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首辅

布衣首辅
布衣首辅
霁雪斋
架空历史 214.5万字已完结
更新时间:2023-11-27 20:17:54
草原上万军皆溃,大厦破败之际,朝臣权相眼里只有自己,没人理会皇权的威严和皇家的延续。一个曾获罪逃亡的庶子,他出手了。
宫廷斗争 青梅竹马 兄弟阋墙 时代穿越 倾心之恋
开始阅读 新用户下载纵横App免费看
第三百三十七章 青衣行 2023-11-27 20:17:54

目录(共 337章)
正序

进入作品目录 查看更多

第一章 春香楼惩顽

靖武八年暮春。

“闪开、快闪开!”

官道上,两名红衣黑斗篷的骑士策马狂奔,马蹄踩在坑洼处泥水四溅,吓得道旁摆摊的、看货的、行路的、交谈的避之不迭,惊叫连连。

“两个死鬼,这是做啥哩?路上有人也不顾,急着去投胎么?”有人愤愤道。

“非也,非也。此乃缇骑,来捉人的。”一个穷秀才摇头道:“尔等不知?

去岁十一月太皇太后驾崩,国丧期间应天府竟有士子携妓宴饮,被人告发下狱。

那应天提学陈大人就住在本县机杼巷,他因管教不严之责已被罢免关押。

听闻皇太后震怒,这二位大约是奉命往余干县里,索拿陈大人家眷的!”

“莫胡说!”旁人对他的卖弄付之一嘁:“前日村里念告示,还在说皇太后仁慈,叫皇上免了大水过后受灾各县的农税……。”

“想你等乡野村夫如何知道?”秀才脑袋摇得更夸张,故作神秘道:“去岁重阳节皇太后旧疾复发,此后便未再参与朝会。

我家熟识的大人从京中来信说自太皇太后鹤西去,朝中请求天子亲政呼声日盛,谁知正月刚过皇太后临朝,一连罢免两位辅臣令众口噤声。

嘿嘿,你们道女人家好欺么?她老人家可一点不比太皇太后差多少!”

“啊?”众人大惊:“这样果决,难怪陈大人着了道,这时节算他倒霉!”

“皇太后既然这样果断,为何不将老太婆派下来的矿监、税监都杀了?”有条汉子愤愤然骂道:“还是老天不公平,没把咱这小民的话听进去!”

“轰隆隆”,雷声响过,众人猛地缩了脖子。

有人轻声告诫:“小声点吧!看你胡说些啥?被老天听见不高兴喽!”

“我又没瞎说,他奶奶的你看看现在啥世道?昨日我来的路上被劫了两回,都是些矿上逃出来的兄弟。

唉,没法怪他们,都是可怜人呀!”

那汉子犹自嘟囔,不过声音小了许多。

抬头看天,眼见云幕黑压压地过来,远处透亮的地方打着闪,原本冰凉的风忽地潮湿了。

“唉,回家吧,买卖做不成喽!”卖竹编的小老儿收起物事,瞧着天色双手合十:

“但愿明日艳阳高照,不然咱小百姓还不知上哪里换油钱呢。老天,世道才稳了多久?可别再变喽!”

说完,他匆匆系好蓑衣,挑起扁担,踩着道沿颤巍巍地家去了。

刚才还热闹的官道忽地静无人响,只有风头卷起落叶,渐渐被乌云拢进无边的黑暗。

------------------

春已暮、夏将至。

往年这季节大的雷雨很少见,尤其豆粒大的冰雹先行而至,买卖行人措手不及,地面被砸得“噼啪”乱响。

城西北李府宅中,丫头、婆子、老嬷嬷们正扎手跳脚地关窗闭户,四下里跑得如受惊的鸭群。

若在平时,家主早气昂昂地在廊下高声呵斥:“慌什么?我李家好歹出过礼部主事老爷的,成何体统?”

不过今日,老爷太太们显然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她们了。

“三爷这消息……,肯定?”问话的女人声音颤抖,手里绞着月色的丝帕,保养良好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二嫂,衙门书办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该是没跑的。”她右前方坐着的微胖男子习惯性地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点头。

“既如此,怎生是好?离硕儿成婚只两月,陈家大姑娘可是块种瓜得瓜的好田地。这门亲事在县里已传扬得人尽皆知……。

如今她娘家出了此等事,连休书都不得写(注释一:古代女子离婚有平安分手的“和离”,与因失德、无礼、无出(即没有后代)等原因夫家主动“休妻”两种。陈家女未过门,所以二奶奶高氏有“连休书都不得写”的话,是怕落了把柄影响其子五郎李硕的前程)。

若落下些口实碍了五郎的运数,那可怎么好?”

二奶奶高氏急得跺脚,伸手拿手帕子揩眼角骂道:“那害眼疾的劳媒婆子,做的什么好生意,我早说不该找她!”

“弟妹且莫慌,好歹我李家还是出过礼部主事的!”

坐在上手的长房大老爷李肃见她口不择言心中不悦(注释二:找劳婆子来做媒是大老爷李肃的主意,所以高氏埋怨引起他不悦),咳了声开口:

“纵然缇骑来拿也没什么慌张,值此国丧期间,陛下仁慈开恩降等也有的。再说,陈大人不是刚刚上任吗?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见妇人眼中露出些轻松,口气一转:“不过陈老爷想完全躲过此灾怕是不能。太皇太后新故,要么皇帝亲政,要么皇太后继续观政。

只要皇太后不开口,这案子就不可推翻,岂有让陛下背不孝之名的道理?”

当今在位的靖武帝赵拓登基时才九岁,当年朝里曾因究竟立年幼的夏王(赵拓)还是立庾太妃所生的成年皇长子范王(赵挺)大吵。

结果赵挺亲自赶到朝堂,指出立嫡在先,并严厉斥责了立长派的野心,站在太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一边支持弟弟继位,自己离京去范阳(涿州州治)就藩。

这场闹剧尽人皆知的闹剧终于以“范王让嫡”落下帷幕,因此皇帝最敬重的人便是当年一力维护自己的太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和皇兄范王。

所以李肃断定官家不可能推翻太皇太后大丧期间,皇太后懿旨必须严厉处置的这起案子,何况它已经天下哗然了。

“啊?照大伯如此说,这事还是无解?”高二奶奶的脸又耷拉下来。

“急不得。”大老爷摇头:“此事先要看陈家自己造化。某李肃当年也见识过魏尚书的案子,牵连的人家不更多?

相比下陈老爷非本案主谋,不过牵涉其中,被人咬住一时脱不开身而已。

依我看即便南京刑部定案,遇国丧大理寺多少要延后至夏初判决。

陈家人当下只是在家拘束,既未说入监也不曾没官(见注释三)。

这期间兴许有缓,不至于一竿子打死。

不过,他人事归他人管,咱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他稍思索转过脸道:“三弟寻个机会打点县里和府城,听他们那边有什么风声。我去趟省城找布政司托关系,看能否将两家撇清。

毕竟当初是娃娃亲,哪知道后来的事?能用银子遮过去不沾到一点儿腥最好。

不过,这打点是需要银子的,弟妹你看……?”

高二奶奶楞了下,心想果然说到银子了。可她个寡妇家,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少不得靠大伯、小叔帮忙。

想到这里牙关一咬:“他大伯你只管说,这事……要打点多少才好?”

三老爷李严和兄长交换下眼色:“二嫂莫急。我想县尊、大尹(即知府)那里各五百,布政使司那边……最好一千。”

“好,就如此。奴明日让李财送过去!”

李肃见她应得果决,冬瓜脸上浮现出满意神色。忽又想起,嘱咐道:

“哦,还有,陈家大小姐惶急下来家虽情有可原,但避到这里既不方便,也不应该。

临到事头送女成亲,急吼吼要明日拜堂,亏陈家大娘子想得出!

这事不可操之过急。五郎与大姐儿毕竟未成亲,相处一院多有不便,先引她去找个空院落安置。

还有,弟妹要告诫五郎莫去陈家张望,要避嫌!

更重要的,你家那猢狲要看好。

他和陈家二丫头感情甚笃,谁知会给大家惹甚麻烦?

当初二弟定下娃娃亲也不同我商议,如今他不在了,倒要我来费心!”

他叽叽咕咕唠叨个不住,听得三爷李严都有些不耐烦。

“好、好!”高二奶奶连声答应。

想起自己那个庶长子就头疼,不由得叹气发狠:“那小孽畜,奴叫钱氏好生拘束着,看他敢胡来!”

二房庶长子名唤李丹,今年刚满十五岁。

生母钱氏是二老爷李穆在庐江任知县时纳的妾。

钱家在当地是有名富商,钱老爷(李丹外祖父)相中这位年轻的知县为人、学识都很不错,故而主动把长女与他结亲。

因古来的习惯,商人地位不算高,出于联姻目的家中女儿与官员做妾是很常见的事。

钱氏也爱李穆人品并不为意,后者得了个红颜知己因此乐不思蜀,倒把正室高氏丢在家乡忘得干净。

直到李丹出世后才不能不回乡探亲,因此有了次子李硕,这事成了二房大娘子高氏耿耿于怀的心病。

李丹三岁那年母亲去世,不久后李穆考绩优异,奉旨升迁山东东昌知府。

他赴任前得上司应允送棺柩回庐江安葬钱氏,又奉岳父之命继娶钱氏之妹,即今被家中仆佣们暗地称小钱氏的钱姨娘。

李穆将她携到东昌任上,将李丹交她抚养。

不料两人还未来得及再有子嗣,李穆在任上突然去世。

小钱氏护着丈夫的灵柩和财产,携李丹回到故乡,将丈夫的家产(他从做县丞到知府,积累了丰厚的宦囊)如数给大娘子奉上,因此被家族称道并接纳。

虽然二爷在任上纳她进门,当时并未来得及拜祠堂、敬主母茶,但闔族盛誉之下高氏也不得不容她,并同意由她继续抚养李丹。

李丹自小便知“钱姨娘”不是生母,那位是她姐姐。

他还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出于意外,前世他已经活到四十多岁正处于年富力强……。

小钱氏不避讳自己是后娘,她把李丹当亲生抚养,只为保全姐姐与丈夫唯一的血脉。

李丹每每闯祸或做出匪夷所思之举,高二奶奶便归罪小钱氏,抱怨她教养不力。

小钱氏唯唯而已,实际她清楚高氏打算等李丹成年便借着分家,借大伯和小叔力量逼自己交出姐姐嫁妆。

主母嫉妒钱家的富裕虎视眈眈,她时刻心怀警惕防止其肆意胡来。

------------------

李府内宅。

“小孽畜”推开窗看看天上。

冰雹过后一场天水骤落,雷雨渐息阴云密布,四周依旧昏暗,雨明显还未下透。

但他等不及了,将手里包袱斜背在背后胸前系个结,从大厨房(给下人们备饭食的)后窗跳进后院,这里是洒扫和花匠们住的地方。

观察四周无人,他背着手若无其事穿过院子,来到旁边车夫、轿夫住的小跨院,一侧便是李府西墙

他助跑几步,脚尖点地膻中提气,跳起用左脚在柴房侧墙的凹陷处一蹬,借劲拧腰发力,“蹭”地右脚已踏上墙头。

身形稍晃找到平衡,提着气轻轻转身沿墙脊跑二十几步,外面是株有年头的高大栗树。

攀枝过墙抱着树干出溜下地,他已经站到街角。

四五个乞丐在不远处屋檐下,个个落汤鸡般,见到他忙上前围拢。

“来来,人人有份。”少年说着解下背上的麻布包袱,打开看时里头全是冷馍。

众乞丐每人抓一个,拿了便咬。

为首的年长者不好意思,作揖道:“谢公子赏。您别见怪,大伙儿都饿狠了。”

“无妨。”少年抬手摆摆,将包裹重新系好递过去,指指天上道:

“老苏,雨又要来了你们赶紧避避。剩下的带回去慢慢吃。”

说完又指向南边:“穿城往南走,过河之后白马寺那边有朝廷赈济的粥场,还有给流民搭的雨棚,多少你们可以喘口气。”

“丹哥儿,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一名面颊淌血珠的青年从巷口跑来,用衣袖挡着额头气喘吁吁:“兄弟们遭人欺负了,等你来撑场子呢!”

“杨乙?你这是怎么了?”李丹看到他衣袖透过来的斑斑血色,心中吃了一惊。

“城南赵老三那厮不知发什么神经,跑到咱城北来疯。”

杨乙回过气来急急答道:“他在春香楼摆席面吃酒,这也罢了。无端端非要唱曲的幺姐儿陪酒。

姐儿说如今时节不能唱曲,他便要手下拿了人回府,说要替妈妈调教。

苏大娘吓得叫了我们去,谁知兄弟们刚进门那厮便大喊‘动手’。

弟兄们措手不及,我跑来寻你时已经被打伤四五个,张金刚的胳膊都折了……。”

“别说了!”李丹打断他,冲到巷口时嘴里问:“可有衙门公差到场?”

杨乙忙在后头答:“不曾!”

李丹心中冷笑,捕快们要么是畏惧赵家,要么是得他什么好处远远躲着看动静了。

看他背影一名乞丐说了句:“这小哥有意思,行善、抱打不平。长老,他们刚才说的是昭毅将军家的三公子?”

“可不,”苏老头也不抬地吃着:“那小混账今日有人料理了。上次张兄弟被他家狗当街追咬,这个账今日正好还。”

“照您这么说,咱不是又承了李三郎情?”有个小乞丐抬头问。

“承情。”老苏叹口气:“可他是李家三郎,咱有什么路子还他呢?诶,再寻机会喽!”

说完他看看这几个伙伴:“大家记着,但凡有机会……。咱丐帮不兴欠别人的!赶紧吃,还有正经事要办。”

------------------

余干城夹在信江和余水间,南北长、东西窄。

城北原有群青皮,互相争地盘却不能抱团,被南城将军府支持的帮闲势力压制多年。

不想两年前冒出这李丹与数名少年结成“七人众”,不但赶走青皮头目镇住城北并收拾了南城帮闲几回,因此名声大噪。

因他身高修长,生有蛮力,又恰姓李,故而被送了个名号“小元霸”(见注释四)。

名号叫响了,城北风气渐变,无人敢做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本县城北有西市,主要经营牲畜、首饰、丝绸、棉布、铁器等类高价值货品。

城南的东市则偏重经营米粮、食材、调味料、日用、瓷器等寻常家用。

北城因李丹等的维护,环境安定商业繁荣盛过东市,这让杨乙口中的南城赵老三满是羡慕嫉妒恨。

赵老三官名赵煊,莫看诨名,其实是个皇族末裔庶出的纨绔子弟。

他仗着老爹有昭毅将军爵位,整日游手好闲,豢养青皮无赖,干些欺男霸女、侵扰商户的坏事。

自被李丹狠狠收拾过,南城气焰消减,双方形成互不相侵的格局,无声地有了规矩默契,若到对方地面上去须得提前招呼,免生误会。

今日赵老三贸然闯入实是无理。

李丹放慢脚步,春香楼已经不远,他这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

“对家既然有备而来,岂有不带家伙什的道理?”

他想着抹把额发上滴落的雨水,瞥见酱菜铺门口撑雨蓬的挑棒,伸手抓过一根,叫声:“楚老倌儿,回头赔你!”磕在腿上一撅两截。

那篷子倒了半边,楚老倌儿却吓得缩着脖子半个字也说不出。

李丹将棍子往背后一插,背手迈上台阶。

春香楼原是本城有名的花楼,在李丹扶持下转为高档餐饮,但在外人眼里还是有些夹缠不清。

掌柜(妈妈)苏大娘其实还不到三十岁。按说来此的哥儿都是寻欢作乐的,被砸楼可是头遭。

国丧期间又连遭阴雨生意指定好不了,不想进来几位爷,竟还打着闹事的主意!

苏大娘转眼见满堂哀嚎、一地鸡毛,吓得花容失色,往日的态度早已不见。

她钗环凌乱,身上的宝色苏绣褙子不知何时被泼上了各色菜汤酒水,狼狈至极。

见李丹大踏步走来,她如青天大老爷降临般咧嘴哭了出来,叫声:“丹哥儿,你看这好端端的……叫什么事?你可得帮奴家做主呀!”

李丹瞥了眼大堂里桌倒椅塌的盛况,沉声道:“妈妈且闪到一旁,交给我便是。”

苏大娘知道这小哥虽年少,却勇武过人,打起架来少不得要见血,忙连声应着招呼不相干的人躲避。

“赵三郎,三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李丹边说边往楼梯走。

一眼扫去周遭尽是赵家喽啰,却未见正主,李丹心知他主意是躲在上面让手下出头。

果然赵家的护院教头突然挥手,众人各擎棍棒铁尺发声喊一拥向前。

按教头预先排布,门后躲着的人在李丹进屋后“咣当”合上大门。一时间天井里满是家丁和帮闲们,将对手团团围住。

他们只见李丹背手而入,却不料陡然他双手上各出现一节短棍,舞动如飞护住自己,专打对手手腕、脚腕,又准又狠。

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个家丁护院和帮闲倒在地上“唉哟妈呀”呼痛不已。

还站着的人也都呲牙咧嘴,肿起的手和腕子微微颤抖拿不住东西。

那教头最惨,腮帮子上挨了一棒子,口鼻流血,一边眼皮也青紫着睁不开,人歪倒在楼梯下面直哼哼。

李丹兴致未减地玩了个腕花,余光透过门缝瞧见两三个衙役探头探脑,大声问:“老卫,你人都来了,干嘛不进屋?”

“三郎眼神真好使。”衙役班头卫雄嘿嘿笑着推开门拱手奉承:“我们这不是……瞧见你忙着,怕打搅嘛,是不是?”

“对、对、对!”后面几个跟差赶紧点头哈腰。

“既然来了莫闲着,”李丹说罢看几个人脸色尴尬,“扑哧”一笑:“麻烦卫大哥帮我维持下,把外头看热闹的都赶开些。”

“哦,这个自然、自然可以。”能不和勋贵家丁对阵,大伙儿都松口气,忙回头呼喝着把聚拢的看客往街对过赶。

李丹吸口气,两根短棒攥在右手,左手轻提下摆上楼。

差最后那级时,忽觉眼前一样物事带着风声而来,左脚踏上台阶侧身躲过,原来是根小臂粗的门闩。

手在栏杆上轻轻用力,李丹缩身而上一脚踹去。

打黑棍的家伙吃痛大叫声,捂着肚子球似地沿楼梯滚落。

又一人怪叫着扑出来,瞧前面的掉下去了顿时愣住。

李丹起身拍拍衣服,鄙夷地瞧瞧这个书童打扮的小厮,挥手道:“走开。”

那小厮还犹豫着慢慢挪步,被他伸手敲记爆栗,“哎哟”声扔掉短棍抱头鼠窜。

李丹往里瞧,见椅子上坐着满面惊慌、抖成白棉花般的赵家三公子赵煊。

他冷笑:“哎哟,赵三哥原来在这里,让小弟好找。”

“呵呵,”赵煊干咽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今日本是抱着前耻的心思来的,没成想排布下二十多人手竟拦不住他一个!

“李三兄弟,别、别来无恙?为兄今日……只是来耍耍。”

“耍耍?把我兄弟的胳膊都打折了,有这样耍的么?”李丹陡然提高声调。

“呜”地冷风带过,短棍一头停在赵三额角,吓得他“刷”地出了身汗,闭着眼大叫:“哎,李兄弟,有话好说莫动手!”

“不动手?”李丹疑惑:“那你手下刚才做什么呢?”说着举起另一手短棍。

“误会,误伤!”赵煊吓得出溜到地上,边往门口爬边回头看李丹狰狞的脸,心想这门坎怎么这样远啊?

李丹的短棍“噼噼啪啪”打在他胖屁股上,赵三公子“唉哟!唉哟!”地叫着,跌跌撞撞冲向楼梯。

李丹居高临下一阵冷笑,虽然暮春天气未暖,衣物未减太多,哪里就疼成这鬼样子?

眼看赵煊要逃出门,他返身进屋,手在窗口一点跳出到檐下栈道。

越过栏杆脚尖在瓦片上一点,空中翻个筋斗,人稳稳落在街头,脚下水花溅了踉跄而出的赵三满脸。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叫声:“好!”,顿时喝彩声一片。

虽然民风不喜地方团伙间械斗,但有人敢揍勋贵子弟,那一定是要围观叫好的。

李丹朝众人团团拱手拜了一圈,走过去从容不迫,张开蒲扇大手捏住赵煊颈子,在脑壳上连敲了三五个爆栗。

顾不得他呼痛求饶,李丹拎着他衣领捉回,丢到门前雨水泥污中,大声问:

“各位街坊、邻居,这姓赵的今日来咱北城吃酒也就罢了,寻机闹事、伤及无辜。

现在一个‘误会’就想支应走人,大家说可行?”

“不行!岂有此理!”围观者纷纷嚷道。

“那怎么办?”

“揍他,看他还敢猖狂?”

“对呀!”

“这位壮士,可否容老朽说一句?”大家正议论纷纷,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忽然拨开面前众人上前拱手问。

李丹望去,见老人穿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外面罩件云头纹饰边蓝色比甲,干净从容,自有气质,身后还有个小厮帮他撑着油伞,不由心生好感。

他忙执礼问:“先生长辈也,敢问有何赐教?”

“常言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今日这事,固然是这位赵公子伤人在先,壮士施以小惩即可,倒无需逼迫过甚。”

赵煊听了大喜:“还是这老先儿明事理哟!”

说着他就要作揖,被老人用手一拦说:“且慢,某尚未讲完。

此事若闹上公堂,赵公子你纵奴行凶、毁物伤人、寻衅滋事的罪是逃不掉的。

凭这三条,要打要罚,这位李三郎都占理。”

“啊?”赵三把嘴一咧,忽然想若能认罚些银子免了皮肉之苦。

恰好李丹将手里的短棍举了举,吓得他忙问:“那……那要罚怎么说?”

老人笑着不语,看向李丹。

李丹知道老人家是让自己拿主意,回头看看苏大娘和自己的弟兄们,道:“春香楼一层几乎全毁,怎么也得赔偿一百两,我的弟兄们也需六十两药费。”

“这么多?”

“另外还需拿出五十两。你惊扰四邻,搅了这半条街的生意,周遭商户都要赔些!”

“啊?那我没有,你还是打我一顿好了!”赵煊索性耍赖。

“没有是吧?”李丹冷笑:“也成,我的兄弟断了几条胳膊你就赔几条,挨了多少棍棒铁尺你就受我多少。

这春香楼和街坊的损失呐……便宜你,按五两银子一棍折算,三哥你看怎样?”

赵煊目瞪口呆。他个纨绔子弟,只知仗势欺人,哪想过帐还能这么算的?

正想动脑筋拆招,那老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这位公子,还是先认了吧。你是勋贵子弟,该知道国丧期吃花酒是个什么罪?”

他没说完,赵煊一激灵已经明白过来,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下。

他家皇族勋贵,知道太皇太后驾崩,国丧期百姓穿戴从素,不得嫁娶、用乐、饮宴。

虽无明确规定青楼禁止营业,但不吃花酒、不嫖妓是勋贵和官宦人家的基本常识。

若被哪个御史参劾,扣上顶无君无父、丧心病狂,亦或失德忤逆的帽子,那可不是耍的。

今日他只是受众人撺掇便来惹祸,家里并不知道……。

这老头懂这个,难道在官场里混过?

但他没功夫考究人家的履历了,抹把额头的冷汗忙做出笑脸:“这个……这事情,确是在下的不是,多喝几杯就不辨南北。得罪乡邻该罚、该罚!

我、我今日出来慌疏,钱确实不多,但一百两还是有的。请三郎、苏大娘、各位乡亲高抬贵手!”

李丹看了老人家一眼,心想不知他用的什么办法让这小子这么快就服了?

“好啊,三哥痛快,我也痛快。你交钱,今日事便揭过。”说着他叫杨乙过来收银子。

赵煊被人当众索银好不羞惭,抠抠索索拿出些银两,并两三张柜票,余下不足份写了亲笔欠条。

杨乙找钱铺兑银子和铜钱,并向人借来戥子给春香楼和街坊们分银钱,众人一片称赞,个个千恩万谢。

赵煊不知何时丢了只靴子,在小厮搀扶下一脚高一脚低往回走,回头发狠扔下句话:

“李三郎,你莫高兴太早。不是有个陈提学做姻亲么?

告诉你,他家犯事,缇骑已到本县。这事说不好连累九族,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看他在众人起哄声中狼狈而走,这几句话却在李丹心里留下疙瘩。

他和衙役们打了圈照面问清楚陈家究竟犯了何事,让杨乙给卫雄塞了几吊茶钱,回头再寻时,那老人家却不见了。

“丹哥儿,还是你厉害!”杨乙嘿嘿笑道,手里捧着剩下的银钱递过来。

李丹拎起掂了下,随手摸出个小稞子放入怀中,道:“老规矩,各人分些辛苦费,受伤见血的加倍,余者留公。

欠条拿去给铜算子(张铙,张钹兄长)催债用。金刚(张钹绰号)的胳膊赶紧找大夫看。

他近日不能做事,多给嫂子留二两,余的仍搁在铜算子手里放账。

我还有点急事,得赶紧去办,这边有劳你了。”

“放心吧,我省得。”杨乙连忙应了。

------------------

李丹心里存着陈家的案子放不下心,冒着雨急急地往南走。

他心里有个时常惦念的人儿,那忘不掉的桃花般笑脸。他担着心,脚下步伐飞快。

小元霸要去西内春秋街机杼巷提学府。陈仕安老爷和李丹之父李穆既是同乡、又是同榜进士。

当年二人立下子女婚嫁之约,李穆虽因公殉职,但陈家仍表示愿意践约。

陈老爷升迁应天府学政,恰好李硕得了秀才功名,主母高氏不顾长幼之序为嫡子向陈府求亲,急急定下与陈家长女慧儿的婚事。

说来和慧儿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感情,李硕只是遵从母命,什么青梅竹马根本谈不上!

李硕与李丹同父异母。李丹是庶长兄,李硕身为嫡子却是弟弟。

出自不同的肚皮,无奈人家的娘是正室大娘子,李丹故去的娘是妾。

按常理兄未婚、弟不娶。然而在这时代里,他既年少无助,能奈何?

好在李丹心心念念的是陈家次女梦儿,不然被自己弟弟抢了女人都没地方说理去!

梦儿比李丹小三岁,深得陈老爷夫妇疼爱。

李丹本想过两年自己在县里混个位置,梦儿也年齿稍长便好上门提亲。

他相信有父亲的面子陈老爷必能同意,所以没计较嫡母的过分。

陈老爷听说新姑爷小小年纪就是秀才非常高兴,觉得这场姐弟恋必能结出好果子。

于是急忙安排夫人尉氏携女儿们回乡为慧儿准备婚事,没想到她们刚到余干,南京就出事了!

看上去做学政的官贪不了多少钱,不大的陈府白粉墙上两扇黑漆大门紧闭,经雨洗刷过后泛出有年份的紫色幽光。

门边挂了块尺把长短的烫字木牌,是“提学府”三个字。陈老爷自诩圣人门徒,以圣训自持,于财产并不上心。

门外静悄悄地偶有行人穿雨而过,门前连个走动的邻居也没有,想问话都找不到人。

李丹看看巷子两头皱眉,正要迈步上前,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

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老头儿,身后十几步远处还站着那面无表情的书童。

未及开口,就听吱呀声,两人连忙闪进墙角。

一名扶刀的公差探头在巷内左右看看,嘀咕:“周天王莫不是忘记咱们兄弟了,这时辰还不送饭?皇帝还不差饥兵哩!”

说完,“咕隆”又将大门合上。

李丹回头看看那老人家,恭敬地行个礼:“要不是您拦着,我正与那差官打个对面。多谢了!”

老人抚须微笑:“这里不是说话处,李三郎借一步可好?”

他方才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李丹竟完全不知,犹豫片刻后拱手:“但凭先生。”

老人微笑,转身在前,李丹在后跟随。

三人转到另一处街角,那里有个饺面铺子,很简单,里面不过四张桌面。

老人进去给那童儿要了两碗云吞,自己要碗蘑菇面筋素面和李丹打对面。

“听说府上也做过父母官,为何与那帮闲们混?”老人吃着问。

“收些保护费挣点银子,不然买不起书本、纸张。”李丹讪讪回答。

“嗯?”老人抬头,感到奇怪地问:“你父亲难道不曾给你留些?”

“父亲的宦囊姨娘都如数交给母亲了,家里的奉例断断续续,若不寻些出息哪能支撑到今日?”李丹冷笑:

“都说我是二房长子,你看我身上的补丁衣服,可有个哥儿的样子?和那些帮闲有几分不同?”

“原来如此!”老人摇摇头。苛待庶长子的遍地都是。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吃了两口才说:“你父亲也算是个好官,可惜故去太早!”

然后他指指自己:“三郎知我是谁?我名叫彦宗。当年东昌府出缺,我在吏部考功司任郎中,是我提名你父亲的,没想到害他丢了性命!”

李丹大惊忙要以晚生礼下拜,谁知彦宗一伸手拦住:“这里不是讲礼处,贤侄莫如此。”

在巷子墙角他扯住李丹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了。李丹睁大眼睛看这小老头,没想到文化人居然也能有很深的功夫?

自己号称小元霸,寻常五、六条汉子拉扯不住,这老人家一伸手让自己身不由己,李丹顿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的感觉。

“我已辞官入道门要去龙虎山修行,途经此地想看看故人之子,却不料正遇上你演出全武行。呵呵。”彦宗笑着点头:“不过满身正气,还算给你父争气。”

“惭愧,家父若看到我这样子,估计要抡扫帚打出去!”李丹赫颜。

彦宗摆摆手说不至于。“但贤侄,在这世上活着仅凭勇气是不够的。”他侧头看街对面两个摆开象棋正在厮杀的汉子:

“喏,假如你是那漆盘上的一枚卒子,不顾其他棋怎么走你只顾往前冲到底,结果怎样?”

“被吃掉了。”

“是的。”彦宗又打另一个比方:“那咱们不直走了,偶尔也打横,或者干脆走日、走田,反正怎么能活着怎么来呗?”

“那怎么行?不讲规矩人家不会和你玩的!”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卒子活下来呢?”

“这……。”李丹抓抓头皮:“我倒是见过个特例,有回见二人下棋,侄儿凑上去看,见他们走得古怪便多了句嘴。

原来棋子里丢个相,少它无趣,所以他俩商量用个卒子充当,反正卒子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彦宗哈哈大笑说孺子可教也。李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些,又没完全明白。

吃完出门,彦宗小声告诉李丹提学的案子非比寻常,乃朝堂上有人借机发难要打压江南官员和士子,并非一家、一人之事。

他告诫李丹现在莫去沾惹,否则染身骚不说,若带出父亲李穆身死的案子,那可就令亡者不安了。

“这种大案也是向皇帝发难,官家这次不贬十七、八个南方官员,上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要翻案须等机会。”彦宗说。

李丹疑惑:“大人可知我父死因?他究竟怎么死的?当年异口同声都说他失足落水,我和姨娘却是不信。大人,我父亲可不是旱鸭子!”

彦宗愣了片刻,伸手拍拍他后脑:“孩子,这件事你要慢慢查访。考功名、做官,只有走你父亲的老路,才有可能跟着前人足迹发现端倪。”

临别他问李丹要不要和自己同去龙虎山修行一段时间?

“有老夫教授,只两、三年功夫,你便足以文能治国、武可安邦!”

对这邀请李丹敬谢不敏,他觉得哪部书上似有癞头和尚要人家舍女儿的桥段,赶紧说自己与姨娘相依为命,暂时无法离开。

彦宗惋惜不已,留下话说若想通了去山上找他。

“老夫随时恭候。哦,找小徒费征亦可!”他指指那书童说。

李丹送到南门外码头上与他挥手作别,心想这位彦宗老先生倒是个有见地、有本事的,一个例子便能点醒自己,只可惜不知为什么非要做个道士?

李丹从他的话里得到个信息,皇帝对陈先生的处分似乎并不完全出于真心惩罚,更多是与某些朝臣的坚持有关。

在他那个少年的头脑里有些不知怎么来的知识,李丹相信那是前世留下的某些记忆。

通过这些记忆他知道什么是党争。也知道这东西给个叫“大明”的时代留下过痛苦、惨重的教训。

然而他认人之后便知道了,这会儿不是什么“大明”。

长大后通过读书,李丹惊奇发现这是个与大明同时期的朝代,而且元亡之前的历史几乎相同,历史的轨迹从亳州开始出现异常。

本朝高祖赵洪德自称前宋帝室末裔。他以亳州团练使起家,和刘福通合兵,被称宋帝的韩林儿尊为皇叔。

红巾军不断发展,韩林儿和刘福通在安丰没能逃走,反被张士诚部将攻杀。

高祖皇帝遂以宋神宗幼子越王赵偲后裔的名义,在舒县即位称帝并驱逐厄古人统一华夏恢复了汉人政权。

高祖十八年,以前宋太祖皇帝(即赵匡胤)在位十六年,后人不敢享国长久恐福不及子孙为由禅让于皇太子,是为承宗。

承宗四年心疾去世,其嫡子衍宗继位的当年在一次围猎中坠马重伤身故,高祖因皇曾孙尚幼不得不复位,再次享国二十年。

之后皇曾孙承受大统,即隆治帝。

但隆治皇帝急于削藩,招致北方诸藩推动靖难之役。靖难军合兵滁州时,意识到失败的隆治宣布出家,将帝位禅让给定王即太宗永清皇帝。

永清帝在位二十年传给长子即仁宣皇帝(在位十一年),再传宣和皇帝(在位六年),至嫡次子当今靖武皇帝。

皇帝年号里虽然有个“武”字,但据说只比李丹大两岁,被评价是个有耐心、谦和的皇帝,听说平时上朝见到杨太师还行晚辈礼并搀扶。

李丹听大伯和三叔聊这些的时候不由琢磨,不知这少年皇帝长啥样,和赵老三很像么?

前世生活在商品经济社会,现在他对所处的封建时代颇为好奇。

有时听大伯说一两嘴,什么楚党、浙党,什么北人、南人。

听来听去,这会儿的“党”似乎和政治无关,按地缘、亲疏的因素更多些。

后来才明白,这事儿和前元的统治方式有关,他们有意划分南、北为的是让不叫汉人铁板一块,但本朝即便驱逐鞑虏成功,这些糟粕到现在还没完全清除。

一路东想、西想回到家中,发现家里静悄悄地,好像一切如常。咦,这么有定力?亲家遭了大官司都没有人慌张?

李丹纳闷地在前院看着洒扫的仆人们,摇摇头转身往后面走。

迎面走来个撑伞的少年郎,伞下襕衫里面身材显得又高又瘦,面上稚气未脱。

“雨还未停呢,五弟要去哪?”李丹喊对方。

李硕在同辈中排第五,听到李丹喊自己,他猛然抬头望来:

“三兄回来了?”他赶紧站住脚,将李丹扯到墙根下地问:“你去春秋街了?”

与李丹的高大、结实、脸膛黑红正相反,李硕瘦高白净、典型一个书生。

和李丹不同,父亲在世时亲口定下让李硕习文,即便不擅长诗词歌赋,但文章经义功夫扎实。

去年夏收后过了童子试,很快又获得秀才功名。

这小老表平时模仿师长们的四平八稳仪态,今天却猴急的样子,明显心浮气躁。

“是啊,怎么?”

“呃……可看到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静得很。”李丹忽然明白他想了解什么:“哦,他们院子里驻了官差。我估计是上面的意思。”

“咦,不应该呀?”李硕摇头。

“五弟,可是出什么事了么?”李丹问。

“你不知道提学陈老爷被抓?”

“全城都已经知晓,我自然听说了。”李丹盯住他:“你现在出去,不会正要到她家探望吧?”

“唉,瞒不住三兄”李硕拍脑门,犹豫下退后半步一揖到地。

李丹大惊,忙侧身躲过用手扶他:“何以如此?五弟有为难处但说无妨,为兄帮你出头!”

李硕虽小两岁却是嫡子,李丹是长子,可他亡母是妾,因此从“礼”上说他是庶子,故不肯受弟弟的礼。

俩人年纪差不多,从无嫌隙私下亦没什么讲究,此时李硕郑重起来把李丹唬一跳。

“确有事要求兄长相助。”李硕有点犹豫。他既想借助李丹,又怕他惹祸带来麻烦。

“五弟,自家兄弟但说无妨,干嘛吞吞吐吐?”李丹不满。

“我岳父已被罢免下狱,外面传说缇骑已到城中,要将全家索拿解往应天府。

今早你弟妹来家后再不得半点娘家消息,枯坐屋中急得不行,又不知该不该回去探看。

本来我刚得的秀才功名,不敢撞上去,可看她在屋哭得泪人般,便打算去瞧瞧。”

“懂了。”李丹点头,对他称陈慧“弟妹”感到好笑,这两口儿还未成亲哩便叫得如此肉麻。

他略略思忖:“早上听说大伯吩咐禁你出门,那些家丁哪敢放你?

想让我代你走这趟好教她安心,对不?这个容易!”说完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李硕大喜,连连道谢。

李丹怕他继续啰嗦,嘱咐道:“五弟且回屋静坐,面上莫显出来,等我回来给你消息!”

说罢回屋去换了身青色劲装,黑纱掩面,依旧走大厨房那边,走跨院、上墙、下树。

他身形极快,府里各人忙自己手里的事,阖府上下竟茫然无知。

下一章 App内阅读新用户畅享7天免费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掌皇家对宦者、宫人的分配、管理、监督、裁决、责罚或处置等,相当于明代的内官监。 注释二:刘喜是从七品,可以称太监。从七品以下只能称内侍。 注释三:注意是整个皇室,也就是说包括有府邸的亲王、郡王、国公、将军们府邸拥有的马匹!本朝吸取前宋经验教训,皇室男性必习骑射,不合格者不袭爵。另外也分散马匹饲养于各府,御马司统一登记、监督和管理,按爵位和赐田宗室核定马匹保有数量,指导饲育。战时抽取征用,各府参战人员必须自备坐骑和驮马。 注释四:告身就是身份证明文件,说明该人姓名、年龄、籍贯、特征、履历或经历、过往功勋等,以及现在担负的职责、使命和相应权限。 注释五:铨叙即根据资历、功劳、才干进行评定。铨叙制度是官员淘汰、选择的重要手段,与科举制度共同构成官僚体系的选拔、任免机制,适用于官员分发、任用、甄别、考绩、任免、升迁、抚恤等。铨叙时,吏部考功司负责对京官和外放官员在内所有官员开展考评。以自古传来的考课法每三年实施初考、再考、通考(即全面考察),根据结果区分称职、平常、不称职三类决定升降。一般升职不超过二等,降职不超过三等,情节严重的提请罢免、处罪。任用已满九年以上官员可以自请或接受朝廷不定期考察(定期的叫考评)。文选司按照上述结果,以中正廉洁、真才实学等标准,决定其升迁或调用,尽量达到公正无私、唯才是举的目的。 注释六:因两党领袖都姓杨,所以分别被成为羲和公(即杨济)、平安公(及杨缟),用二人表字以区别之。 注释七:古代卖身不一定就是奴婢,好些的可以是养子、养女身份,比奴婢地位高、待遇也要好些。但养子长大养父母要依法纳丁口税,所以养女更普遍,且法律上对养子数量有限定,养女则无。

    2026-05-11 01:25:32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she,一声,筷子的古称。《礼记·曲礼》记载其称为“梜”通“筴”,“羹之有菜者用梜,其无菜者不用梜”。梜箸即为夹住,使食物不游移,表明朴素的筷子为竹木材质。夏商阶级分化、国家形成、统治阶层寻求权力唯一化,世俗统治代表神权,因此礼仪大兴。筷子由实用器成为膳宴乐饮的礼仪环节中重要器物,作为礼器材质追求高端,故有“纣王无度、象牙为奢”说法,其实这事关乎商人信仰,奢侈倒在其次。但由于礼仪、重要场合、高等身份者使用金、玉、牙等贵重材质的筷子,这类筷子被称为“奢”。

    2026-05-04 15:07:32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官吏早、晚两次与主官会议,形同上朝,早课是行礼和商讨,晚课是请示和汇报。

    2026-04-28 14:11:44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皇帝接受年节朝贺的地方,再往南依次是午朝门和承天门。 注释二:不是宦者,可以在前朝行走。地位在宫外行走黄门舍人之上,在黄门侍郎之下,属于外廷低级侍从。本朝定例宦者无旨意不得出内廷,故黄门侍从们成为皇帝在外廷差遣办事的主体。比如此前被派去找卫书办,提前安排见面事宜的就是名黄门舍人。

    2026-04-27 12:46:27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郑允端,谥号贞懿,1327~1356,字正淑,吴中平江府即苏州人。

    2026-04-27 01:30:13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松江布远销北方而产生的运输组织,以货物称标布,后来逐渐以武装押运为主,遂写为镖局。清代中期由官方许可诞生现在意义上的,组织形式严密的镖局。

    2026-04-20 18:14:27 ·属地未知
    评论
  • 书友70491580

    变成种马文了

    2026-03-21 16:00:24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商京皇城诸门沿袭前宋开封城各门称谓并稍有改动,东承庆门,西祥辉门,南重熙门,北静安门和西北昭仁门,另有西南延和门、东南崇礼门、东北回銮门

    2026-03-16 14:34:06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北宋仁宗嘉佑二年科举,苏轼、苏辙、程颢、程颐、曾巩、曾布、章纯、张载等大批才俊涌现,为后世评为最群星灿烂的一届科举。 注释二:承天门为南门、东西分别是崇光左门和崇光右门。 注释三:皇帝亲军包括羽坤卫和翼龙卫,前者人数约五百,专职内廷、后宫和殿上保卫,后者两千四百人负责外围警戒和诏狱管理,就是李丹见过的缇骑,另一亲军龙骧卫主出入警护、宫城诸门警卫。

    2026-03-15 14:41:56 ·属地未知
    评论
  • 书友72276542

    ?看着开头,刚有点兴趣就来这招?

    2026-03-14 04:57:57 ·四川
    评论
  • 厚德载我

    到底大几岁?前后不一致啊。

    2026-03-12 09:29:19 ·浙江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一种专门捐给寺院的铜钱,并非流通货币。 注释二:两臂伸开为寻,二寻为常。这是古代丈量基准。所谓寻常人家是指居所极为有限的平民。

    2026-03-05 21:36:31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布政司、都司、都察院俗称三司。 注释二:李丹将部分退下来的青衫队老队员派到万年,和新招募的队员混编成商社护卫队,类似于后世镖行。

    2026-03-03 14:04:08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古代船只的容积单位,大约每料等于0.24吨排水量。

    2026-02-22 16:41:36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赵公明,民间称黑虎元帅、赵公元帅,是民间供奉的财神,传说是秦朝人,后避世修行,被玉帝封为神霄副帅。在《封神演义》中,赵公明为截教通天教主的徒弟,在峨眉山罗浮洞修炼得道被闻太师请下山,后被陆压道人传授姜子牙“钉头七箭书”而死。死后元始天尊封其为“正一金龙如意玄坛真君”。

    2026-02-21 22:26:27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一:细作、哨探、间者是不同的概念。细作一般指伪装成平民的战场侦察人员;哨探是穿军装的侦察兵,比如明军夜不收;间者则指在地方较长时间潜伏,并以公开身份活动的谍报人员

    2026-02-21 22:09:59 ·属地未知
    评论
  • 码字的猫二

    注释:指做个人单干的买卖行商,他们会将货物从一处运往另一处贩卖,靠流通获利却不隶属其他商户,也不和别人搭伙。由于运力与个人能力有关,每次携带的货物数量、重量有限,因此获益也有限。

    2026-02-19 21:42:10 ·属地未知
    评论
  • 佳勋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

    李肃应该是李著吧?

    2026-02-16 19:32:49 ·北京
    评论
  • 佳勋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

    和小五有什么关系,不应该是小四吗?

    2026-02-16 19:31:50 ·北京
    评论
  • 佳勋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

    跟李肃有什么关系?不应该是李严吗?

    2026-02-16 19:30:57 ·北京
    评论
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