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也是最坏的伪装。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墨色吞没,龙英雄在荒山孤崖的背风处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龙戒,催动了得自龙族传承、却从未轻易动用的秘法——《蛰龙蜕凡经》。
“易形改骨,脱胎换骨,幻化无相……”心法口诀如同冰冷的溪流划过心间。霎时间,他体内那磅礴的龙元气血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奔流、重塑。骨骼发出细微如蚕食桑叶般的“窸窣”声,肌肉纤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蠕动、重组。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每一寸神经,仿佛全身被拆散又再度拼合。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施展此术,目标,是变成一个“已死之人”。
月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崖下片刻。只见龙英雄的轮廓如水波般荡漾、扭曲,身高微微收缩,肩背线条变得更为精悍阴鸷。脸上棱角变得锐利,一道模糊的、自眼角划至下颌的陈旧疤痕虚影缓缓浮现——正是那已死于他手的“鬼刀”残影的形貌!连那股子仿佛浸透骨髓的阴冷杀气,都被《蛰龙蜕凡经》模拟得惟妙惟肖,这是源自对残影临死前气息的精准捕捉。
他换上早已备好的、与残影风格相似的漆黑劲装,将周身气息压制到与普通杀手无异的凝滞状态,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冷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前往“血刃楼”附近活动区域的夜色中。
“残影?你小子不是接了去墨城的‘私活’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油水捞足了?”
一个沙哑如同砾石摩擦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阴影中响起。
龙英雄(幻化的残影)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麻烦来了。他缓缓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来人。那是个瘦高如竹竿的汉子,面色带着久不见光的惨白,腰间缠着一对奇形弯钩,正是血刃楼中与残影相熟、代号“影蛇”的杀手。
龙英雄不敢开口,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试图蒙混过关。他根本不认识此人,任何称呼都可能暴露。
然而,这细微的迟疑和拒绝交流的态度,在杀手之间敏感多疑的神经上,不啻于惊雷!
影蛇那双细长的眼睛瞬间眯起,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狐疑。“怎么?出去一趟,连老子‘影蛇’都不认得了?还是说……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怕兄弟我分一杯羹?”他看似玩笑地又逼近半步,右手已悄然按在了弯钩柄上,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淬毒兵刃的味道。
就是这瞬间的杀机波动,成了引爆的导火索!
龙英雄动了!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他根本不给影蛇任何反应或呼喝的机会!
“咻——!”
原地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真正的龙英雄已如鬼魅般贴地滑行,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淡不可见的龙气波纹,直取影蛇咽喉与周身大穴!正是龙族战技——“缚龙爪”!
影蛇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残影”会突然对自己下死手!仓促间双钩交错格挡,身形暴退!但他快,龙英雄更快!
“噗嗤!”
龙气如针,后发先至,瞬间刺入影蛇数处要穴!影蛇只觉周身气血一僵,动作慢了半拍!就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龙英雄的“缚龙爪”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钩的右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在其丹田气海!
“呃!”影蛇闷哼一声,浑身力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想嘶喊,喉咙却被一股霸道的龙元死死锁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龙英雄毫不拖沓,将其拖入更深的密林阴影。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影蛇眉心祖窍穴!指尖,一缕暗金色的龙元如同活物般钻出——“搜魂夺魄术”!
这才是真正的龙族禁术!霸道绝伦,可直接翻阅生灵记忆碎片,但被搜魂者,轻则神魂重创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啊——!”影蛇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无数杂乱、血腥、黑暗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涌入龙英雄的识海:血刃楼在城西乱葬岗下的秘密据点“血巢”……据点内的杀手分布、换岗时间……几个头目的样貌与实力……还有……那些被掳来、正在接受残酷训练的少年少女们的位置……以及,一个代号“血屠”的据点主管,正是此次清理“叛徒”残影的负责人……
片刻后,龙英雄收指。影蛇如同被抽掉骨头的死鱼,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眼神空洞。龙英雄面无表情,指尖龙元一吐,彻底结果了他的性命。
“血巢……血屠……”龙英雄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芒大盛。他再次运转《蛰龙蜕凡经》,身形面貌一阵波动,化作了刚刚死去的“影蛇”的模样,连那惨白的脸色和腰间弯钩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城西乱葬岗深处,一座被蔓草和墓碑掩盖的废弃义庄地下,别有洞天。
血腥气、汗臭、以及一种麻木的绝望感,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出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这里,就是“血巢”。
化身为“影蛇”的龙英雄,凭借着搜魂得来的暗号与步态,轻易骗过了门口两个打着哈欠的守卫。他如同回自己家一般,自然地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厅,几个值夜的血刃楼杀手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赌钱,酒气熏天。更深处,隐约传来少年压抑的啜泣和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影蛇?你不是出去巡查了吗?这么快回来,赢钱了请喝酒啊!”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头也不抬地喊道。
龙英雄所化的“影蛇”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快步向那几个赌钱的杀手走去。
那疤脸汉子察觉不对,猛地抬头:“喂!你小子聋了?”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影蛇”动了!速度暴涨,不再是潜行,而是杀戮!
“锵!”腰间弯钩出鞘,但使用的,却是龙英雄的剑意!一道凄厉的乌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噗!噗!”
快!无法形容的快!三个赌徒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喉咙已被切开,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满了石桌和骰盅!
“敌袭!!”疤脸汉子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嘶吼,抄起手边的鬼头刀!但已经晚了!
龙英雄根本不再掩饰,身形如风般掠过石厅,《九龙诀》催动的磅礴气血轰然爆发,拳、掌、指、肘,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临死的惨嚎!
“是高手!结阵!”通道深处传来怒吼,更多的杀手被惊动,蜂拥而出!
但龙英雄如同虎入羊群!他熟悉这里的结构,更从影魂记忆中知晓这些杀手的合击套路!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最薄弱的一环,一击毙命!鲜血染红了地道,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整个“血巢”化作了修罗屠场!
他目标明确,一路杀向记忆中最深处那片区域——训奴营!
一脚踹开沉重的铁栅栏,眼前景象令人窒息。几十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眼神麻木空洞的少男少女,如同牲口般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他们身上遍布新旧交错的鞭痕烙印,几个气息阴冷的教官正手持带刺的皮鞭,对几个动作稍慢的孩子进行“惩戒”。
龙英雄的出现,让这些教官愣住了。
“影蛇?你疯了?!”一个教官惊怒交加。
回答他的,是龙英雄冰冷的眼神和一道撕裂空气的指风!噗嗤一声,那教官额头出现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杀了他!”其余教官反应过来,纷纷扑上。
但这些普通教官,如何是龙英雄的对手?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龙英雄挥剑斩断锁链,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少年少女,沉声道:“想活命的,跟我走。”
他如同暗夜中的杀神,在前开路,带着这群从地狱边缘被拉回的孩子,一路冲杀,最终冲出了血腥的“血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城外密林,接到信号的柳轻舞早已带人等候。当她看到龙英雄以及他身后那群眼神逐渐恢复生气的少年少女时,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师尊,这些孩子……”
“带回影舞门。”龙英雄散去《蛰龙蜕凡经》,恢复本来容貌,语气不容置疑,“根基好的,可传外围功法。其余的,妥善安置,教他们谋生之术。从今天起,他们的人生,由影舞门负责。”
柳轻舞躬身应诺:“是!”她看向那些孩子,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知道,这些从血刃楼魔爪下救出的孩子,一旦得到培养,未来必将成为影舞门最忠诚、最锋利的一批暗刃。
龙英雄回首望向“血巢”方向,那里火光隐隐冲天而起,显然是后续处理的手笔。血刃楼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内部更会因“残影”“影蛇”的背叛(在他们看来)而陷入猜忌混乱。
“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双比夜色更冷、更深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