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赌坊的骰子声被火焰吞噬时，暗处的猎人已经掐住了猎物的咽喉。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金龙赌坊却正是最喧闹的时刻。骰子在瓷碗里碰撞的清脆声、赌徒们赢钱时的狂笑与输钱后的咒骂、还有歌女咿咿呀呀的小调，混杂着浓烈的烟味、酒气和汗臭，将这栋三层木楼变成了一个醉生梦死的魔窟。

谁也没注意到，几十个身影如同滴入墨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喧嚣。

有的扮作寻常赌客，粗布麻衣，挤在赌桌前大声吆喝，眼神却锐利如鹰；有的伪装成卖瓜子花生的小贩，挎着竹篮在人群中穿梭，篮底却藏着淬毒的短刃；更多的则潜伏在赌坊四周的暗巷里，如同等待猎物的狼群，将这座销金窟悄然包围。

柳轻舞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起，正站在押大小的赌桌前，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骰盅，眼角余光却将赌坊内护卫的分布、换岗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她感到怀中的一枚温热的玉符微微震动了一下——这是龙英雄约定的信号，意味着所有人已就位。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赌桌，走向通往后面茅房的狭窄通道。两个扮作醉汉的“影舞门”弟子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在她经过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时，迅速将几罐刺鼻的火油塞到她手中。

“东边马厩，西边柴房。”柳轻舞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眼神冷冽，“半柱香后，同时点火。”

两名弟子点头，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柳轻舞则如同灵猫般攀上房梁，借着阴影的掩护，向赌坊顶楼那间永远有护卫把守的密室摸去。那里，是赌坊银库所在。

龙英雄此刻正站在赌坊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开着一线，恰好能将赌坊正门的情况尽收眼底。他一身青衫，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只是个夜半无聊的茶客。但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颤动，眼神深处是古井无波的冷静。他在等，等那把火，等那场注定要来的血腥清洗。

突然，赌坊东侧蹿起一股浓黑的烟柱！紧接着，西边也亮起冲天的火光！

“走水啦！走水啦！”惊慌失措的尖叫瞬间撕裂了赌坊的喧嚣。

赌坊内顿时大乱！赌客们哭爹喊娘，争先恐后地涌向大门。杯盘碎裂声、桌椅撞倒声、女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原本分散在各处的赌坊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搞懵了，在管事声嘶力竭的吆喝下，大部分人都提着水桶、端着盆碗，慌慌张张地冲向起火点。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护卫们的注意力被火灾吸引的刹那，那些早已潜入的“赌客”和“小贩”动了！

刀光如毒蛇出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闷哼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在混乱的掩护下微不可闻。一个个金龙赌坊的护卫在救火的路上，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匕首精准地划过喉咙，或刺穿心脏，然后像破麻袋一样被拖进阴影角落。

柳轻舞如同暗夜幽灵，已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银库外的两名守卫。她用从陈彪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门，里面码放整齐的银锭、一匣匣的金元宝、厚厚一叠叠的银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她迅速打出信号，几名擅长开锁和搬运的弟子立刻潜入，用特制的厚布囊将金银细软一扫而空，动作快如鬼魅。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当赌坊的大火被匆匆赶来的坊丁和部分护卫勉强控制住时，柳轻舞和她的人早已带着巨额钱财，借着夜色掩护，消失在墨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数十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

翌日清晨，墨城中心一座极为气派的宅邸深处。

“啪嚓！”一只上好的景德镇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一个身着绸缎常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暴跳如雷，他正是金龙赌坊的真正幕后老板——“笑面虎”金不换。他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虚伪笑容，只有扭曲的狰狞。

“几十号人！连人家怎么摸进来的都不知道！银库被搬空！护卫死伤殆尽！养你们这些饭桶有何用！”金不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的几个赌坊管事破口大骂。

“老、老爷……那伙人手段太狠太专业了，杀人、放火、搬银子，一点动静都没……像是、像是道上的顶尖好手所为……”一个管事颤声辩解。

“顶尖好手？”金不换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查！给我往死里查！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杂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要扒了他们的皮！”

他损失的不只是几万两银子，更是他在墨城地下世界的脸面和威信！这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杀心。

……

与此同时，墨城西南角一处废弃的染坊地窖内，烛火通明。

“师尊，清点完毕。共计现银三万七千两，金元宝五百两，各大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折合五万两。此外还有不少珠宝首饰，尚未估价。”柳轻舞恭敬地向龙英雄汇报，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此次行动，“影舞门”亦有七名弟子伤亡，三人重伤，四人轻伤。

龙英雄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财宝，面色平静。他拿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冰凉的触感传来。

“阵亡的弟子，每家抚恤五百两，重伤者三百两，轻伤者一百两。务必亲自送到他们家人手中，确保无人敢贪墨或骚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剩下的，充作‘影舞门’日后用度。”

柳轻舞心中一暖，躬身道：“是！属下代兄弟们谢过师尊！”

她没想到龙英雄会对底层的伤亡弟子如此厚待。这笔抚恤，足以让那些家庭后半生无忧。这让她和活着的弟子们，更加坚定了追随之心。

“金不换不会善罢甘休。”龙英雄放下银锭，目光锐利地看向柳轻舞，“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让我们的人近期化整为零，隐匿行迹，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是！”柳轻舞凛然应命。

龙英雄走到地窖口，望向渐渐泛白的天际。端掉金龙赌坊只是开始，斩断了金不换一条重要的财源，必然引来疯狂报复。但这也好比敲山震虎，他要让墨城所有黑暗中的势力都知道，有一股新的力量，已经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墨城的的水，被彻底搅浑了。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