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的庆幸还未散去,搜寻的刀锋已抵近咽喉。
龙江城,林府后院。
熏香袅袅的奢华寝室里,沉重的紫檀木雕花床榻边,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裙褂、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林玉茹正轻轻拍着怀中少女苏清霜微微颤抖的背脊。苏清霜脸上蒙着一层轻纱,遮住了昨日惊魂未定的苍白,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红肿着,残留着后怕的泪痕。她是当朝二品大员苏远山的独女,此次随母亲林玉茹回龙江城外婆家贺寿,本是件喜事,谁知昨日郊游竟险些踏入鬼门关。
“霜儿莫怕,都过去了,回来了就好……”林玉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惊肉跳?若女儿真有闪失,她如何向老爷交代?如何活得下去?她立刻唤来兄长林文渊,林文渊不敢怠慢,当即亲自赶往城主府。
龙江城主高守财一听顶头上司的千金在自己地界遇袭,惊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冷汗瞬间湿了后背官袍。他立刻点齐人马——派了经验老到的捕头雷刚带着赵干、钱坤等几十名精干衙役,又让自家心腹护卫头领赵虎领着林府和城主府的数十名好手,合计近百人,火速赶往案发地点。
现场一片狼藉,血腥味刺鼻。雷刚带人收敛了所有尸体,包括八名林府护卫和四名匪徒,运回衙门作仵作查验。赵虎则带着护卫们以现场为中心,向四周山林展开拉网式搜查,誓要找出可能的匪窝,斩草除根。
验尸结果很快出来,死者身份分明,并无那位“乞丐野人”的踪迹。高守财稍松半口气,立刻派雷刚前往林府报信。
林府花厅,气氛凝重。雷刚躬身禀报:“……夫人,小姐,现场共计十二具尸首,已确认是贵府八位忠勇的护卫和四名匪类。并未发现……发现那位义士的遗体。”
苏清霜闻言,蒙在面纱下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一直绞着丝帕的手指微微松开。林玉茹察觉女儿细微的变化,轻轻按住她的手,对雷刚道:“有劳雷捕头。这么说,那位恩人……应是安然离去了?”
“回夫人,依卑职看,九成九是如此。”雷刚抱拳,语气肯定,“现场并无激烈缠斗后第三人留下的血迹踪迹,想必是那位义士身手高超,解决匪患后便自行离开了。”
苏清霜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恩人没死……还好。但随即,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又浮上心头:他去了哪里?伤势重不重?这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若他因此事遭遇不测,自己岂非恩将仇报,此生难安?这念头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山林溪边。
龙英雄刚享用完一顿烤鱼,正靠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温的青石上小憩。肥美的鱼肉带来的饱腹感和暖意,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然而,就在他眼皮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刀鞘碰撞的“铿锵”声和男子粗鲁的抱怨声,由远及近,猛地将他惊醒!
他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的茂密树丛,意念一动,身形已消失在原地,进入了龙戒空间。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瞬,几十个穿着统一护卫服饰、手持钢刀的汉子,骂骂咧咧地从山下搜索了上来。他们个个面带疲惫,衣衫被树枝刮破,脸上沾着泥污,显然已在这山里转悠了许久。
“妈的,这鬼地方,连个匪毛都没见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
“就是!林府的人就知道瞎咋呼,害得老子们在这荒山野岭喂蚊子!”另一个瘦高个抹了把汗,喘着粗气附和。
“早知道还不如在城里赌坊耍两把,也好过受这罪!”
抱怨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差事的不满和对安逸的怀念。
龙英雄藏在龙戒内,冷眼“看”着外面这些不速之客。他无法判断这些人是敌是友,是冲着他来的,还是真的在搜山剿匪?谨慎起见,他选择静观其变。
外面的护卫们显然已经又累又饿,搜寻也变得敷衍起来,三五成群地坐在溪边休息,嘴里越发不干不净。
“哎,你们说,昨天那伙匪徒,要是真得手了……苏家那位千金大小姐,会是什么下场?”一个三角眼的护卫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臭水塘,顿时激起一片淫邪的涟漪。
“那还用说?肯定是被掳上山寨,成了压寨夫人呗!嘿嘿,细皮嫩肉的官家小姐,滋味肯定不一般!”
“压寨夫人?想得美!估计是兄弟们轮流快活完了,卖到最下等的窑子去!”
“啧啧,可惜了,那身段那模样……要是能让老子玩一晚上,少活十年都值!”
“就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种身份的贵女,也就想想罢了。不过话说回来,‘醉红楼’那个新来的清倌人,听说还是个雏儿,那才叫一个水灵,可惜,起步价就得一千两!妈的,够咱们兄弟挣多少年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充满了对女性的亵渎和对权贵小姐病态的意淫。他们似乎完全忘了搜寻匪徒的任务,也忘了自家主子派他们出来的目的,沉浸在低级趣味的幻想和抱怨中。
龙戒空间内,龙英雄下意识地摸出了那个藕荷色的香囊。清幽冰冷的香气再次钻入鼻腔,与外面那些护卫粗鄙的言语形成了尖锐的对比。昨夜那场荒诞而炽热的春梦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水汽氤氲中那惊惶绝艳的脸庞,细腻如暖玉的触感,破水而出时颤动的饱满弧线……
外面是粗野肮脏的现实,内心是旖旎却冰冷的回忆。龙英雄眉头微蹙,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升起。似乎……天下的男人,无论身份高低,对那些身份尊贵、容貌出众的女子,总有着某种相似的、掺杂着欲望与毁灭的阴暗念头。他厌恶外面那些护卫的嘴脸,却发现自己似乎也无法完全摆脱这种最原始的、对美好事物的占有与破坏欲。这认知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丝绸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听外面的污言秽语,也不再沉溺于虚妄的回忆。当务之急,是等这些人离开,然后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只是不知,这短暂的宁静之下,是否还潜藏着更大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