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伙计的肠子热乎乎地流了一地，他徒劳地想塞回去，眼睛里还映着刚才那碗没喝完的肉汤的热气。

官道旁的尘土被血浸成了暗红色，黏糊糊地沾鞋底。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马匹受惊后的骚臭，还有土匪们刚啃完的烧饼留下的油腻葱花香。十来个穿着“威远镖局”号衣的镖师横七竖八地倒着，护送的几车绸缎被扯得乱七八糟，像招魂的幡。

“妈的，穷鬼！就这么点油水！”一个脸上带疤的匪徒狠狠踢了踢镖头僵硬的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远处山坡密林中，三双年轻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几乎抠进了树皮里。

“哥……！”穿着鹅黄劲装的少女林婉儿声音发颤，被身旁的兄长林枫死死捂住嘴。林枫自己牙关也咬得咯咯响，另一只手紧握着腰间的精钢长剑，指节泛白。他们身后，表兄陈涛呼吸粗重，眼珠子通红。

他们是墨城“栖霞庄”的林家子弟。庄主林震南和夫人柳心如一向教导他们行侠仗义。这次听闻城外匪患又起，三个年轻人瞒着家里，带着十名庄客偷偷溜出来，想干一件“大事”为民除害。

刚才，他们亲眼看到这伙约六十人的土匪是如何假扮难民靠近，然后暴起发难，将威远镖局的人屠杀殆尽。那血腥残忍的画面，冲击着他们从小到大在庄内练武、最多只是同门切磋的认知。

“不能再等了！”陈涛低吼一声，“下面只有五十来个杂碎，我们偷袭，先宰他十几个，挫挫锐气！”

林枫眼神挣扎，他看得出这些土匪不是乌合之众，下手狠辣，配合默契。但表兄的话和妹妹眼中压抑的恐惧与愤怒，让他热血上涌。“好！听我号令，先用弩箭射杀外围哨兵，然后随我冲下去！”

他们带来的十名庄客都是好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三个放风的土匪。接着，林枫一马当先，剑光如匹练般从林中杀出，直取那个正在搜刮财物的疤脸匪徒！林婉儿和陈涛紧随其后，剑招凌厉。

突如其来的袭击确实奏效！土匪们刚经历厮杀，正在放松，瞬间被砍翻了七八个！林枫的剑又快又准，一招“栖霞流光”刺穿了一名匪徒的咽喉；林婉儿剑走轻灵，削断了一个土匪的手腕；陈涛势大力沉，一刀几乎将一名匪徒劈成两半！

“有埋伏！抄家伙！”土匪头目反应极快，一声唿哨，剩余的四十多名土匪立刻嚎叫着围了上来。混战瞬间爆发！

起初，林家子弟凭借一股锐气和精妙招式，还能占据上风，又放倒了三四个土匪。但很快，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这些土匪的刀法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专攻下三路，配合阴险的撩阴腿、撒石灰粉等下作手段。一名庄客为了保护林婉儿，被两把剔骨刀同时捅进了腰眼，惨叫着倒下。

林枫被三个土匪缠住，剑法虽妙，却失了灵动，左支右绌。陈涛杀红了眼，背上挨了一记冷刀，鲜血浸透了衣衫。林婉儿更是花容失色，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此刻看着眼前狰狞的面孔和飞溅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剑招变得散乱。

“婉儿小心！”林枫眼见妹妹遇险，不顾自身，奋力格开对手，扑过去救援，却被一名土匪从侧面用铁尺狠狠砸中了持剑的右臂！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林枫长剑脱手，痛哼一声，单膝跪地。

“哥——！”林婉儿凄厉尖叫。

陈涛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土匪团团围住，很快身中数刀，成了血人，兀自怒吼搏杀，直至力竭而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了。十名庄客全部战死。林枫被砍断了一条腿，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林婉儿被两个土匪粗暴地扭住胳膊，脸上满是泪水和污泥，看着哥哥和表哥的尸体，眼神空洞。

土匪头子走过来，用带血的刀尖挑起林枫的下巴，狞笑：“栖霞庄的少爷？嘿嘿，正好拿你去跟你爹换点赎金！”说完，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土匪举起鬼头刀，对着林枫的脖颈狠狠砍下！

林婉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嗡——！”

龙英雄周身空气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无形的壁垒被打破。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锐利如实质的金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苏醒，磅礴厚重，远非十年前可比。武将中期！

不远处，柳轻舞身影如鬼魅般在场中闪烁，手中“乌啼”匕首划出一道道撕裂空气的幽暗轨迹，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她停下身形，气息平稳，眼中精光内敛。武豪中期！

另一边，岳峰岳琳兄妹正在对练。岳峰的重剑大开大阖，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岳琳的双刀则如蝴蝶穿花，灵动狠辣。两人气息交融，赫然都已踏入武豪初期！

石猛、林影、袁风、苏小棠四人则在不远处刻苦打磨基础，虽然进步速度无法与柳轻舞等人相比，但眼神中的稚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韧与沉稳。十年光阴，在这百倍加速的空间里，带来的蜕变是惊人的，他们都达到武师巅峰期。

龙英雄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大河的力量，意念微动，便能清晰“看”到外界官道上那场刚刚结束的、短暂而惨烈的屠杀，以及山坡上那双绝望空洞的年轻眼睛。

他心念一动，身形已出现在柳轻舞等人面前。

“师尊（龙前辈）！”众人立刻停下修炼，恭敬行礼。如今的龙英雄，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外面过去一月，此地已近十载。”龙英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柳轻舞眼中战意一闪：“师尊，有何吩咐？”

龙英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龙戒空间，看到了那片血染的山道。“墨城外的‘老朋友’，又给我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去收拾干净，一个不留。”

“是！”柳轻舞、岳峰、岳琳齐声应道，身上散发出久经磨砺的锐气。

……

墨城，栖霞庄

庄主林震南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死死盯着跪在下面、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的庄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夫人柳心如闻讯赶来，看到那庄客的惨状，再听到“少爷……小姐……表少爷……”的断续话语，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整个栖霞庄陷入一片悲恸与恐慌。唯一的儿子、女儿、外甥，连同十名精锐庄客，全军覆没！这打击，对林震南夫妇而言，如同天塌地陷！

“查！给我查！是哪伙天杀的干的！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林震南状若疯魔，拔出墙上宝剑，赤红着眼咆哮。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三股压抑了十年、如同淬火利刃般的气息，已经悄然离开了那片与世隔绝的秘境，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鹰隼，融入了墨城之外的血色黄昏。

柳轻舞嗅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味，看着官道上狼藉的场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土匪山寨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乌啼”匕首，对身旁的岳峰岳琳低声道：“走吧，该让师尊看看，这十年，我们没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