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的手,开始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墨城的网。
墨城西区,“黑水帮”总舵所在的赌坊后院,血腥气混着劣质烧刀子的味道,还没被夜风吹散。柳轻舞甩了甩乌啼匕首上粘稠的血珠,脚下踩着原黑水帮帮主——一个胸口开了个窟窿的壮汉——尚未僵冷的尸体。她那张娇媚的脸上溅了几点暗红,在摇曳的火把光下,冷得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玉雕。
“还有谁不服?”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片刮过在场每一个原黑水帮帮众和周围那些眼神复杂的新收编小偷的耳膜。没人敢吭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这是这个月来,被“影舞门”吞掉的第四个不大不小的帮会。
龙英雄远远站在阴影里,看着柳轻舞。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只会在屋檐上跳舞、用媚术偷取钱袋的女贼头子。现在,她处置反抗者时,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清理干净。愿意留下的,按影舞门的规矩办事。想走的,断一指,滚出墨城。”柳轻舞下令,语气没有波澜。几个原属“飞鼠门”、现编入“影舞门”行动队的老贼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现场。他们看柳轻舞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狂热。
吞并黑水帮出奇地顺利,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一名负责探路的新人小偷过于紧张,触动了机关,被暗弩射穿了大腿,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柳轻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挥了挥手:“抬下去,找孙邈救治。抚恤金加倍给他家里。”
龙英雄走了过去,丢给柳轻舞一个小瓷瓶:“‘生肌散’,对内伤有效。”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下次,对付这种货色,用‘影袭’起手,可省三分力。”
柳轻舞接过药瓶,指尖碰到龙英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起:“是,师尊。”她顿了顿,低声道:“这个月,我们折了十一个兄弟,重伤三十多个。抚恤和汤药费,不是小数目。”
“知道为什么还继续打?”龙英雄看着黑暗中忙碌的人群,那些不久前还在为半个馒头打架的偷儿们,此刻正沉默地将尸体拖走,用水冲洗地上的血污。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猥琐和惶恐,多了种叫“归属”和“狠厉”的东西。
“因为停下,会死更多人。”柳轻舞回答得很快,“墨城的阴影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龙英雄点头:“黑水帮的赌场、两家暗娼馆、还有码头两个仓库,接下来你管。”他声音平淡,却像在柳轻舞心上扔下一块巨石。“我们需要眼睛,更需要能养活这些眼睛的粮食。”
接下来的日子,墨城的阴影世界发生了地震般的变化。以“影舞门”为核心,原本散沙一盘的小偷、扒手、骗子被迅速整合。柳轻舞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天赋,她按照龙英雄的指示,将手下的人彻底洗牌:
机灵鬼们,被抽调出来,组建了名为“暗影堂”的情报网络。他们不再偷钱袋,而是偷听酒楼对话、记录官员行踪、打探商户秘辛。他们的奖励直接与情报价值挂钩。
手脚利落、有把子力气的,则被打散,安排进新接手的赌场、妓院、码头仓库做“护卫”。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胸口绣着不起眼的缠绕蛇影标志,维护着场子里的“秩序”,也震慑着其他想来分杯羹的势力。
老弱妇孺,也没闲着,被安排做一些洗衣、做饭、传递消息的杂务,至少能混个温饱。
曾经脏乱差的“快活林”赌场,被彻底清理。地面铺了新的青砖,空气中劣质烟草和汗臭被廉价的熏香勉强压住。赌徒们发现,荷官手法利落了不少,也少了些明目张胆的出千。更重要的是,场子里安静了许多,那些总在眼前晃悠、顺手牵羊的小瘪三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眼神锐利的灰衣汉子,抱着膀子站在角落,让人不敢轻易闹事。
龙英雄站在重新开张的“快活林”二楼雅间,透过竹帘缝隙看着下面。柳轻舞站在他身后,汇报着:
“这个月,‘快活林’的抽水比以前黑水帮时多了三成。‘怜香楼’(原黑水帮妓院)也稳住了,几个不懂事想赖账的客人,被‘请’出去后,规矩多了。”
“嗯。”龙英雄应了一声。
“就是……‘暗影堂’刚起步,买通几个衙门书吏、收集城主府外围垃圾,花销很大。而且,其他几家大帮会,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
“怕了?”龙英雄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轻舞挺直了脊背:“怕?我是怕他们来得太慢。”
龙英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他走到窗边,望着墨城沉睡的轮廓和更远处城主府模糊的灯火。
“那就让他们注意。”他声音低沉,“从现在起,墨城四成的阴影,姓龙了。告诉下面的人,手脚干净点,但该争的,一寸不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柳轻舞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时候,给我们的‘暗影堂’,找一条能直接伸进城主府里的‘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