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眼中只剩下彼此。
后来,又有知名纪录片导演想给他们拍传记纪录片。
导演战战兢兢地找到楚橘,生怕被拒绝。
楚橘同意了。
但她提了个条件:“不要美化,不要滤镜,要真实。无论是杀人,还是放火,或者是我不讲理的时候,都要拍。”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这才是真正的史诗!
“只有他们自己,才是本尊。其他人,不过是模仿皮毛。”
电影的票房轻松夺冠,名字就叫《生死与共》。
首映礼上,楚橘和尉玄作为原型人物,手牵手出席。
闪光灯疯狂闪烁,照亮了两位老人的脸。
满头银发的两人,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光彩。
楚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虽然七十岁,身姿依然挺拔如松,眼神明亮如星。
尉玄一身黑色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的小鲜肉瞬间黯然失色。
一晃,又是十年。
楚橘八十岁了,尉玄也早过了古稀之年。
曾经那个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杀气腾腾的黑盾统领,如今也得拄着根拐杖了。
那双曾经握枪杀敌的手,现在连端茶杯都偶尔会微微颤抖。
最要命的是,尉玄的耳朵背了。
“老头子,吃枣!”楚橘手里捧着个玉盘,冲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尉玄喊了一嗓子。
尉玄眯着眼,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虽然浑浊了些,但依然清亮如初。
他侧过脸,一脸茫然:“啥?吃草?我都这岁数了,哪还有牙去啃草?”
楚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骂道:“我说你是老糊涂了!是枣!冬枣!”
她凑到尉玄耳边,猛地一喊:“吃———枣!”
尉玄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那模样,竟还能看出几分少年时的俊美轮廓。
“哦,枣啊!这好,这甜。”
旁边的重孙子尉迟正好路过,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嘀咕:“太爷爷这耳朵,也是神了,只有太奶奶的话能听清,上次我爸喊他吃饭,他愣是听成了让他去蹲大狱。”
楚橘听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得意。
她家这老头子,就是这点好。
这日傍晚,夕阳把院子里的葡萄架染成了金红色。
两人商量着去后山溜达溜达。
刚走出院子没两步,楚橘就停下了。
她扶着腰,那双腿像是灌了铅,膝盖骨里针扎似的疼。
“怎么了?”
尉玄察觉到她的停顿,立刻紧张地转过身。
“腿疼,老毛病了。”楚橘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那双不再修长的腿,有些丧气。
“老头子,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以前翻山越岭都不带喘气的,现在走两步道,跟取经似的。”
尉玄没说话。
他把那根昂贵的红木拐杖往腋下一夹。
动作利索地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略显单薄的后背。
“上来。”
楚橘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得了吧,你醒醒。你那老腰前年才刚养好,这一背,怕不是要俩老骨头一起散架。”
“上来!快点,一会风大了。”
楚橘看着那个虽然不再宽阔、甚至有些瘦骨嶙峋的背影,心里莫名一软。
年轻时,这背影能替她挡下所有的子弹和风雨。
老了,这背影依然能渡她走过这岁月的河。
她不再矫情,轻轻趴了上去。
尉玄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双枯瘦的手就死死托住了她的腿弯。
“嘿,还挺稳当。”
楚橘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那是,你老公我可是黑盾的第一战力。”尉玄得意地哼了声,一步一步迈得坚实。
“就算老了,也是老当益壮。”
……
夕阳西下。
海边的落日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
尉玄背着楚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滩上。
海风不大,却吹起了两人的白发。
银丝在风中纠缠在一起。
周围偶尔有年轻的情侣跑过。
看着这对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投来羡慕的目光。
“老婆。”尉玄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嗯?”
“怕死吗?”
楚橘趴在他背上,听着那略显缓慢却有力的心跳声。
“不怕。”她笑了笑,语气很淡,“只要你在,我就不怕。要是真有那天,黄泉路上你也得背着我。你要是敢先跑,我就……”
“就怎样?”尉玄侧了侧头。
“我就把阎王爷的桌子掀了,告你遗弃罪。”
尉玄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
“那不用你动手。谁敢把你抢走,老子到了下面,也得先把阎王殿给掀了,再把判官的笔给折了。”
楚橘被逗乐了,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拳。
“出息!到时候别吓哭了。”
“哭?我这辈子就没哭过!除了……当初娶你的时候,激动得掉过两滴眼泪。”
“滚蛋,那是你被我打哭的!”
“是是是,老婆说得对,我是被打服的,心服口服。”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尉玄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楚橘放在一块干净的礁石上,自己则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