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坐在略显空旷的寝室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还算鲜亮的锦缎衣裙，这是她来到青云宗的第三天。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比她在龙府的闺房还要气派几分，但她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越来越不安。

不对劲。

自从三天前被韩立带回这青云宗，安置在这处僻静却精致的独立小院后，韩立就再也没露过面。起初，她还以为他宗门事务繁忙，或是需要向父亲、那位威名赫赫的宗主韩天鹰汇报龙府之事。可整整三天，别说人影，连句口信都没有。

“少宗主呢？”她拦住一个端着茶水进来的侍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这侍女名叫春桃，脸蛋圆圆的，看起来还算和善。

春桃放下茶盘，恭敬地回道：“回姑娘，少宗主行踪，奴婢们不敢过问。”

“那他何时会来？”木婉清不甘心地追问。

“这个……奴婢实在不知。”春桃低下头，眼神有些闪烁。

木婉清又接连问了几个负责打扫、送饭的侍女，秋菊、冬梅，得到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要么是“不知”，要么是“奴婢不敢揣测”。她们看她的眼神，恭敬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甚至是隐隐的讥诮？

一种冰冷的恐慌，开始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她推开窗，望向外面。青云宗不愧是方圆千里的大派，峰峦叠嶂，殿宇连绵，云雾缭绕间，无数身着白衣的弟子穿梭往来，气象万千。男弟子居多，一个个精气饱满，眼神锐利。但女弟子也不少，怕是有近千之数。她亲眼看到一些容貌姣好、甚至姿色更胜于她的女弟子，或是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或是在廊道间翩然而过，她们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属于宗门弟子的自信和朝气，是她这个空有“未来宗主夫人”名头、却无人问津的“客人”所没有的。

她甚至远远瞥见过一次青云宗的圣女——云霓仙子。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清冷脱俗的气质，以及周围弟子们敬畏崇拜的目光，都像一根根针，扎得木婉清心头发疼。在这样的人面前，她这点姿色，又算得了什么？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偶然听到两个路过院外的外门女弟子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西院那个柳菲菲，为了攒够贡献点兑换一枚‘凝气丹’，昨晚又偷偷去找少宗主了……”

“哼，仗着有几分姿色罢了。少宗主何等人物，不过是赏她点资源，她还当真了……”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攀上少宗主，哪怕只是一夜，得到的资源也够我们辛苦大半年了……”

这些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木婉清耳边。她终于明白，在这等大宗门里，像她这样毫无根基、仅凭姿色上位的女子，不过是强者眼中可以随意取乐的玩物，甚至……连玩物都不如！那些稍有姿色的外门女弟子，为了修炼资源，尚且要主动献身。韩立身边，会缺女人吗？他哪有空再来理会自己这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残花败柳”？

“未来宗主夫人”……这五个字，此刻回想起来，是多么巨大的讽刺！这根本就是韩立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做内应、彻底搞垮龙府而画下的一个大饼！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浑身冰凉，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她吞没。她想起了龙英雄曾经看她时那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眼神，想起了龙府上下对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如今这冰冷的现实相比，那一切，是多么的可贵，却又被她亲手葬送！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四天一早，她还没从浑浑噩噩中清醒，寝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面容刻薄、眼神凌厉的中年女执事带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女役站在门口。

“木婉清是吧？”女执事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少宗主有令，此间院落另有他用。你，即刻搬去杂役房！”

“什么？！”木婉清如遭雷击，猛地站起，“你……你敢！我是少宗主请来的客人！是未来的……”

“未来？”女执事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少宗主说了，青云宗不养闲人。既然龙家已灭，你也没什么价值了。宗门念你曾有功，赏你一口饭吃，从今日起，你就是青云宗最低等的杂役婢女！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不容她分说，那两个女役上前，几乎是拖拽着她，将几件她带来的随身衣物胡乱塞进一个粗布包袱，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推出了这间她只住了三天的“美梦”。

杂役房位于宗门最偏僻、最潮湿的角落，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混合的气味。一间大通铺，要挤下十几二十个粗使婢女。她的床位，就在最里面靠近漏风窗户的位置，褥子又薄又硬，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的“工作”，是清洗整个宗门低阶弟子和仆役的衣物。寒冬腊月，双手要长时间浸泡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搓洗着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汗臭和污渍的衣物。手指很快冻得通红肿胀，布满冻疮，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除了洗衣，还要打扫偌大一片区域的庭院，落叶、尘土似乎永远也扫不完。

从龙府被几个丫鬟伺候的少奶奶，到如今连龙府最低等丫鬟都不如的杂役，这巨大的落差，几乎将木婉清的精神击垮。她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回到那冰冷的通铺，连口热水都常常喝不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第一个夜晚，她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躺下，迷迷糊糊中，就感觉有人捂住了她的嘴！黑暗中，几个黑影蹿上了通铺！

是几个气息彪悍、眼神淫邪的青云宗弟子！看衣着，似乎是外门中的刺头，也是韩立手下的一些心腹狗腿子！

“唔……唔！”她拼命挣扎，但哪是这些练武之人的对手？

“叫啊！怎么不叫了？当初在龙英雄面前不是叫得挺欢吗？”一个弟子淫笑着，粗糙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韩师兄玩腻的货色，赏给兄弟们乐呵乐呵，是你的福气！”

“还以为自己是宗主夫人呢？呸！现在就是个最低贱的婊子！”

污言秽语，伴随着粗暴的动作，如同狂风暴雨般将她淹没。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屈辱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就像一块破布，被这些人肆意凌辱、发泄兽欲。

这之后，几乎成了常态。每当夜晚降临，总会有不同的弟子摸进来，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暗与折磨之中。她连最低等的娼妓都不如，娼妓尚且能靠身子换钱，能有片刻休息，而她，白天要做着最繁重的苦役，晚上还要承受非人的蹂躏。

悔恨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想起了龙英雄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里面不是恨，而是被彻底背叛后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死寂。她现在才真正体会到，那种绝望是什么滋味。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可以吃？

曾经的青云梦，早已碎成了一地沾满污秽的碎片，而她，就躺在这碎片之上，身与心，都浸泡在冰冷绝望的泥沼里，永世不得超生。韩立的残忍，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不仅要毁灭龙家，更要让背叛者，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