀几个看门的!效果一样,还查不到咱们头上!”
龙英雄依旧沉默,只挥了挥手。陈震山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回去。
另一边,瑞福绸缎庄的周文远更是连面都没露,只让心腹小厮送来一张字条和一小袋金叶子,字迹潦草,满是惊惶:“龙爷见谅,风声太紧,在下属实不敢妄动。些许心意,权当资助,望龙爷谨慎行事,万勿牵连小店。”至于找供货商麻烦的事,更是提都不敢提了。
唯有绣春苑的苏柔,派丫鬟悄悄传来口信:“公子,我准备去春香楼做花魁,好色的赵元霸一定会前来。一切按计划行事,望公子安心。”
龙英雄站在夜色里,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恐惧。愤怒是真的,但恐惧更深。他并不意外,蝼蚁撼树,谈何容易?能有人愿意花钱雇凶骚扰,已是难得。他转身,对隐在更深处阴影中的柳轻舞低声道:“他们怕了,我们却不能停。走吧,去给赵天雄,送份‘大礼’。”
今夜的目标,是位于墨城东南角、由重兵把守的赵家官仓。这里囤积着数百万斤刚从各地征收和搜刮来的粮食,是赵天雄掌控墨城命脉、应对可能饥荒的底气所在。
官仓围墙高耸,哨塔林立,巡逻的护卫明显比“金玉满堂”赌坊多了数倍,且气息精悍,显然是城防军中的精锐。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无处遁形。
“师尊,硬闯风险太大。”柳轻舞伏在远处屋脊上,低声道。
龙英雄目光扫过粮仓结构,最终落在下风口一处相对偏僻、但紧邻粮囤的侧门。“不硬闯。你在此策应,制造混乱,引开正面守卫注意力。我从侧面进去。”
柳轻舞点头,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向粮仓正门方向。
片刻后,粮仓正门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护卫的厉声呵斥和一阵骚动!“有刺客!在那边屋顶!”几支火箭歪歪斜斜地射向空中,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却成功吸引了大量护卫的注意力。
就在此时,龙英雄动了!他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沿着阴影死角疾掠,速度快到极致,巡逻护卫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风吹过。他轻易避开几处暗哨,来到那处侧门。指尖龙元吞吐,厚重的门栓如同朽木般无声断裂。
闪身进入,一股浓郁的新粮和陈米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眼前是堆积如山的麻袋,几乎填满了巨大的仓廪。几十名负责内仓看守的护卫正有些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想到敌人会从内部出现!
龙英雄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虎入羊群!《九龙剑诀》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内更显威力!他身法诡秘,剑出如龙,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咽喉或心脏!柳轻舞也如鬼魅般从通风口潜入,匕首翻飞,专攻要害!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尸体倒地声在空旷的粮仓内回荡,但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外面正门的骚乱恰好掩盖了这一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内仓数十名护卫全部倒在血泊中。
龙英雄站在粮山之间,意念全力催动龙戒!只见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消失,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吞噬!数百万斤粮食,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便被尽数纳入龙戒那仿佛无尽的空间之中!整个官仓,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做完这一切,龙英雄与柳轻舞汇合,毫不留恋,趁着正门混乱未息,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离开后不久,粮仓正门的“刺客”自然也早已被击退或消失(血刃楼的杀手拿了钱,办事倒也利落)。当护卫头目骂骂咧咧地带人回到内仓,准备清点损失时,推开仓门,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狼藉,而是……空!空如也!以及满地的同袍尸体!
护卫头目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连喊都喊不出声了。
这一夜,赵天雄损失了数百万斤粮食,足够支撑墨城数月之需的命脉被一刀斩断!而墨城暗处,那些心怀怨恨的人,虽然大多退缩,但“血刃楼”的骚扰和官仓神秘被劫的消息,却像野火一样悄悄蔓延,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赵天雄这座大山,似乎并非不可撼动。
龙英雄与柳轻舞安然返回客栈,仿佛只是散了趟步。而城主府内,接到官仓被洗劫一空、粮食不翼而飞消息的赵天雄,会是何等的震怒?他会不会将这笔账算到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头上?墨城这桶火药,引线已被点燃,爆炸,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