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跟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花岗岩较劲。拳头砸上去，骨节生疼，石头纹丝不动，只留下几点模糊的白印。林影则像只猴儿似的挂在峭壁藤蔓上，试图让身体在狂风中保持绝对的静止，细瘦的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袁风最惨，憋红了脸盘坐在溪流里，任由冰冷刺骨的山泉冲刷头顶，试图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感”，嘴唇都冻紫了。

少女苏小棠第一个瞥见远处林间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正对着一棵老树练习指力，指尖戳得树皮木屑纷飞，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一缩。“师……师父！”她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小身板绷得紧紧的。

石猛三人闻声，手忙脚乱地停下各自奇葩的修炼，连滚爬爬地聚过来，跟着跪下，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龙英雄看着眼前这四个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淤青和擦伤的少年少女，摆了摆手。“起来吧，以后见我，无需这般大礼。”

四人这才惴惴不安地起身，垂手站着，不敢直视。石猛挠了挠刺猬似的短发，瓮声瓮气地开口：“师父，俺……俺这《莽牛劲》的发力口诀，‘气沉涌泉，力透拳锋’，俺总觉得气是沉下去了，可力到了胳膊就散架了，咋也透不出去，砸石头跟挠痒痒似的。”他摊开手，掌心又红又肿。

龙英雄没直接回答，目光扫向林影。林影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师父，《灵猴步》要求‘意随身动，如影随形’，我……我注意力一集中到脚下，气息就乱了，挂在藤上跟块死肉没啥区别……”

袁风冻得牙齿打颤，接着话头：“《听涛诀》说‘凝神静气，感知水流’，我……我只感觉到冷，啥也感知不到……”

苏小棠最紧张，声音细若蚊蚋：“师父，我按《拈花指》的法子运转内息，指尖是热了，可……可一戳到树上，就像戳进棉花，一点力道都没有……”

龙英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石猛面前，突然伸指在他膝盖某处一按。石猛“哎哟”一声，只觉一股酸麻感直冲脚底，整条右腿瞬间像不是自己的了。“气沉，不是让你憋气。涌泉穴似松非松，如踩浮萍。你再沉一次我看看。”

石猛依言尝试，这次不敢用蛮力了，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龙英雄又在他肩井穴一拍：“力透，不是硬推。脊柱为轴，节节贯通。把你砸石头的狠劲收起来，想象拳头是水流，慢慢‘渗’过去。”

石猛似懂非懂，但照着调整后，再次挥拳砸向旁边一块稍小的石头。“嘭！”一声闷响，石头表面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虽然拳头依旧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中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龙英雄又看向挂在藤上的林影，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咻”地射向林影面门。林影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松手扭身，居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狼狈地摔在地上。“意随身动，不是让你死盯着脚下。敌袭临头，你还能想着步法口诀？”龙英雄声音冷淡，“把藤蔓当成你的敌人，它动，你才动。忘了口诀，用身体去记。”

林影揉着摔疼的屁股，看着晃动的藤蔓，若有所思。

接着，他走到溪流边，对冻得嘴唇发紫的袁风道：“上来。”袁风哆哆嗦嗦爬上岸。龙英雄让他盘膝坐在岸边干燥处，“闭上眼，别去‘听’水声，先去感觉风吹过你皮肤的温度变化，感觉你心跳的节奏。等你能清晰感觉到这些，再去听那水声，它不再是吵闹，而是背景。”

最后，他看向苏小棠，摘下一片树叶，递给她：“用指力在上面戳个洞，不许戳穿。”苏小棠紧张地接过，运起内息，指尖微热，小心翼翼一戳——树叶直接破了个大洞。龙英雄又摘一片：“力道收九分，留一分。把你的‘怕’也收起来。指尖的热，不是让你去烧树叶，是让你感觉它的脉络。”

就在这时，柳轻舞和岳峰、岳琳兄妹也从林子另一侧走来。柳轻舞气息越发内敛，眼神锐利，显然百倍时光中的苦修效果显著。岳峰岳琳虽然身上还带着与黑风寨匪徒搏杀留下的伤痕，但精神饱满，气息沉稳了不少。

“师尊。”柳轻舞恭敬行礼。岳峰岳琳也抱拳：“龙前辈。”

龙英雄点点头：“正好，你们也一起。轻舞，你的‘幽影步’与‘瞬影杀’衔接尚有滞涩，岳峰，你的剑势过于刚猛，缺了回旋余地，岳琳，你双刀配合虽妙，但内力支撑不足。今日对练，互相找破绽。”

没有多余废话，几人立刻在这片林间空地上拉开架势。柳轻舞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与岳峰沉稳的剑光、岳琳灵动的双刀战在一处。金铁交击声、衣袂破风声顿时响成一片。

石猛四人看得眼花缭乱，又是羡慕又是敬畏。龙英雄则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不时出声指点。

“岳峰，左肋空门！回剑格挡的同时，右脚可侧踢其膝！”

“柳轻舞，太快了！慢三分，诱他深入！”

“岳琳，注意呼吸！双刀舞花时深吸，劈砍时深呼！”

在他的点拨下，几人招式肉眼可见地变得圆融流畅，攻防转换越发犀利。对练的汗水挥洒在林间，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蓬勃向上的锐气。

……

与此同时，墨城城主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血腥的阴谋味。

赵天雄摩挲着新换的一块羊脂白玉，听着下方一名穿着普通城防军服饰、却眼神精悍的护卫头目低声禀报。

“大人，按您的吩咐，‘血狼帮’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帮主‘独眼狼’贺彪，是以前黑风寨逃出来的一个头目，心狠手辣，对大人感恩戴德。下面搜罗了七八十号亡命徒，都安排在城西废弃的石灰窑里。”

赵天雄“嗯”了一声，眼皮耷拉着：“告诉他们，最近都给老子安分点，别在城里惹事。缺银子缺女人，往城外官道上的商队想办法。做得干净点，别像黑风寨那群废物一样，留下首尾。”

“是！贺彪明白！定不会让大人失望！”护卫头目躬身道。

“还有，”赵天雄眼中寒光一闪，“让你手下机灵点的弟兄，扮成行商或者流民，给我盯紧了西边那片山脉。影舞门的余孽，还有那对姓岳的兄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护卫头目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赵天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边连绵的群山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龙英雄？不管你是真死了还是假消失，敢跟老子作对，就连根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这墨城的天，只能姓赵！他仿佛已经看到，新的爪牙在山林中撕咬猎物的场景，而他自己，稳坐钓鱼台，享受着鲜血供奉的权力盛宴。

林间的修炼如火如荼，城主府的阴谋悄然铺开。墨城的黑夜，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