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英雄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庄门口那个即将消失在晨雾里的素白身影,指尖无意识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残留的、属于林婉儿发丝的柔软触感,但下一刻,他眼神已冷硬如铁,转身融入官道的人流,再无留恋。
栖霞庄在身后渐行渐远,最终化为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龙英雄一行人并未直接前往墨城,而是先绕道一处僻静山林。意念微动,除了易容成普通江湖客的柳轻舞以及林震南派来的两名庄客——面相憨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阿福,以及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阿贵——其余人皆被收入龙戒空间。
几个时辰后,墨城那庞大而压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城门口车水马龙,贩夫走卒、行商旅客络绎不绝,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汗水以及各种食物香料的气味。龙英雄(已运转蛰龙蜕凡经,化为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和柳轻舞(易容成肤色微黑、容貌清秀的年轻女侠)带着阿福阿贵,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混入人流。
然而,就在他们通过城门甬道阴影的刹那,龙英雄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蛇信,从不同角度扫过他们,随即又迅速隐没在人群之中。是城主府的探子。看来赵天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张监视网已然撒开。
柳轻舞显然也感觉到了,她下意识地靠近龙英雄半步,袖中匕首的冰冷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她看着龙英雄宽阔却略显陌生的背影,想起清晨院落里他那片刻的窘迫和自己那带着酸涩的玩笑,心头莫名一暖,但随即又被眼前这座巨兽般城池带来的压力取代。
师尊……无论面对什么,总是这般冷静。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杂念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龙英雄对探子的窥视视若无睹,径直带着三人来到南城区域一家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客栈略显陈旧,但人来人往,正是藏身的好地方。龙英雄要了三间相邻的上房,自己一间,柳轻舞一间,阿福阿贵合住一间。
“你们二人,暂时在此落脚,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轻易外出,留意城中动向即可。”龙英雄对阿福阿贵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龙爷!”阿福阿贵连忙躬身应下,他们深知眼前这位恩公绝非常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进入房间,龙英雄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无虞后,便盘膝坐在榻上调息,如同老僧入定,等待着夜幕的降临。柳轻舞在自己的房间,同样闭目养神,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墨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两套黑色的夜行衣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悦来”客栈,正是龙英雄与柳轻舞。
他们的目标,是城西的“金玉满堂”赌坊。这是赵天雄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明面上是赌坊,暗地里还兼放印子钱和销赃,每日流水巨大,护卫力量也最为森严。
赌坊早已熄灯歇业,但高大的院墙内依旧有灯火闪烁,隐约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和低语。龙英雄与柳轻舞如同两只灵巧的壁虎,沿着背光的墙角迅速攀上高墙,伏在墙头阴影中,冷静地观察着内部的守卫分布。
“前院明哨八人,分两队交叉巡逻。后院库房附近有暗哨,气息大约武士中期四人,后期一人。”柳轻舞压低声音,将她敏锐的感知结果迅速报出。
龙英雄微微颔首,目光锁定了后院那栋独立的、守卫最严密的二层小楼——那里正是赌坊的金库和账房所在。
“我解决暗哨和库房守卫,你清理前院巡逻,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得手后,老地方汇合。”龙英雄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
柳轻舞点头,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向着前院摸去。
龙英雄则如同鬼魅,直接跃入院内,落地无声。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轻易避开了几处隐蔽的机关陷阱,如同闲庭信步般靠近后院小楼。对于那四个隐藏在假山、树丛后的暗哨,他甚至连龙吟波都未动用,只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们身后,指尖微动,便精准地点碎了其喉结或心脉,令其无声无息地毙命,至死都没看清来者是谁。
解决掉暗哨,他如同羽毛般飘上小楼二层,指尖凝聚龙元,轻易震断了窗栓,滑入账房内。里面两个负责守夜的账房先生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龙英雄随手点倒。他目标明确,直接打开墙角那个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启的巨大铁皮柜,里面整齐码放着的银锭、金元宝和一叠叠厚实的银票,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粗略估算,价值远超数千两!
龙英雄意念一动,将这些财物尽数收入龙戒空间,连一个铜板都没留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几十息功夫。
与此同时,前院也传来了轻微的骚动。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后,便迅速恢复了寂静。柳轻舞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掠回,对龙英雄微微颔首,示意前院已清理干净。
两人正准备按计划撤离,龙英雄脚步却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赌坊侧面一处相邻宅院的屋顶。那里,隐约有几道模糊的黑影匍匐在屋脊阴影后,正朝着赌坊方向窥探。看其身形和隐匿方式,不像是城主府的人,倒像是……同行?或者是另有所图的其他势力?
龙英雄眼神微冷,但并未采取行动。对方只是观望,并未干扰他们的行动,此刻节外生枝并非明智之举。他对着柳轻舞打了个手势,两人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深深的夜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只留下“金玉满堂”赌坊内十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空如也的银库。
而远处屋顶上那几道窥探的黑影,在龙英雄二人离开后,又静静潜伏了片刻,方才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墨城的夜,依旧深沉,但水下暗涌的漩涡,却因这次突如其来的“摘星”行动,而变得更加湍急难测。
龙英雄与柳轻舞顺利返回客栈,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夜游。而城主府内,接到“金玉满堂”被血洗、财物被劫一空消息的赵天雄,会暴怒到何种程度?那几道神秘的黑影,又属于哪一方势力?他们窥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所有这些未知,都如同酝酿中的风暴,预示着墨城即将迎来更加激烈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