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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兄当有大志

李丹已经离开浮梁,被一队禁军转送到鄱阳收押。

鄱阳府察院里有个套院本来是巡查御史的临时住处,有庭、有天井、有池、有假山,小巧别致。

薛焕到任后不能忍受共用县狱,遂将它加高外墙里面打上木槛,硬生生改为监狱使用。

小院西高东低,狱神庙、有身份犯人住的甲监和狱守堂都在东边,竹林假山后面三间清净瓦舍改成女监。

甬道边隔着池塘本有片花圃,结果被他大手一挥盖起男监和重囚牢,原本品茶听琴的茶室也改为刑讯厅。

总之面目全非,什么焚琴煮鹤、大煞风景这些事都干过之后,薛焕满意了,院子里住的犯人却连一个巴掌的数都没有!

李丹算一个,以伺候为名跟来的安二郎算半个(他依旧在服役,不能离开鄱阳城)。

另一个据说是名湖匪小头目,不知为何老薛关着不审、不杀、不放,李丹猜他背地应该在打某种主意。

最后是名女犯,据安二郎说长得好看,李丹却没见过。

听说那女子年纪才十九,是喊冤枉被薛大人从法场带回来的。

之所以被判斩因为她和丈夫结婚一年余,有天男人突然死在水田里。

同族认定是这小媳妇所为打算将她沉塘,但里长觉得案子蹊跷坚决不同意。

于是交到县里,审案的县丞糊涂判她抵命,就有了法场喊冤的情节。

薛焕怀疑男子是中毒或急病暴毙,而非女子所害。但请的南昌仵作未到,所以她被暂押于此待审。

和他俩一比李丹觉得自己这点事简直不算啥。

小院幽静平时没人来,他领着安二郎上蹿下跳为所欲为,薛公的大狱变作花果山。

离开浮梁前李丹已经让刘忆把安二郎研究出来的黛石(即石墨)与黏土混合比例等研究成果送回余干。

回来时他身边多了个杨乙,后者是七人众派来探监的,带来徐同的信说铅笔买卖大获成功,销量比他离家前几乎暴增一倍。

杨乙还说安二郎设计的笔芯自动成型机样机试用效果非常好,比纯人工搓芯提高了四成效率!徐家准备订做十台,全面开动生产。

拿到李丹给的赏金安二郎很兴奋,他开始琢磨怎么提高笔杆的制作速度,却发现师父的心思已不在铅笔上。

这监狱的狱卒是一对胡姓老夫妻,他们在池塘边养着些鸭、鹅卖给厨下肉、蛋换几个零用钱。

李丹突然对这些禽类发生了兴趣,追得它们遍地逃散。

等夫妻俩赶来时李丹得意地举着手里的羽毛说:“老胡莫慌,我不是要吃肉,只想要几支羽毛而已。”

然后他将羽毛洗净、晾干,插入炒热的细砂中让它变硬。

在尾端斜着削出尖,从中间向尖头划一刀分开,往上削并延长中间线。

修正尖端造型,用钉子在中间线中部打个小孔,然后他叫安二郎研好墨汁,蘸着在纸上写下“靖武八年冬月”几个字。

安二郎张大嘴巴好半天说:“闹了半日,又是在做笔啊?可,咱们已经有铅笔,为何还要做这个……羽毛笔呢?”

“你用用就晓得了。”李丹将笔递给他,并教他握笔的姿势。

“这个笔,”安二郎渐渐有了感觉:“手腕不易酸,而且用墨不多。只是不能太用力,得小心笔尖将纸划破。”

“很对!”李丹点头:“寻常毛笔工匠制作要十几道工序,匠人每天能做一、两管就不错了。但你看我刚才的速度,也就几盏茶对吗?”

“确实比毛笔做起来简单、容易。”

“所以,羽管笔的好处是价格低廉、材料易得,制作时间很短,有手的人都能做!

这意味着文具的价格可以大大降低,随手做、随手用,让每个会写字的人都能简单、容易地书写、记录。

士子用毛笔,学子和家庭用铅笔,书记和账房用羽管笔,各取所需。”

“你是说,各行根据自己的需要,选用不同的笔和纸张?”安二郎问。

“正是,铅笔虽好但它适用暂时、临时记录,或者学生课堂笔记、练字,绣娘打草稿及习画都是极好的。

可它有致命短处,颜色经摩擦会被涂黑或漫灭不清,无法长久保存。

这个羽管笔不同,不仅制作简单、快捷,而且它也可以用墨水,只要纸张用对就能保存很久。

它便宜,原材料随手可得,更适合在大众当中推广、使用。唯一……。”李丹做思索状。

“唯一什么?”安二郎忙问。

“利润太薄,几乎不值得销售。”李丹苦笑扬起手中的羽毛:“这种小伎俩很容易被人看明白、仿了去,没什么没保护的门槛。

而且,羽管笔有尖易划破纸面,要使用更厚实、挺括的棉纸、桑皮纸、褚纸来书写才好。”

“那,”安二郎有点泄气:“公子你费恁多功夫作甚?”

李丹眨眨眼:“妙处在墨水。你看,虽然用平常的墨也能写字,可棉纸、桑皮纸、楮纸比咱们常用的竹纸、青檀纸要光滑,墨迹不易洇开。

寻常的松烟墨写在上面要过会儿才会被吸收,而字迹浓亮持久。”他说完叫安二郎去纸店买来几种不同的纸,在上面分别用毛笔和羽管笔写字。

对比下很快显出来,羽管笔确实更适合在厚实、挺括,有光洁度的纸张上书写,而且速度快、不累手。

但不同的握笔姿态,使寻常墨汁用羽管笔写后来不及被吸收,容易蹭脏手和衣袖。

“事实上我认为这也是古人更多用三指悬笔,书写时需要将另一手护住袍袖的缘故。”

李丹说:“最早古人书写用木、竹简片,墨的材料是矿物、树脂、有色土居多。

后来出现麻纸,以及桑、楮、藤、青檀等植物皮纸,到前宋又有了竹纸,于是松烟墨出现,后来又出现了碳粒更细的油烟墨并大行其道。

如今制纸多在皮纸内混合秸、苇、蒲、棉等等,使纸张平滑柔软、吸水,有些品种还能表现墨色渐开的雅致。

同样,制墨也得到发展,底色碳料以桐油烟为主,加入漆油、香料,既能防止败坏又增添香气。

但是这样复杂工序做出来的纸、笔、墨却价格高、极费人工!”

安二郎听出了味道:“公子的意思,你想做一种墨,让它适合羽管笔?”

“你说对了一半,我不仅要造出它专用的墨水,将来还会造挺括、厚实,不容易被扎破的纸张!”

李丹回答:“普通墨锭便于存放、方便携带,但用起来需要研磨、需要砚台和水,不能随处、随手、随时使用。

我要做一种墨水,它制作成本低廉,开瓶就能用,加上塞子保存至少半年。

用它写出来的字迹沉淀性好、清晰无晕色,不怕水浸,用羽管笔书写流畅。”

“这,好像很难。”安二郎皱眉。

“不难。”李丹摆摆手:“你看,从来制墨都需要几样东西:底色、增稠、防腐、提香。

我们就从这里入手,底色可以用蓝草、茜草、胆矾、绿矾,增稠用桐油、明胶、树胶,防腐用茶叶、五倍子、秋柿,提香用冰片、麝香、松香。

你将这些东西找来咱们彼此搭配,最后看看哪种配方最接近我的需要。找到了再想如何调配、改进,让它有更好的表现!”

两人说干就干,但李丹希望有更多人手,因为熬胶、搅拌都需要人,那老狱卒夫妻俩肯定干不了。

好在薛大人痛快答应了李丹的要求,将另外两个囚犯:黄三娘和徐九,都拨给他用。

“他们闲着白吃饭可不行,叫他们做点事,不过人不能跑了,否则我找你算账!”

话这么说,李丹的本事薛焕还是信任的。

赵重弼听说他又鼓捣东西跑来看了一次,他觉得这小子反正闲不住,既然官家还没有结论就随其自便好了。

于是察院监狱又成了李丹的实验基地,很快摆满各种瓶瓶罐罐。

黄三娘果然漂亮却不多话,每天让她做什么就默默去做,从不嫌弃活儿是否脏、累。

那个湖匪被带来,李丹一瞧这是熟人嘛,徐九啊!

来鄱阳的路上就是他和贺廿五加入了王载的押解队,后来李丹受伤寄养在灵应寺,徐九和贺廿五与他分手继续逃亡,未料被关在这里。

“咳,都怨我肚量太大。”徐九苦笑:“进村想寻些吃食不料被拿住送来鄱阳。”

不过他告诉李丹放心官府不会杀自己,“薛大人想叫我进湖里替他做卧底,才舍不得杀哩!”他低声说。

这胖子依然快乐,干起活来周身肉都像在抖,每顿饭要吃六、七个馒头或十个饭团。

“这小子,哪有丁点儿匪样啊?”李丹自言自语。

安二郎听了笑:“公子,匪又不是只收凶汉子?要没遇到你,我不也是?”

李丹点头:“言之有理!只是把良善都弄成匪,说明哪里出了问题,定有些不对头!”

“呃,李公子,这要摇到什么辰光啊?”胖子用根竹棒搅动着宽口罐里的混合液体问。

“快了,继续努力!”李丹伸头看一眼:“等里面只有一种颜色的时候再叫我。”

“哦。”胖子于是继续搅,并且很认真、很卖力。

“哎,那个秦酒户你后来见过没?”李丹问他。

“老秦啊?我后来也没见到,只听说是被罚去银库做库丁了。

唉,那地方惨呀。每日下工还得撅了腚让人查夹带,不是人干的活儿,哪像咱这里?”

徐胖子嘴上唠唠叨叨爱说话,可贵的是手里一直不停,

欸,李丹慢慢琢磨出来,难怪薛大人相中这家伙,是个做事不惜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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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李三熊又去灵应寺借宿,顺便转交了小钱氏托他随喜的五十贯银钞。

听说李丹挨了板子,小和尚如是便撺掇师弟如一去盛中面前求告,想到鄱阳探望一番。

盛中闭目不言,如一看向怀释,后者微微一笑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兄,看来他两个俗缘未了。强教肉食,何曾知味?”

如一大惊,连忙摇手:“师叔,弟子只想去探望便归,绝无还俗之意!”

“嗯。”盛中微微皱眉:“也罢,一切随缘。徒儿们可早去、早还,”

“徒儿遵命!”大喜过望的如一飞一般去给如是报信。

怀释呵呵笑:“到底是孩子。”

盛中眼珠动动:“所以说‘俗缘未了’。师弟,也许他们的未来不在灵应寺里?”

“那又何妨?”怀释掸掉袍角上沾的香灰:“未经案前走,何处染尘埃?”

“也对。”盛中点头:“佛祖保佑!”说完,与怀释相视一笑。

李丹见到他们很惊讶:“盛中师父居然同意你们来鄱阳?这真是太意外了!”

小哥俩七嘴八舌和他说起路上的见闻,敢情他们已经很多年没离开过寺院,更别说领略府城繁华。

又多两双手,尽管是小手李丹仍十分高兴。

他于是动脑筋,打算把新来的人手利用起来。搞点什么呢?他想到了配合羽毛笔和墨水的纸张。

好吧,那就开始做实验,看能否做出与书画纸不同的“算写纸”来?

硬笔书写用纸和宣纸最大的不同在于材料、用胶不同,生产周期极大缩短,在标准化机械化生产条件下,个人抄纸作坊根本别想超过它的产量。

李丹决定用柳树、松树、杉树和杨树各取一段试验,同等流程下出的纸哪个更适合硬笔书写?

至于材料如滑石粉、碱水、高岭土和明矾,纤维材料如亚麻、桑皮或棉质碎布等等在鄱阳都不难找。

两个小师傅出去一天就都搞来了。

李三熊在家耐心削木片,李丹和安二郎叽咕着做新机器,绘图一张又一张,画废的纸就丢到窠臼里去和那些小木片一起捣碎。

安二郎的手很巧,看懂图纸很快就能将李丹要的设备做出来。

有机构、部件要用金属的就到街上找铁匠铺子打制,人家问做什么用他茫然地摇头:“公子有兴致,咱问那么多不是找骂?”

陆续有了满口铁牙的粉碎机、包裹三张铁叶片的搅拌机和粗胖的金属大桶。

给买来的驴子套上绳套,走起来磨盘转动将材料细细碾碎。

下面一对大小齿轮相互咬合,带动桶里的铁叶片转起来,将大桶中的材料搅拌均匀。

李三熊和徐九都很高兴,这下不用他俩下呲牙裂嘴,省大力气了!

然而,实验开始的第五天早晨,李丹出门就见院子中间有张熟悉的脸——良遂。

不是吧!又来了?

他正惊讶于翼龙卫的工作效率,对方已经将那包着匣子的包袱熟练地塞到他手里,还是那句:“三天,我在狱神庙等你。”

避开众人,李丹打开匣子,哟,这回东西真不少,除了信件还有小册子。

仔细看书名:《庆元条法条类》,李丹一激灵:“不会吧,皇帝要改革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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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这三天里大家各自的活计,李丹先请良遂进屋,边慰劳辛苦请他用茶,边问他商京的情形、路上趣事。

良遂告诉他自己遇到米兰达人皮亚诺,“我先走一步,已经托了驿站的兄弟送他来这边,想必你会拒绝瘦溜吧?”他问。

李丹当然不拒绝反而很高兴。说起他俩相遇,就听说了商京出现拒钞用钱的情形,以及良遂出发前听说即将下达的新诏令。

“哦,以后纳税金五十文以上均收汇票?”李丹喃喃说完,低头又看手里的信。

“朕要动钞法,改哪里、如何行事,急需卿家谏言、建议,请从速呈奏!”

李丹点点头:“怪道他有了这念头,果然和银钞有关。”说罢皱眉不语。

良遂看看他,猜想皇帝信里有和汇票相关的内容。

“三郎,委屈你了。”他低声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把人家关在这里不发落,还要让他写东西,这小哥好歹是个公子,他要赌气不写,那自己差事可就办砸了!

良遂手碰碰胸口又放下,说:“朝廷已经决定在辽西用兵对付克尔各,这时候汇票若乱起来可了不得!朝廷所有俸禄、粮饷半数都是用银钞发放的!”

“钱汇中半?我晓得。”李丹点头:“大人还同以往相同先住下,我让胡大娘子安排。”

“行!”良遂起身笑呵呵说:“你虽被拘在这院里,但我看一点不冷清。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诶,上次你给的那个青霉素留在官家那儿了,还有没有?”

“有!”多次接触下来二人已经很熟络,李丹也不拿他当什么翼龙卫供着。

“你放心,临走之前都会给准备好,包括我新做的小玩意儿!”李丹答应说。

看着胡家娘子带良遂离开,李丹转身进屋,两手抱臂陷入沉思。

钞法变革李丹觉得很有必要,但朝廷现在这样动其实还是修枝,并没从根本上变革。

想来想去,结合前世的知识和记忆,李丹认为这不是什么变革,而仅仅是策略上的调整。

要做真正的变革,首先要让皇帝拥有金融的头脑,其次需要朝廷自上而下的配合,要做到这点十分不易。

以前他对钞、币矛盾没有那么多体会,但经历了鄱阳、浮梁之行后不同了。

在民间他确实发现百姓更愿意要铜钱,过去没多想,现在才知道这代表着传统的、对金属货币的信任。

是啊,纸币真正推行全国不过两百多年,中间还有近百年时间由于蒙元的胡来弄糟了信用,民间持续着对纸币的警惕。

他从和栗掌柜的聊天中得知,商人更喜欢纸币,因为它便于携带,生意、花销都方便。

钱庄开具的银票虽也有一定便利,但一来兑换金属货币时有损失,二来不便找零难以用于日常开支,三来只能在银庄涉足的地区(见注释一)使用多少受限。

还有种人喜欢纸币,那就是户部和负责军需的大臣们。

前者急于用纸币缓解国家财政压力,而金属货币矿源难觅、开发和铸造成本腾高,难以“迅速解决”钱荒。

而便于印刷、搬运的纸币自然就成了他们的心头好。

于是认为只要国家有法度,那纸币发行既可充实国库,迅捷、低廉、省去搬运之劳,无论赈灾还是充实军需都很便利何乐不为?

当然,以李丹对前世历史的了解,赞成派里不乏有些人觉得纸币便于理财、敛财甚至受贿违法,所以乐得推波助澜。

因而纸币助长贪暴、一旦控制减弱容易贬值、通胀造成与民争利,这也正是不喜纸币的保守派固执于金属货币的理由之一。

还有种喜欢为民请命的“清流”,会说:“钞本纸尔,全凭国家信用!”

他们认为没有准备金或大肆超发无异于欺骗百姓(罔民)。

甚至断言:“一旦物价飞涨百物腾贵,商贾不行、细民艰食,必将动摇国本!”

但你要问他:“那该如何?”,对方一定是哑口无言提不出任何解决办法的。

想来想去,李丹认为朝廷所定三法虽非治本之策,思路上都有可取且对当下还算有助益。

用税收驱动纸币需求,以官仓物资回收纸币,基本上与南宋“称提之政”暗合。

但考虑到长期效果,必须提醒皇帝其中存在的关键点,以防重蹈宋元纸钞崩溃的覆辙。

李丹首先肯定了这三条的作用,然后写道:

“俸禄、军饷、采买等执行钱汇中半,再考虑到税收用汇票的诏令,意味着两件事:

在开始执行前官府必须大量准备新钞应对暴增的使用需求;

民间有可能加紧收储铜钱,而官府只能回收纸币,铜钱呈净流出,时间长了国库铜钱储备将会告急。”

对此李丹建议:“分阶段在一年内实现,逐步适应、梯次过渡,诸京直隶先行,各省次之,九边更次之。”

“五十文以上仅收汇票”这条也是,五十文几乎就是斗米之价定得太低了。

听说鄱阳羊肉六十五文一斤,那卖肉的只消做一次生意就只好用钞纳税,这不是与强制用汇票同理?

李丹腹诽,不知哪位相公摸脑瓜定的规矩?

他建议先定为一贯(即一两),并加“纳征点每两年调整一次,以朝廷律令为准”的文字留为后手。

否则几乎绝大多数交易都要使用汇票,不但给朝廷带来发行负担,而且推行过急容易引起民间的反弹。

先改为一贯,待汇票信用稳固、人们习惯使用后逐步降低,可以避免许多摩擦和矛盾。

说到立法禁止,李丹提醒皇帝铜钱作为金属货币天然具有其贵重属性,百姓持有是合理的,要防止执行者趁机盘剥、欺压弱小。

他认为应该设法加强汇票作为国家法定货币的信用,只有信用提高、购买力增强,其便利、快捷等特点才会为百姓接受和利用。

否则人们宁可回归虽然沉重、不便利但显然更可信的金属货币。

即便严刑峻法也难以抵挡,反而使禁止贵金属流通的法律成为摆设。

“汇票乃帝国法定货币,但作为纸币它本身不具备内在价值。

其信用和购买力完全依赖于发行者——即皇家——的信用,及其授权代表——朝廷——的系列制度与安排。”

为了让皇帝将来有信心和理论基础去面对臣子们的质疑,李丹决定有些基本的东西要趁这机会灌输给他。

“朝廷为维持货币的稳定,必采取多重措施并探索各种办法,比如制定相关法律条文。

臣建议朝廷成立专门的‘金融委员会’,下设‘金融与经济相关法律委员分会’,调集各部擅长法条之能员担任委员。”

有了这个前提,李丹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国初创制汇票制度,蒙陛下告知目前发行量已达准备金的十一倍,这个比例确实有些高,但还不属于太危险程度。

从长远看需要解决它,办法有两个:

命令所有银庄设立准备金,贵金属存量价值不少于上年度未收票据总额的十分之一。

户部等有司予以审计后,发给朝廷特许执照后方可营业;

如此收束市面流通汇票数量,提高其购买力。

另一个办法是提高准备金,增加准备金在库量可以平抑发行比例,但这个办法仅适用于国家收入激增或有其他渠道回笼大量贵金属。

当朝廷得以保证汇票与金属货币挂钩,它的价值和信用就可以明显改善,此乃子母相权之法。

加上税收驱动、称提买卖的配合,可以有效确保准备金与发行量之比在一定安全框架内浮动。”

对严刑峻法禁止私印、伪造汇票李丹是赞成的,同时他指出两点:

首先,由于商业繁荣、海外及域内贸易的发展,经济环境、条件已经大为不同,金融对于国家政治、军事的作用愈发凸显。

隋唐以来的六部制作为天下管理的范本有其优点,但大而不细、统而不全、权威而不清晰的毛病非常严重。

本朝疆域万里,臣服、藩属、羁縻之地较唐更加广大,从西域沙漠到辽东风雪,从漠南草原到缅北森林,仅以户部管理广阔土地上的行政事务,无疑是不足的。

部门大了管不过来容易出现人浮于事,部门小了必有遗憾处处漏雨。适当分析权责增添新的部门很有必要。

天下事让更多能臣良吏参与管理,避免疏忽遗漏的同时使圣天子的恩泽沐浴更多角落,这才是与时俱进的积极之法。

从另一个角度说,户部作为支出、审计机构,同时拥有发行和管理货币职责是不恰当的。

故而李丹建议把货币管理和国家金融、经济政策决策权、建议权交给上述“帝国金融委员会”。

其下分列“金融与经济相关法律委员分会”、“存款、市场与投资委员分会”、“货币管理委员分会”、“银行与钱庄管理及特许委员分会”以及“监管与风险控制委员分会”等。

他还专门写了附片,详细说明几个委员会的不同职责、作用和设立目的。

然后他说道:“前宋太府寺下有造纸的抄纸院、印刷的交子务和发行的榷货务,纸币和金融管理日臻完善并与户部融合(见注释二)。

元设交钞提举司、平准行用库和回收昏钞的‘回易库’,以交钞发行和管理为主,相对精简。

从机构设置不难看出,元人重纸币发行而对市场缺乏统一管理和控制,这不但导致经济混乱,也是后来高祖皇帝推翻他们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宋制虽然较完善,纸币发行量和使用范围始终有限,直到南宋中期以后才推广到全国,说明户部在金融管理方面力有不逮、难于应对。

本朝努力吸收前朝制度中的优点、摒弃其缺点,所以汇票成为法定货币并通行天下。

臣以为金融经济好比车轴上的润滑油、战马的豆料盐巴,缺之不可!

但机构的设置跟不上发展,宝钞司作为户部下设司务难以起到管理货币、决定帝国金融策略、管理经济秩序的作用!

然而目前是否设立金融部或商务部,则投融资市场谁来管理,经济秩序如何监管?这些都还是未知。

慎重起见臣建议设立这个‘委员会’,由擅长商业与经济的大员加入,在官家领导下处置与金融、经济相关事务。

最好以二、三品大员为首,拟以寺卿待遇掌印,为帝国筹划商业繁荣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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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官仓称提方面,李丹建议设定触发条件,例如汇票贬值超过一定比例(假设跌至面值八成)则启动官仓抛售。

另一方面官仓抛售物资时以固定价格(例如面值九成,但贵金属除外)回收纸币,给市场“底价”信号。

还有,官仓所蓄物资也要分优先级抛售,例如盐、铁、茶优先,布帛、药材、粮食次之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提醒皇帝荒钞的界定与回收制度是必须的;

要调整市面纸币存量和购买力,一定要用到准备金率的调整,所以推行全国银庄准备金制度和审查、审计制度是必须的!

没办法,在没有中央银行之前,只能先如此!

“虽然汇票不得兑换金、银、铜等贵金属,但可以通过两个办法让百姓获得贵金属并增加纸币的可信度。

一个是通过平准库制度允许在启动官仓抛售时有限地兑换到少量贵金属;

一是参照盐引制度户部向银庄发放金银饰品、礼品销售特许,金融委员会给他们批复年度销售量,即‘银批’,让百姓可以持汇票限量购买。”

写到这里,李丹微微一笑,因为他想到户部发放该特许国库可以有笔收入。

而银庄使用的贵金属锭,也要錾上金融委员会的戳记才能交给金匠加工,委员会也有笔收入。

这是他暗地的设计,用不用、什么时候用看小皇帝自己的判断。

呵呵,只许你试探我么?我也要试试你的成色!胆大包天的李丹心里想。

他可不同于别人对皇帝无条件愚忠或视若神祇,在李丹面前不过是这世的老板而已。

既然能有第二次生命,那就能有第三次。

大不了挨一刀,游戏重启!所以他笔下字句毫无保留。

“官府接受与否,直接界定了该货币体系的信用度,此乃维持不兑现纸币流通的前提条件!所谓‘有司收受,民心不疑’是也!

让百姓建立起使用纸币的习惯,臣以为要经过多个阶段逐渐演变才能完成。

其中能兑/买贵金属、有准备金、纳税可用、法律强制是纸币信用树立的必须前提!”

李丹意犹未尽,想想又写道:“纸币的信用永远不是靠朝廷政令或皇帝的圣旨,而是靠‘管住印钞的手’和‘兑现的承诺’。

纸币是代表金属货币,并能够用来兑换/购买贵金属的,有符号、标记、发行人承诺和防伪手段的纸。

只有当百姓相信并习惯使用纸币后,它才慢慢被认为等同于金属货币本身。

纵观几百年纸币的历史,每次它的崩溃原因都不是‘用了纸’,而是‘发行失控’或‘停止兑换/购买贵金属’。

当纸币与贵金属的兑换/购买承诺被落实到法律并向民众公开,它才具有了在民间广泛流通的可能性。”

写到这里李丹停笔,他忽然想到自己正进行的新型纸张和墨水实验。

是啊,如果要印钞,恐怕还得在这些上头有更新的技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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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间忽然有人敲门,李三熊兴奋的大脸盘子出现在门口:“三郎,姨娘来了!”

“什么?”李丹跳起来问:“人呢?”

“她在堂上与薛大人说话,估摸一会儿就回来看你。”

李丹听了就有些坐不住,可又一想自己是在押犯人,走出这院子倒容易,那不给薛大人添麻烦?

于是按住心思又回到桌后坐好,尽量去寻方才思路的线头。

过了一刻钟(即半小时)才见老胡笑嘻嘻走来,“小官人,你母亲来探望,请到押司厅上说话。”

李丹迫不及待,跟着他来到前面。

门房旁边有两间屋被称作押司厅,良遂就住在里间。

掀开门帘进去,李丹一眼看见小钱氏,叫声娘便跪下磕头。

小钱氏抱了他头泪水像串珠般落下来。“我的孩儿,受苦了!”说完又去看他身后:“伤可全好了?”

“儿皮糙肉厚,没事!”李丹嘿嘿笑。

小钱氏气恼地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你不惜自己也得为这一家子想想,如今咱们分出去,你可就是一家之主呢!怎能像以往那样耍?”

“儿是因他们杀害栗掌柜一时气糊涂了,受过赵大人杖责已经清醒过来,确实后悔不该冲动。今后决然不会再犯!”李丹保证说。

小钱氏见他这样说,止住泪水道:“赵大人杖责是恨铁不成钢,你既然悔悟还该向他有所表示才好。”

见李丹点头,她又说:“人家做着五品官,放着那许多大事不顾屡次提点你,对恩公你要晓分寸、守道理。这时候千万把那聪明劲儿给我收起来!”

李丹心中一凛,姨娘的话不仅仅是批评,而且是在教他如何做人、做事了。

自己凭借前世的记忆显得与众不同,但归根结底活在当下。读书不少,秀木于林的道理还能不懂么?

他嘴巴紧紧闭了闭,向后退半步郑重行揖礼:“孩儿受教了,请母亲放心,我晓得该怎么做。”

母子二人这才落座,针儿拿出贝喜给做的一副手套、狐狸皮帽子,还有月影纳的靴垫交给他。

“月影是比着你留在家的旧鞋做的,也不知合不合适?”针儿说。

“肯定合适!”李丹喜滋滋接过去。

针儿打量他摇摇头:“试了再说,你这身量怎么似又长大了?”

李三熊呵呵地笑:“成日在窑上澄泥、做坯、搬柴,想不壮实都难。

而且那田大官还关照过让他吃饱、吃好,要不是分给别人些吃食,只怕长得比现在还结实些!”

“也对!”小钱氏点头:“咱们受了那些官人的照顾就该分润些给别人,吃独食总不是好事。”

“娘,我如今出不去,你看哪位掌柜、管事有机会去浮梁代我谢谢各位长官,可以的话酬劳下窑上的兄弟们。”

李丹挨了脊杖之后就被拘押,再没机会回官窑。

小钱氏答应,说这事不难。然后又和他说了宋姨娘产下一子,白马坡那边杨乙帮忙买了寺院的庄子,如今杨大意已经带着枣骝儿住过去。

“顾大选了十个帮闲兄弟跟去,一来那庄子委实破败清理需要人手,二来他们可以充做庄丁护院。

那白马寺不善经营,如今只剩下四、五个和尚,香火绝少房子破得不成样。”小钱氏告诉他自己发愿若是李丹平安还家,就捐笔钱将那寺院重修。

对姨娘的心思李丹不想阻拦,虽然他对修庙这种事不以为然觉得浪费钱财,但如果能让她安心、高兴,花几百贯无所谓。

“诶,你们怎么来的?”李丹发现自己忽略了个重点。

“铜算子领路,刘太保派了两个厢兵跟着。”针儿替她回答:“小牛哥本也想来,夫人说宋姨娘不方便家里无论如何得留人。”

“张二哥来了?”李丹很高兴。

“他是男人进不来。”小钱氏摇手:“薛大人能让我们俩进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咱们不能要求太多!”

李丹理解,他知道张铙既然来了肯定会想办法见自己,所以也不着急。

这时候安二郎进来,他听说师傅的母亲来探监,进门就磕头把小钱氏吓一跳。

一问才知道是李丹收的弟子,小钱氏哭笑不得,说你才多大就敢为人师了?

不管怎么说她叫针儿拿出一贯纸钞赏给安二郎,算作见面礼。

李丹见这纸钞心中一动,想着铜算子要是来正好与他商议钞币之事。

母子二人聊了一刻辰光方才依依不舍分手,李丹现在觉得心情好多了。

连日来闷在小屋里写作心思都在那尺寸之间,和家人见过面后李丹顿觉眼前一阔!他连忙转身回屋。

不料良遂跟了进来,说:“什么都没提,沉得住气,你很好!”

李丹抬头看他一眼,笑答:“我没觉得应该说,这又不值炫耀,若是中了进士倒可以考虑嘚瑟下。”

“你想考科举?”良遂摸着胡子笑了:“有那个必要吗?”

“有。”李丹不紧不慢地研墨:“朝廷官员当然要从进士中选拔,宠信能保风光一时却不能长久。

要改变天下顽症使繁荣更盛并稳固、持久,我就不能寄希望于做个幸进之臣!”

良遂半晌无言,见他提笔蘸墨,点头说:“我刚才说过你很好,确实很好。”说完,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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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夜深,大片雪花纷纷而下。院子里寂静,偶尔传来枯枝被压断的“喀嚓”声响。

大家都躲回自己房间里,李丹知道除去老胡定时出来转一圈,这会儿没谁乐意爬出被窝。

楼下的门“吱呀”了下,过会儿传来十分轻微的脚步,楼梯被踏得发出低低呻吟。

“就我一个人,你那样小心做什么?”李丹说。

张铙的胖脸出现在楼梯口,好似只小心翼翼的老猫转动粗脖子看看楼上陈设,露出白牙来“嘿嘿”一笑。

“果然是贵客待遇,不但有炭盆、笔墨,居然还有暖水瓶?诶呀,薛大人是不是把你照顾得太好了?”

说着他拎过张椅子,坐到蜡烛不会将自己影子投射到窗户上的角落里。

“你坐过来也不要紧,”李丹指指:“窗上的帘子是两层厚麻布,中间夹芦花的。就算外面看到也是模糊得紧,连男女都分不出。”

“算了,小心为上。”张铙拍着身上雪花说道:“姨娘说你住在二楼我还纳闷,怎么坐监坐到楼上去了?原来竟是真的!”

“这院子里总共就关着四个犯人,李三熊、杨乙他们不能留宿天黑就得离开,我那徒弟这会儿肯定和徐九聊得欢呢。

那湖匪胖不过你,饭量、唠叨却超过二哥多矣!”

张铙不出声地笑,他从杨乙等人话里已经知道这个徐九的情况。

李丹掀开一块蓝花布,打开下面的蒲包从里面变戏法似的拿出个油纸包和一个瓷壶。

“阿忆弄来的牛肉和烫好的米酒,似乎还有些温热,兄长将就下。”说完,他取下壶上倒扣的小杯,倒八成满递过来。

“你这牢坐得!”张铙笑着摇头接过去饮了,抓片牛肉吃:“这他娘比在家还舒坦吧?”

“这话说得,姨娘听到要请你吃栗子!”李丹自己也饮了半杯,然后说:“好歹是各位大人看顾,所以我也得有所回报。”

说着他朝桌上努努嘴:“这是赵大人让我帮他写的策论,关于建议朝廷改革钞法的。”

“哦?”提到钱上的事,张铙立即有了兴趣。

李丹大致和他说了下目前朝廷遇到的金融问题,想听听他的意见。

“钞钱之争我早知晓,家里做钱铺这行想不了解都不行。”张铙捏着酒杯皱眉:“江西虽然没商京说的那么厉害,但是钞值下滑是有的。

年初时贯钞兑九百四十六钱,如今只得九百零四钱。”他看向李丹:“我听说江南那边要高些,贯值九百一十二钱,但肯定也跌了!”

“江南商业更发达商人习惯用钞,我估计这个缘故钞值在那边跌得没那么严重?”

李丹想想:“不过也难说,如果商京的势头传到江南,南直隶为首波动起来就会影响整个苏浙皖,那江西恐怕也不能幸免!”

张铙点头表示同意,“你刚才提的中央银行很有意思。”他说:“如果有这个东西,要调整策略、部署全局就有利得多。

钱这个生意,其实无非是个‘快’字,谁消息快、反应快、动作快,谁就能主动。像户部那般官僚大老爷慢悠悠的养气作风,他们能管好钱才怪!”

“照兄长这般说,只要给户部单独配个传递消息的邮驿系统不就好了?”李丹摊开手。

“也不是这么说。”张铙摇头,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方才说的中央银行到底是私人的,还是官府的?”

“怎么,兄长有兴趣?”李丹笑笑:“它既不是私人,也不属于官府,严格来说它是国家的金融机构。

皇帝赋予它制定和执行金融政策,进行调控、管理和监督职能的权力。

私人可以有限参股或参与运营,但不控股、甚至不存在大股东。

它独立于朝廷之外,垄断货币发行;

代理国库、为朝廷融通资金、代表朝廷参与内外金融活动;

起到金融监管、政策传导、维护金融稳定的作用。

所以,它是独立的,在帝国的框架里相对独立,受皇权的保护。”

张铙张大嘴巴,半天才灌下一杯,抹抹嘴:“哥儿,这可是大事,朝廷那些爷们恐怕不肯有个什么银行不受他们控制!”

“受他们控制的话,若又产生像前元那样的超发、滥发,谁承担责任?有哪个大臣敢用九族担保么?”李丹似笑非笑。

“这个……?”张铙大摇其头:“怕是没得哪个敢说这等话!”

“那不就是了?”

“可是……,”张铙抓抓脑瓜皮:“这东西皇帝拿在手里,要拿捏朝廷还不轻易?大官人们又不傻,岂会轻易折服?”

“二哥,银行只是受皇帝保护,但不为官家所有。你看,如果有这样的条款,是不是各方对它的独立性都可以放心?

首先皇室宗亲、勋贵、在职朝臣都不许在中央银行里担任职务;

其次,中央银行的日常管理有股东和选出的理事会负责,且只负责管理、内控、监督和审计,不干预货币决策;

货币决策由行长、两名副行长、两名财务专家和四名轮值独立委员组成,一人一票,投票表决;

行长、副行长由负责财计的内阁大臣提名,皇帝任命,任期五或六年、可续任一期;

轮值独立委员由户部提名的非官员财务专家担任,任期固定且期内不能罢免;

然后,准备金至少达到流通货币发行总额的三成,且构成为黄金或等值的白银、纯铜。

最后,立法禁止为朝廷赤字直接透支,切断朝廷强制银钞的通道;

中央银行的运营经费由自有收入承担,不列入朝廷年度预算。”

“唔……。”张铙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想了想:“这倒不失为严密。不过要是某来讲,恐怕还得加上两条。”

“哪两条?”

“发生重大危机时,内阁财计相可在皇帝授权下向行长发出指令。

还有,如果货币和银行管理上发生重大偏差,财计相可在皇帝授权后要求行长到朝廷答辩。”

“如果是这样,那愚弟觉得还需要立法规定中央银行的货币决策、会议纪要、个人投票记录等都必须存档备查。

必要时向朝廷成立的财政会议提供证据、公开答辩。

另外货币和银行管理上发生重大偏差时,行长必须向财计相提供书面信函解释原因、提供解决办法或路径。”李丹补充。

“嗯,有书面、有答辩、有记录存档,这才是周密的。”

张铙点头:“但一来朝廷需要设置新的机构,二来需要再财计管控上有新的法律和制度,可不是咱们聊天这么简单!”

“呵呵,我觉得也不大可能写上朝廷就会采纳。”李丹说。

“这个东西要是建起来,就能平衡天下财计。”张铙两手放在脑后垫着靠在墙上:“你李三郎可就要名垂青史了!”

“我先考上进士做了官,朝廷上才会有耳朵听我建言。”李丹捻起肉片放入口中:“怎么样,真有那时兄长可有兴趣做个小股东?”

“我?”张铙撇嘴:“在余干张家还算根挑幡的竿子,放到江西就什么都不是,更别说天下了!”

“欸,此言差矣!”李丹摇头:“兄虽今日掌一钱铺,不见得他日仍然如此。难道就没想过‘钞行万里’、‘汇通天下’?”

张铙哈哈大笑:“如有那日,也必是靠贤弟提携。为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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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兄当有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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