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武八年十一月元日大雪之夜,饶州同知赵重弼率水军突袭浮梁南门渡,以装满桐油的火罐烧毁敌船四十余、俘三十余艘。
本来乱贼利用地道袭城失利后他立即就想动手,无奈准备不足,加上考虑到对方现在惊弓之鸟,所以他暂时未动。
不过给在城外袭扰的王正派去数十精选的厢兵,以及一批粮饷、武器增强对他的支持。
直到十月末这几天,天气阴冷湿润,王正报告周五日部粮尽,对浮梁无计可施进退难定,部下冻饿交加怨声载道。
赵重弼觉得时机已到,耆老认为元日夜必有大雪、次日凌晨逐渐放晴,于是他下令当夜进攻,打了周五日一个措手不及!
鹿参将则依先前计议进入东河,趁暗夜往王港与捕头王正的奇兵队会合。
他们在星月皆无的寒风里四个多时辰,天都亮了也不见敌来。
后来才知,半路上贼军头目就到王港歇息烤火还是趁夜回鹅湖发生分歧。
周五日举棋不定,又想等等看是否有南门渡船只跟上来,所以便停在河中等了段时间才继续起航。
这边却担心得要命,以为出了什么岔子或者周五日集中兵力去攻赵同知了可怎么办?
正在瞎猜,忽然探马飞奔而回,说从高处望见上百条大、小船正沿东河右岸迤逦而来,打的都是蓝布或黑布旗帜。
二人大喜,连忙呵斥手下埋伏好别暴露。
在得知南门渡被占,再看到船队被烧得烈焰冲天,周五日就知道大势已去。
他登陆南门外的四千多人撤不回来了,现在手里虽然还有百来条船,但这些是逃走的资本,不能拿去浪用救人。
想来想去,弃了那些人赶紧带老营上船撤走最好。他们不知道官军来多少人、想怎么打,唯一可以肯定不是浮梁出来的,是府城的兵到了!
周五日担心官军给他来个埋伏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直到进入王港才放下心来。
东河自山区一路奔腾,到此开阔显得平缓、安静下来。河道右侧历年淤积堆出东西向细长的分水沙洲。
内河道水流更平稳、清澈,不但是打渔的好去处,而且为上下游船队提供了休憩、停靠、换乘的天然良港。
因为上头坞口水流由急到缓、水面由窄变宽,上行江船到此要换乘吃水更浅的平底大沙船,王港就是因此繁荣起来的。
不过周五日等乘坐的船本就是下来时在本地劫掠的,基本不需要换。
他们只是要找房舍休息和劫掠补给,然后放下老弱沿陆路走回鹅湖,船队只能带骨干和物资。
王港居民绝大多数已被事先疏散,贼军没多想上岸开始占屋、造饭。
就在他们全体进入放松状态的时候,突然整个镇子由南向北喧哗起来,“官军来了”的喊声传遍各个角落。
不仅陆地,从对岸河汊里、苇荡后、沙洲外,悬挂官军旗帜的船只堵了内河道两头。
结果船上的人往岸上跳,岸上的朝河里逃,在声声螺号里乱成一团。
两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平静,大部俘虏面对河水或蹾或坐在码头上,少部分在厢兵监督下收拾尸体、归拢缴获。
一千七百余人被俘,斩首六百多,周五日藏在俘虏中被指认后遭抓捕。
大胜后鹿参将心情舒畅,和王正谈妥银钱分赃后带人先乘船,押送周五日等二十余被俘头目去南城村赵重弼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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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稳重的赵重弼正在自己“行辕”内暴跳如雷。
在外听到怒吼的鹿参将一头雾水:“这是咋回事?怎么打了胜仗,同知还生气了呢?”
充任亲兵队正的刘阿满朝旁边努嘴,鹿参将这才瞧见旗杆底下(见注释一)跪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倔强地拧着脖子,似乎还带着悲戚之色。
“这、这谁呀?”鹿参将低声问。
“余干李家三公子。”刘阿满叹口气。
“李家?哪个李家?”鹿参将长期驻守饶州,对本地乡绅大多知道,想了想惊讶:“李文成公家的?”
“正是李公庶长子,在家同辈里排行第三。”旁边的亲兵低声道。
“他犯了啥事?”鹿参将莫名其妙:“我记得他是个童生对吧?”
“对岸南门外那几千乱匪听说周五日败了,进退不得只好求降。城里收缴了兵器,叫他们呆在码头上等安置,然后高县令就过江来商议。
谁知这李公子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指挥看守兵杀起俘虏来。
我们在这江边看着搭不上手,等高县令派县尉赶回去制止,死伤已经各有三百多,还有大约两百落水淹死的。”
“淹死那么多?”
“那些人都被捆着双手,落水后绝活不下来!”
“嘶!”鹿参将倒吸口冷气:“这小公子斯文得紧,看不出是这么狠辣。不会搞错了吧?”
“搞不错。”刘阿满摇头:“我们在这边瞧着,那些动手的义勇组成二十个金花阵,杀起人来一串串地。城里守军只有他的部下会这个阵。”
然后他又补充:“刚才诘问的时候他自己都招了,是因为家里有位长辈被俘虏刺杀,这小公子怒气上脑所以就……。”
“就杀了数百俘虏?”这回鹿参将也叹气,摇摇头朝里面走。
刘阿满拉住他低声问:“参将大人,能不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鹿参将往旗杆那边看看:“放心,他是童生身份死不了,顶多……。”
一名幕僚跑出来:“鹿参将来了?同知大人请你进去!”
赵重弼满面怒气坐在殿中央胡凳上,旁边是愁眉不展的高县令。
见礼毕鹿参将在县令对面坐下,先汇报了王港之战的细节,话题慢慢说到南门杀俘这事上。“究竟为何闹得这么大?”鹿参将问。
高县令叹气,挺好的结局被这事搅和了,大家都很意外。
从地道突入城里的乱贼被清剿,全城一片欢呼士气极高,在后来的日子里守方越来越有章法,完全没了初期的慌乱、胆怯。
赵重弼趁着元日雪夜突入昌江水道、在南门渡焚毁贼船那刻高崇就知道此战赢了。
不仅赵同知从此有了“知兵”的评语,而且自己也将获得“善守”美誉。
上万乱贼围城二十日非但未能破城反被剿杀,今年南吏部考较一个“沉着”的考评对自己官途有大好影响。
至于内阁评议后可能的旌表、皇帝的赏赐就更不用提,往上提一级薪秩也说不定。
但这个“杀俘”的事成了美玉上的瑕疵,上述褒扬弄不好泡汤或打折扣。
说起事情缘由,高崇至今不太理解李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南门外诸贼本已决定要降,逃回去的施公辅自己因袭城之事怕被追责,因此心下惶惶极力阻挠。
但肥三为首的众头领还是决定投降,于是施公辅定计,要在守军出城受降之际突袭夺城。
当他看到仪式结束高崇离开受降现场,并带走了绝大部分禁军和厢兵看守只有义勇,他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两百多他的部下突然发难,姚小旗和商团首领蔡生、栗学府等三十余人措手不及遇害,而栗学府就是“栗掌柜”。
在场义勇遭到袭击差点溃散,形势大变。
当时李丹这队负责守卫城门,见状立即以鹿角为屏障结阵抵御。
叛贼虽抢了些武器但不能攻破阵地,在金花阵前大批死伤。
这时施公辅被文九哥射伤,余部只得重新乞降。
李丹查验现场发现栗掌柜被害,顿时暴怒,当场命王秋田斩了重伤被擒的施公辅,下令将参与作乱者全部就地处决。
部分俘虏们以为义勇要大开杀戒陷入混乱,靠近江边的一些被俘者被挤、受惊落入昌江溺毙而亡。
江南岸的赵重弼等人不知发生了变故,见义勇队在杀俘即令高崇返回对岸。
高崇喝止杀戮、安抚住降人,留邹百户弹压善后,带着悲愤不已的李丹来到江神庙请赵重弼处置。
“哦,原来如此,那施公辅自作自受,末将看杀了也就杀了。
只是……后来的事情,这个、这个处理得有些过头。”鹿参将小心翼翼说。
对他而言降而后叛嘛不是单纯杀俘,这种情况下使些霹雳手段不足为奇。
所以他觉得李丹杀施公辅及其部下是镇压,并无过错。
但一个义勇头领事先未征得官府任何人首肯变开杀戒却大大不妥,何况还有被殃及的那两百落水而死者,属于严重事故。
这种事可大可小就看朝廷怎么想,但它就像饭里发现砂子叫人牙碜。
鹿参将也明白保浮梁二位文官都有功,但这事会让他们的业绩打折扣。
还好自己不在场!他这样想,嘴上也不好再说些别的什么。
“参将大人是本府军事头脑,以你看来该如何处理?”赵重弼似乎不想放过他。
“这……,卑职是军将,要按军法无外乎杖责、降级、调任。可他并非军籍,卑职怕是给不了您意见。”
鹿参将意思是我只管军人,不是军人的管不到。
赵重弼鼻子里“哼”了声又问:“高县呢?事情发生在你境内,贵县如何判?”
高崇心想这李丹你说过是官家点名要关照的人才,现在问我该怎么办,我敢拿他怎么办?
打定主意回答说:“若是别人就在旗下明正典刑斩了!”
赵重弼听了拿眼来看他:“立时,斩了?”
“谁叫他私刑杀人,还是越权滥杀?”说完高崇叹口气:“不过李三郎虽在刑期,但他童生身份尚在,于法不能轻斩。”
他说到这里卖个关子,赵重弼正要听结论却不见下文了,忙问:“然后呢?”
“大人不如这样,先将李三郎脊杖四十,然后报给南昌提刑按察司,看他们如何判决?”
高崇的话说完,赵重弼就用余光瞥了鹿参将一眼。
先杖四十是做给大家看,表明是真罚。
报给南昌则是踢皮球,估计那边也会犹豫要不要因此就将个名宦后代给杀掉,这当间赵重弼便有时间密呈至商京。
皇帝了解原委后自会在江西奏捷的文件上批注意见,杀还是饶都只能出于上意,就看李丹在官家心里的价值分量了。
“唔,如此甚好!”赵重弼点头:“贵县还要指定专人接手,对其部下义勇做好安抚,勿使其鼓噪、闹事。”他嘱咐。
稍停又说:“被施公辅所害军官、商团首领亦要妥善办理后事,抚恤从优。勿使忠良在天之灵不安!”
高崇连着应了两个“是”。赵重弼便叫进刘阿满,让他将此判说与李丹,并监督行刑。
饶州这边动作很快,周五日被验明正身的当日就已处斩,次日首级被送往鄱阳,告捷文书也由塘马急送南昌。
之所以这样快,是因为反叛罪不同于民事刑罪,也为震慑其它仍蠢蠢欲动之辈。
赵重弼写好密奏,良遂携带一封密函在两名骑士护送下赶往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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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北边一直告警。
克尔部结束春天和布里亚诸部的战争后主力撤回休整,但随着今冬白灾迹象越来越明显,克尔各汗只好再次征集大军,有南下入侵鲁颜领的迹象。
鲁颜是漠南蒙兀中最先臣服的,其首领台吉接受朝廷封号为霍林克勒公,因此他派人告警立即引起朝廷重视。
朝议对于救还是不救进行了辩论,但是不知怎么说的渐渐偏到“致外夷以为盛德”这个话题。
大家似乎对道德更感兴趣,而救援的话题却没人关心。
赵拓听得直翻白眼,越坐越无趣,老先生们仍在兴致勃勃地口沫横飞,没留意皇帝已面带恼怒。
最早明白过来的是善于看人脸色的马逢喜,他赶紧用帕子捂住嘴轻咳两声。
兵部尚书姬国梁正讽洪允吉用典不正,后者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老夫乃当年探花尔敢质疑先皇乎?吏部侍郎郑寿连忙出来打圆场。
首辅杨縞听得津津有味,这两声咳嗽将他拉回现实。
一抬眼,少年天子已面沉似水,他连忙出言喝止并提醒殿值御史维持秩序。
“看来诸卿研究学问的心思大于讨论国事,那不如回翰林院做编修去!”赵拓用镇纸拍了下桌子,吓得众臣急忙跪下请罪。
“大政既定,有司遂行。”他想起李丹策论中的这句话,不由深吸口气。
“鲁颜必救,具体方略如用兵、派将、行粮、拨饷、后援等等,着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拟定三个方案,五日内报朕与内阁参详。退朝!”
说完,他袖子一拂,也不管满地众人起身便走。
转到后面出殿门就看见刘喜候在廊下。“咦,你怎么来了?”皇帝问。
“微臣恭候官家下朝。”刘喜说完又补一句:“特来送个大喜讯,并求官家赏赐。”
“什么喜讯?”赵拓立住脚,他本来心情不好,但能让刘喜巴巴地跑到前朝来候着讨赏,那必是个大事!
“回官家话,刚刚黄门郎送来江西饶州府密匣,上面贴黄写着‘奏浮梁矿乱镇压安堵始末,臣重弼叩问圣安’,您瞧这可不是喜讯吗?”
“哦,这么快?”赵拓听了拔脚就往承德殿跑,刘瑾宣布散朝后出来一瞧暗骂刘喜,赶紧带着大家追。
由于江西布政司的文书尚在途中,而良遂走的是翼龙卫专属渠道,赵重弼的密奏匣子比布政司的告捷露布早到整整五天!
渠首均已伏法,赵拓非常高兴,但看到李丹因杀俘被脊杖四十、关押候判,年轻的皇帝倒吸口冷气立即懂了赵重弼的意思。
贼降而复叛,杀害官民军士,这时候李丹率队以雷霆手段平叛这些都无可厚非。
唯一的瑕疵是接下来他将贼酋施公辅直属全部处决,既无上司许可,又有滥杀嫌疑。
其实就看皇帝怎么想,是属于越权还是机变?
不过李丹自己供述他是因报仇的私心乃主要原因,赵拓觉得这是实话。
嗯,年轻人还应该多调教才是。
他沾满墨汁写下:玳瑁疵、美玉瑕,修为不足也,然后将这字条夹在密奏中。
怎么处置李丹,他还未想好,决定等内阁收到江西捷报后再说。皇帝也想看看布政司对此事的态度,自己过早决定会给各方带来不便。
刘喜来报,门下右参议谢敏洪大人求见。赵拓心情已重新愉快,挥手叫进。
谢敏洪进来行礼毕,看了皇帝脸色微微一愣,赶紧说:“此前官家因至祭太庙命翰林院拟三份祭文,这三篇乃臣等优选出来的,请官家过目。
如有可用者,翰林院修改章句润色格式用词,然后遣高手誊写。”
赵拓点头让刘喜接了,忽然想起刚才殿上未见谢敏洪发言,好奇问:“方才众卿纷纷议论是非,缘何谢中书不曾参与?”
谢敏洪躬身:“臣是中书,为陛下管理文秘。讨论时政非臣职责,而穷经辩学又力有不逮,不如明智些闭嘴勿言。”
赵拓哈哈大笑,继而又问:“那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就着方才洪阁老所说,谈谈你有什么看法?”
谢敏洪看看周围,上前半步说:“官家,洪阁老说‘自古帝王,皆以能致外夷而为盛德’,臣不敢苟同。
洪大人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帝王使外夷归附能增添在位者的德行。
此话做此解对否尚且不说,臣以为德在华夏不在外夷,其来附与否于帝王的德行增减有何关系?
那些外夷所居之地荒蛮破落,所以才会为吃穿劫掠、杀戮,如此凶蛮成性者,哪知德行为何物?
夷之所以为夷,受恩而不怀德者也。
臣更以为帝王德行在华夏,修身养性不穷兵黩武则在位者德行自然增长,这与是否有外夷归附其实没什么关系。
陛下,政通人和才是天子盛德的源头!”
赵拓歪着头缓缓说:“嗯,从安(谢敏洪字)所言颇有道理,朕记住了会好好想想。”说完挥手让他退下。
谢敏洪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在劝诫赵拓不要总想着疆域拓展,而要多想想如何让子民享受和平与安全的红利。
这种思想其实是朝中部分臣僚的代表,他们认为外夷所居土地无非荒蛮,中原取之不能增添物产,反需倒贴人力物力去守卫。
这种事除了给皇帝脸上贴金外毫无意义,反倒可能拖累中原!
赵拓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妥,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所以勉励两句糊涂了账。
他哪里知道谢敏洪以前做中书一直不得机会直抒胸怀,这次当着皇帝面说了这么多他大受鼓舞。
原来我也能表述意见向官家陈词的,他想。一颗久久压抑的野心渐渐膨胀。
赵拓在大殿里踱步,他还是觉得这个话题自己没找到确切答案。
欸,如果将这题目交给李丹来做,不知他能写成怎样的策论?
主意拿定他立即走到桌边,有小内宦立即很有眼力地为他铺开了一张新纸。
赵拓拈着湘竹管笔思索片刻,落笔就写。他师从南宋高宗皇帝,纸上很快都是舒展、端庄的小楷。
写完起身,满心畅快。搁下笔又自看了一遍,点头自言自语:“反正他挨了脊杖起不得床,不如找点事做。”
压上一方小章,招手让刘喜过来,赵拓指着案上道:“给黄门郎,付江西来人带回。
请皇叔转交朕的手札,收到后三日内作答回复!”
“微臣领旨!”刘喜心中惊讶,赶忙将纸卷起,用根丝带系住放回密奏匣子里,双手捧着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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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熊蹲在门槛上大口扒拉碗里的面条,宋小牛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连说:“你慢点,别噎着!”
小钱氏坐在屋里,手中捧着几页李丹亲笔信哭得稀里哗啦。
针儿拿着帕子为她拭泪。一面叹息说哥儿太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退敌,结果因为栗掌柜被害又犯了杀降的错,挨板子不说还被关起来等候发落。
那栗掌柜也是倒霉,大战都结束反而丢了性命,怪不得哥儿怒气冲天!
浮梁之战结束,消息随着驿路传来余干也大大松口气。
但因为搬到比较偏僻的地方小钱氏却不知晓,还是七人众派杨乙来探望时告知的。
本以为这下李丹兴许将功折罪或者得赎脱身,没想到才几日李三熊就带回了栗掌柜亡故、李丹再次下狱的消息。
看着继子趴在床上歪歪扭扭写的这封信,小钱氏能猜到他受了多大罪。
这时宋姨娘让月影扶着过来,她赶忙拭泪叫给她看座。
“这冷天你怎么出来了?”针儿端碗姜茶,小钱氏让宋姨娘喝两口暖暖身,然后问:“孩子睡着么?”
宋姨娘点头,她说话柔声柔气:“听说公子在浮梁被官府抓了?”
小钱氏苦笑点头:“这孩子气性大,没请示上官就将逮到的贼头领杀了,结果被抓不说还挨了四十军棍。”说着又垂泪。
针儿气恼说:“婢子不懂了,杀个造反作乱的贼有什么大不了,为何打这许多?”
宋姨娘好歹在陈提学身边伺候过的,回答说大约是因冲撞了上官、擅自做主的缘故。
“娘子不必忧心,”宋姨娘说:“奴阿姊嫁到浮梁生个外甥叫王感,因有些身手听说是入了快班的。
奴回去写封信与他,请托照顾三郎,那孩子义气无有不尽心的。”
小钱氏大喜,连忙道谢,宋姨娘说自己母子得李家庇护之恩,这点回报算什么?
于是急忙回去写好书信,李三熊取了放入怀中,椰瓢里灌满酒,头上扣了贝喜帮他缝的羊皮护耳帽,重又走进风雪里。
从石板桥上过了结冰的小河,迎面过来团灰影,周身飞舞着各种麻布、棉布甚至油纸破片,下面两个柱子缠绕着草绳、藤蔓。
李三熊愣怔之后才明白过来那是个人,佝偻着身子缩在寒风中。
那人见到他停了下,忽然舒展起来把李三熊吓了一跳。
“狗娃,是我,你小舅啊!”
“你、你是周舟?”李三熊惊异地上下打量。
“嘿你小子,舅的大名也是你随便叫的?”周舟小眼睛溜圆,也在惊异地打量对方。
“滚!”李三熊厌恶地撇嘴:“你比咱小四岁呢,好意思让我称舅?”
“人模狗样的东西!”周舟回骂,手却伸出去乱摸:“哟,这还挎上革带了,小匕首哪来的?袄子也怪厚实,还有翻毛的皮帽子?”
“把你的脏手拿开!”李三熊躲闪:“咱跟着三郎给同知老爷和浮梁县尊效命,这匕首是杀贼缴获,革带是县尊赏的,这皮帽子……是贝喜给缝的。”
“那丫头给你缝帽子?她不是要嫁给宋小牛么,改主意了?”
“我呸!”李三熊愤愤朝地上啐:“你这嘴里吐不出象牙。当初叫你跟着走你嫌远,要是去了如今怎会冻得狗一般?”
“他去做苦役我跟着作甚?吃酒做客还差不多!”周舟不屑地甩掉一把鼻涕。
李三熊赶紧离开,摇头说:“某还有公干不与你缠,乐意这么活着随便!”说罢大踏步再不回头。
周舟气哼哼在后面咬牙:“呸!狗仗人势!等有周爷翻身一日,叫你们都扒在雪地里求咱照应!”
想想:凭啥贝喜给你缝新帽子?老子也去要一顶,她若不给咱就说和你狗娃有一腿,看他怕不怕。
“欸!”他越想越觉得这是好计:“姨娘也是个心软的,看我这惨相怎么也得管顿吃喝,说不定也有新袄子!”
打定主意他高兴起来,在风中雀跃着朝小钱氏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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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没想到这次皇帝的回复这么快,良遂一餐饭刚吃完就被黄门郎找上门来,又急急上马赶回饶州。
赵重弼也没想到他这样快回来。
部分禁军按他指令,以南城驿为中心控制青峰渡、南门渡和东边叠高山上的方渡寺几处要点。
另分兵一部进驻鹅湖,曹县尉带领四百厢兵去事发源头矛头岭。
大军压境,加之主犯都已伏诛,各矿不敢轻举妄动渐渐安定下来。
参与起事的矿徒、矿工打散送到德兴那边银矿、铜矿、石灰、石炭(煤)矿上去服劳役。
安二郎和那个阿丙因李丹呈报反正有功被免了处分,前者接受官府编管继续服役,后者被释放成了自由人。
浮梁事了,赵重弼和鹿参将先后返回府城,才安稳睡了一晚阿满就报说良遂回来了。
看到皇帝亲笔,赵重弼皱眉向良遂再次确认:“这是官家的意思?要他看后作答?”
“正是,要李丹亲手拆封后三日写好,我再带回商京。”良遂回答:“官家还有口谕,命卑职留神观察其神态、言语、举止,要回去详细描述。”
“糟糕!”赵重弼咂嘴,皇帝并不知道因李丹有伤,自己回鄱阳时未将他带来。
“人还在浮梁县衙关押呢,奈何?”他摊开手。
良遂毫不迟疑:“那卑职立即去浮梁。大人是否还需要誊写一份?”
“不必,这上头写着要吾见信转付,看来官家已经不耐烦再躲猫猫,如果他问,你便奉旨明说,看来官家是要看此子心性。”
“卑职明白!”于是良遂讨回信件放进个油布袋,赵重弼又交代几句,让老管家给他换马、送出府赶往浮梁。
皇帝猜得不对,李丹并未在床上待着,他正拄着根木杖在天井里转悠。
那日的脊杖并未给他造成太大伤害,由于从小打熬身体,他深知棍棒打在后背会造成什么伤害,所以在被按倒的同时运气于后背上护住诸脉。
四十脊杖虽然让他皮开肉绽,但没给骨骼、内脏造成任何损伤,王感找来刑房金疮大夫上了药扎裹绷带,现已基本愈合。
住的地方在县狱神庙二进,很多人不知道,因为它原本是为有身份的犯人准备的,所以入口隐秘不易发现。
高崇待他依然不错,既然皇帝尚未下达处置意见那么就沿袭前例,狱神庙二进厢房里的单间就是他亲自安排的。
李丹也没闲着,他去探望伤兵又亲身体验,认识到这个时代金疮药大有不足。
有了时间、场地,他让安二郎给自己打下手搞“熬药”。
王感带着刘忆去集市上收集长了青斑的烂橘子,还有一麻袋芋头。
这些在本地都有产出,不是稀罕东西。
前世当兵的时候上过生存课,李丹打算凭着记忆先搞出青霉素来。
这世道动不动刀呀枪的,若没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李丹就觉得是孤身走入狼群那般危险,就算不是最纯净、最科学的,好歹能保命啊!
这回挨了脊杖虽没伤筋动骨,但看着找来的医生往自己身上抹黏糊糊、青绿一团的所谓“金疮药”,李丹不由得毛骨悚然。
生存法则之一:绝不能将自己的安危托付于他人之手!
由于反正投诚并交代了内部大量详细情报,为后来高崇暗地招安肥三出了不少力,安二郎被从轻发落打二十板子判两年徒刑,交县衙编管。
高崇觉得这小子识字又会些武技,想等他服刑结束留在自己身边做事,这会儿没啥地方合适安置,索性命他在狱神庙伺候李丹。
李丹见他伤得轻,让刘忆买来豆腐切成片贴在他臀部,两天后居然消肿。
安二郎惊奇之余对李丹崇拜有加,两人由敌人成朋友很快熟络起来。
聊过李丹才知道这安二郎原出自德兴读书之家,且比起四书五经,更熟悉农事、冶矿甚至丹药这些,原名叫安铜。
“家里当然想要我考科举,奈何八年了都考不上。”
安二郎告诉李丹他因为无颜归乡,于是隐姓埋名醉心于瓷器。
后来采矿石时被某地主诬为破坏祖茔风水,地方官见他识字、能辩矿石,遂判他到矿上劳役三年。
“本来这回没我什么事,他们说我识字、走过地方多,硬塞了口刀叫小人做个旗官。”安二郎苦笑。
李丹觉得这人并非奸猾老匪,想借机会试试他的手艺。
他叫刘忆和泥做个简单的灶,用王感帮忙找来的铁锅熬出浓稠的芋泥。
等芋泥温度不再烫手,倒入个宽口罐子。
安二郎则按他说的,小心地用薄竹篾将烂橘子表面蓬松的青霉斑块收集在油纸上,在凉白开中搅匀撒在芋泥表面,用油纸封口上面扎几个小孔透气。
然后罐子放于避光处保存四、五日,每天轻轻摇晃。到日子揭去封皮,见芋泥表面长出层厚厚黄绿色菌苔。
安二郎说这东西坏了,要不倒掉?
李丹笑着摇头,让他用叠了七、八层的细麻布过滤罐子里的芋泥,得到的褐色液体再过滤两遍,得到些比较清亮、半透明的液体。
将粗菌液用大陶盆收集,倒入等量菜油后用力搅拌,让油脂带着可溶杂质与原液分层。
取出油层下面的药液,分批混入预先准备好的细筛草木灰和蒸馏凝水,中和药液的酸性。
待析出大量白色絮状物,将清亮部分倒入宽口瓷碗,在灶台附近通风处蒸发掉水分,得到些青褐色散发着特别气味的膏状物。
李丹让安二郎用烧酒清洗了自己背上一处伤口,然后抹上这种膏。
次日,这地方结痂、消肿的程度明显超过其它地方,李丹长出口气:“你告诉医生,请他明日起不必来了!”
“三郎的药这就成了?那我屁股上能不能用啊?”安二郎问。
“破了见肉或露骨的才用这东西,你那浅层伤就不必了。”
“那,剩下的怎么办?”
李丹看看:“用最细的草木灰拌了,灶台边上放块细布把它摊在上面继续烘干,成粉之后装进葫芦收着。
今后有金创时温酒或温水调服,创口处每日换药时用蜜调匀成膏涂抹亦可。但创面要用烈酒清洗,并用水煮晒干的纱布包裹。”
刘忆推了张着嘴巴的安二郎一把:“都传授给你了,还不拜师?”
安二郎趴在地上磕头,李丹说这东西也可以做成蜜丸便于收藏或随时口服。
既然安二郎擅长工艺那就应该发挥他的长处,但首先得让他心服口服。一个药还不足以起到这样的作用。
李丹一面叫他将青霉素多做些,由刘忆拿去给文九哥等身上带伤的使用,一面琢磨后面让安二郎做些什么?
“安兄可知道黛石(即石墨)?”李丹问。
“可是石涅也叫眉石的?这个在矿上常有见到,此物尤喜和云母、石英在一起。”安二郎回答。
“那叫伴生现象。”李丹告诉他:“两、三种矿物存在的环境、条件一致,所含元素相近,在一起转为矿物的过程中共同沉淀下来就形成了伴生矿。
比如赤铜矿与孔雀石,两者都含铜,只是含量、化学形态不同产生差别,因此形成两种矿物,发现赤铜矿的附近就经常有孔雀石。
有些则因为丰度低难以独立形成矿脉,所以就与其它活泼的元素搭便车,一主一仆。类似的有银与铜、银与铅等等,这些都是伴生现象。”
“哦,常见到这种……伴生,却不知究竟。多谢三郎传授!那,黛石与云母缘何能够伴生?它两个一黑一白,并不似银与铅都是金属。”
安二郎的问话让李丹很高兴,他知道这两个是金属就说明确是行家。
十五世纪的人应该对元素分类尚不了解,想着叫他以后给自己做下手,李丹必须从最开始给他上物理课。
“黛石实际叫石墨,与石炭(煤)类似都是含碳的物质,只成因、内部构造不同罢了。”
李丹说:“碳是易于燃烧、分解,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物质连接不够紧密,分子间连接越紧密越不容易分解,比如同为碳类物质的钻石。
大地下面百里深处是岩浆,岩浆燃烧让硅酸盐分解,其中的碳质重结晶形成石墨原浆。
杂质脱落下来和铁、镁、钙等金属元素结合,加上水分子形成云母原浆。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渗入岩石缝隙形成矿脉,所以有石墨的地方常见云母就是这个道理。”
“哦,公子是说这些都是由那岩浆的?”安二郎惊讶,原来地下并没地府和阎王老爷?
“对。岩浆炽热可以融化一切,但它会在岩石间冷却,或从火山口喷发出来经历雨雪风霜冷却下来,千万年后被寻矿的人发现。”
李丹叫刘忆将那远镜拿来给安二郎瞧,后者看到红塔顶上苍鹭飞过时的每根羽毛清晰若辨不由大吃一惊。
“玻璃,古时也叫颇篱。制作时用的是河砂,那东西就是含金属的硅酸盐。
至于什么是硅酸盐,我慢慢教你,那都是泰西人的研究成果。
我们拿来小用,制成各种器物就可以方便天下人。”李丹指指远镜:
“你们那天刚出地面,阿忆在塔上就用这个看到了异常,所以我部能迅速集结当头拦住你们。
这就是格物、造器的好处!
你为没能科举唉声叹气,照我说不定就是坏事。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本事,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要看自己适合哪里,哪里就是最能发挥、做出成就的地方。
二郎既不善科举,走实物造器、格物利民的路未尝不可!
换个角度说,你积累下丰厚家产,供养诸多子女读书学礼,让他们出人头地成百年之族,后人谁不伸拇指赞你个好字?”
安二郎听了顿开茅塞,觉得数年阴郁一扫而空,叉手拜道:“弟子了悟,从今后就走这条路,谨受教!”
李丹咧开嘴坦然受了这位比自己大六岁的弟子之礼。
蹲在门槛上的刘忆直摇头,他觉得李丹忽悠安二郎卖命太容易,后者也够书呆子居然这么快就从了。
“师尊方才提起黛石,可是要找此物来用?”
“正是!”李丹摸着下巴一脸认真:“需要几样东西:黛石、细纯粘土、鱼鳔胶、短木、线锯、细工刨子、麻线和刻刀。”
“要来何用?”
“等过几日我好些,闲来无事教你绘图,那时要用到笔。”
“这、这是要做笔?”刘忆狐疑,俄而两眼发亮转过头:“可要我顺手买只湖羊来?”
“买羊作甚?”
“你取毛做笔,我烧火做羊肉汤子!”
李丹笑了:“若是寻常路数直接去文房店买就好,我何必大费周章?这次却是要给你们做支不用墨水,随身携带、自带墨色的笔。”
几句话勾起兴趣,刘忆和安二郎出门去购物。
后者虽被编管仍是服役状态,只不许出城门,城内行走跑腿是可以的。
两个人前脚走,后脚王感慌张跑来:“公子,堂尊来了!”
李丹要翻身上床,谁知脚步声已在天井,这时候他做任何动作都可能被人家看在眼里,只得垂手站着,向进门人抱拳道:“学生李丹恭迎高大人!”
来人“咦”了声问:“李公子你伤好得这么快?”
李丹抬头,却是良遂走在前面。
后面的高崇挥手让牢头出去自己却立脚不进屋,说:“二位且聊着,我在狱神庙过问些公务。”
良遂忙回身:“县尊请便!”高崇微微点头离开了。
李丹见他二人如此十分讶异,有些茫然地问:“先生今日来,难道是南昌那边判决了?”
“与那个无关。”良遂边解身上的包袱边打量李丹,行刑那日他在场眼见这小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怎么这样快就上神气活现站在地上了?
“你伤好了?”他疑惑地问:“莫不是答应了杖手好处,他们手下留情?”
“先生明见,草民那日被打得实,再说周围都是同知大人亲卫,某哪里开得了口?”
李丹苦笑:“无非是我自制的金创药,大人行走江湖身上常备着为好,走前送你些。”
这话良遂听了点头,他有些半信半疑。赵重弼成天赞这小子多才多能,良遂有点不信,这小子毕竟才十五岁!
他从层层包裹中拿出个紫檀木匣小心放在桌上,回身关好门。
然后恭恭敬敬朝那匣子施礼,上前打开锁头取出个火漆封印的鹿皮袋放在桌上。
“李公子,某只能到此了。御笔只能由你自己拆封,不过官家口谕从你拆封之时起三十六个时辰内必须作答。
某就在对面房中留宿,三日后的这个时辰来取回复。公子可听明白了?”
从他拿出那髹漆嵌宝钿的匣子到行礼,李丹就猜到这东西来历不凡,但听说是御笔仍吃一惊,心不自主地加快跳动。
良遂以为他还有怀疑,伸手从怀中摸出个牌牌递过来。
李丹接过低头看,牌头阳铸谛听形象怪兽,龇牙垂目,两侧云雷纹,下端有“御驾亲卫”四个字。
正中阳文是“翼龙亲军中外咸用,殿前禁止出借同罪”共十六个字。
翻过来背面牌头是拧眉飘髯龙头,两翼张开抱护,中央有阴文錾刻的“核壹总贰司壹局试百户良遂一名,党项男廿柒岁出凤翔府面黑细目”。
牌子有分量但并不十分压手,估计是铁胎镀铜(见注释二)
“你是官家亲卫?这真是御笔?”李丹瞪大眼,心想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就觉得气质不同。不过,赵重弼又说他是自己的护卫,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自己见过来捉陈家家眷的翼龙卫,皇帝亲卫还真是什么活儿都干啊?
“小子何德何能承官家下赐翰墨?”他将腰牌奉还,连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学着良遂的样子行礼。
良遂微微一笑:“公子过谦,实不相瞒你前面做的几篇策论官家都看到了。这次是陛下直接向你出题考较,你可要三思后再作答!”
他说完又取出文房用具和纸张:“这些东西都是赵大人吩咐给你的,公子且用心文章,其余某与高县尊自然吩咐他人去做,不必有所顾虑。”
说完抬手示意。
李丹稍作犹豫,敛衣对着鹿皮袋在度三拜,这次真心而且虔诚多了。
开玩笑,这可是皇帝的时代,天下说话最管用的人!
然后他上前掰开封泥,从里面取出纸卷。
看那纸张光洁细腻,米色纸面带着些草木纤维的细纹,散发出龙涎香高雅的气息。
“皇帝用的果非凡品。”
这样想着就见良遂后退一步道:“某就在对面房中,有何需要请呼唤便可,从现在起这间屋就禁止出入了。”
李丹张张嘴,刘忆和安二郎还在外未归呢?
良遂却已退出房间,将门关好。
如果受翼龙卫保护,李丹猜赵重弼也是宗亲,但地位比赵锦堂高得多!但他没时间想别的,默默展卷细读。
“自古帝王,皆以能致外夷而为盛德”?皇帝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题目来?
李丹纳闷,继续看下面的内容才恍然大悟。原来朝堂交锋是因救援鲁颜部的话题引申而来,最后形成了一场关乎道德与帝王功业的大讨论。
呵呵,这不又是明朝的老路数?李丹顿生似曾相识之感。
天井中,良遂裹着大氅坐在廊下看着对面屋中亮起的灯光。
他已和购物回来的刘忆、安二郎谈过,刘忆配合自己警戒,灯火、便桶、饭食全交给安二郎送进去。
刘忆早知道赵同知常派良遂送题目来给李丹做,却没想到这大叔是翼龙卫。
安二郎有些受惊但不敢不从,只得将制笔的事先放下,全身心伺候这二位爷。
高崇派王感送来足够物资,指定只有他能进狱神庙后院连牢头都禁止了。
李丹屋里点起六支蜡烛保证他获得足够光亮,县衙还下令三天内禁止刑讯,以免引起受刑者哭号烦人。
虽然他不知道李丹具体做什么,但良遂表明的翼龙卫百户身份足够说明问题,高县令不需要更多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