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刀,总在猎物最松懈时出鞘。
影舞门地下密室里,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映着几张沉重的面孔。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地排在地上,白布下渗出淡淡的血腥气。柳轻舞咬着嘴唇,将几个沉甸甸的钱袋依次交给面前几位眼眶通红、强忍悲痛的家属手中。
“这是门里的抚恤金,足够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家属们攥紧钱袋,千恩万谢地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格外寂寥。龙英雄站在阴影里,默然地看着这一切,指节捏得发白。(展示而非告知:龙英雄的自责)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几名弟子追入树林、触发陷阱时的惨叫。轻敌了……一股冰冷的悔意啃噬着他的内心。对敌人巢穴、陷阱布置一无所知,就贸然行动,这代价,太沉重。
次日清晨,一支打着“隆昌货行”旗号的真正商队,装载着满满的绸缎和瓷器,雇佣了四十多名精悍护卫,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墨城北门。队伍末尾,一个戴着斗笠、气息普通如同老仆的身影,悄然离队,没入道旁林中,正是龙英雄。
黑风寨,聚义厅(实则是个扩建的大山洞)里,酒气混着汗臭和一丝腥膻味,令人作呕。黑风煞光着膀子,露出精壮肌肉上几道新结痂的刀疤,正一脚踹翻一个空酒坛,骂骂咧咧:“妈的!昨天差点阴沟里翻船!哪个龟孙子放的哨?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
他昨夜回来,憋着一肚子邪火,把气全撒在了后山洞里关着的几个掳来的女人身上,折腾到后半夜才鼾声如雷地睡去。此刻日上三竿,他还睡眼惺忪,山寨里大半匪徒也东倒西歪。
“报——!”一个瘦小喽啰连滚爬爬冲进来,“大当家!山下兄弟传讯,肥羊!大肥羊!‘隆昌货行’的车队,几十辆大车,护卫不少,正过黑风岭!”
黑风煞醉眼一瞪,猛地坐起:“真的?!”
“千真万确!探子看得分明,货物沉得很,压得车辙印子老深!”
“哈哈!天助我也!”黑风煞狂笑,一拍大腿,“正好拿他们出出昨天的恶气!兄弟们!抄家伙!下山宰肥羊去!”他丝毫没把昨天的损失放在眼里,满脑子都是金银珠宝。留下十几个老弱病残看守山寨,自己点起七十多名还能动弹的悍匪,乱哄哄地冲下山去。
与此同时,龙英雄如鬼魅般在山林间穿行,游龙步施展到极致,避开几处明显的绊索和陷坑标记。突然,他身影一顿,无声无息地贴近一棵大树。前方不远处,一个躲在灌木丛后的暗哨,正探头探脑地望着山下官道方向。
龙英雄指尖一弹,一枚石子精准击中暗哨后颈要穴。暗哨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龙英雄上前,掐住他人中,一股凌厉的真气透入。
暗哨悠悠转醒,看到龙英雄冰冷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
“说,山寨附近,还有哪些陷阱?怎么走?”龙英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暗哨在龙英雄分筋错骨手的酷刑下,很快涕泪横流地交代了所有陷阱位置:东南坡的连环窝弓、寨门前的落石闸、后山囚牢外的毒藜棘……
得到情报,龙英雄毫不留情地结果了暗哨,依言避开所有陷阱,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黑风寨侧后方的一处峭壁上。向下望去,山寨全景尽收眼底。果然,只有十几个土匪懒散地或在哨塔打盹,或在空地上晒太阳,后山洞穴口传来隐隐的女子哭泣声。
龙英雄眼神一寒。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体内龙元奔涌。下一刻,他嘴唇未张,一道低沉、诡异、仿佛来自九幽的龙吟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笼罩了下方的整个山寨!
那些土匪们正无所事事,突然,所有人动作齐齐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恐惧,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紧接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整个山寨,瞬间死寂!唯有后山的哭泣声,显得更加清晰。
龙英雄迅速潜入,找到后山囚牢,斩断铁锁。里面关押着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身上遍布淤痕的女子,看到龙英雄,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成一团。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龙英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一些,扯下旁边土匪尸体的外衣扔过去,“穿上,跟我走,送你们回家。”
他带着这些女子,从暗哨交代的一条隐秘小径迅速下山,根据女子们提供的零星信息,尽量将她们护送到靠近各自家乡的安全区域。看着她们劫后余生、踉跄奔向远方的背影,龙英雄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处理完这一切,龙英雄再次悄无声息地返回黑风寨附近的山崖。恰在此时,山下传来喧哗声!只见黑风煞带着匪众回来了,但人数明显少了些,只剩下五十人左右,而且几乎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队伍后面还拖着十几辆缴获的、染血的马车!显然,他们虽然劫杀了“隆昌货行”商队,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死了近二十人。
龙英雄目光锐利,落在被土匪们粗鲁地从一辆华丽马车上拖下来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虽然发髻散乱,衣衫沾满尘土,但依旧难掩其出众的容貌和窈窕的身段。她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团,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正被两个土匪推搡着走向山寨。
隆昌货行东家的大小姐?龙英雄瞳孔微缩。黑风煞这次,可是捅了个马蜂窝!这大小姐的出现,意味着麻烦绝不会就此结束,很可能引来隆昌货行背后势力的疯狂报复,甚至……惊动官府乃至更上层的力量介入黑风岭区域。
他原本打算趁黑风煞残部回巢、惊魂未定之际,再施突袭,一举歼灭。但现在,这个意外出现的“大小姐”,打乱了他的计划。救,还是不救?如何救?
龙英雄的身影如同磐石般凝固在崖顶的阴影里,只有山风拂动他的衣角。脚下的土匪巢穴,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而他,正站在桶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