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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下唯不公

李丹还未等到府台的判决文书,李著却已经收到赣南巡抚衙门征辟令委他为工曹书办,说白了就是主理工房的幕宾。

这世的巡抚衙门和前世那种什么“巡抚三省、八府巡按”不同,它就是个因事临设的部门,只以幕宾参与和监督管理并无真正的属官下吏。

幕宾因此得以展现实力、拓展势力,直到渐渐发展出新的行当——师爷。

赣南巡抚衙门是因当地少数民族起义和流民暴动多发,朝廷派员特设的镇压机构。

它以军事临机决断、协调周边各府,甚至可以跨省追剿,行政上有监督权但并不干涉日常事务。

这位郝巡抚是河北定州人,从三品、挂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进士出身却听说能文能武。

李著此前已得好友转来信件催他南下,但因匪患出没于鹰潭没有成行。

这次接到文书他考虑必须出发了。

李丹挑了四名有武艺在身的帮闲,请张钹护送着上路。

李著大笑,说这阵仗忒大。他觉得有小厮路宁儿和长随刘大湾两个就够了,坚持不肯再带更多人手。

李丹只好折中,让大家送他到抚州后返回。

这时代出趟门非常不易,哪怕只有几百里,要翻山越岭过去全靠两条腿可够呛!

有个叫李彪的族侄做马市中人(中介),帮忙买来两匹马一头骡子,川马给李著骑乘,滇马耐力好用来驮行李。

有机会去抚州见世面令张钹兴高采烈,尽管胳膊上的夹板刚刚去掉,仍招呼着兄弟们前呼后拥着李著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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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一日,李丹解除了禁足令。

想着兄长这时该快到安仁,心中感慨靠两条腿或马匹出门实属不易。

和前世看的武侠小说、穿越剧本里完全不同,高开高走轻功夜行百里简直是胡说,骑着马日行八百里也是骗人的,全部超越常人的能力极限!

李丹自己试过,夜里轻功跑四、五十里是能做到的,但人已经十分疲乏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别说其它。

骑马白天走七、八十里比较轻松,百里以上同样十分辛苦,即便在马上人照样会消耗体力,尤其腰腿部。

况且缺乏光线后只好让马小步慢行不能驰骋,除非拼着摔断马腿或者自己的脖子。

至于那些有轮子的,譬如家里的驴车。

那东西只好在城里、周边转转,跑长途绝对不行!

首先是这会儿的车辆无论拉车使什么牲畜都不能快跑只能慢慢晃,因为只有少数车安木质手刹,停车最后一招全靠车夫的腿。

那位说为啥没刹车?一是路面颠簸根本跑不起来没必要安装,二是节约建造成本,三是缺乏金属零件。

所以影视剧里后有追兵、前有马车狂奔的情景基本不存在。

再说路面,到处是坑洼、颠簸的土路,未经硬化。

如果哪位掏钱请劳力修路,哪怕只用泥土、石子垫垫平整,都会立即被当地奉为“善人”!

这种路面一趟跑下来也就比步行省力、快捷一点,谁敢坐着狂奔两百里那才疯了。

赶在车辆散架、骨头错位之前得赶紧找地方休息、整修车辆,给木轴上油、更换车轮等是驿站和有点规模的客栈必备服务项目。

遇到山路更麻烦,没刹车、没转向机构!车夫眼力、胳膊上的劲头都必须好,否则一个不注意到转弯处就掉下去了。

再说,沉重的挽具、艰涩的车轮会把牲畜折磨得死去活来。

它们需要频繁休息、补充食物、盐分和水,还得找各种衬垫物防止擦伤它们的皮肤,那会极大缩短它们的生命。

所以坐车的、赶车的、拉车的其实都不轻松!

诶呀,难道没法子改善改善?

李丹来了兴趣。

前世见过博物馆里始皇帝陵出土的青铜车,那家伙造的技术可真好!

可惜它现在还在下面埋着,李丹没法动它,怎么能把老祖宗的技术发扬光大呢?

跑到马厩蹲了两天他看明白,这会儿的马车简直就是造出来你爱使不使。

似乎谁也没想过马车居然需要改进,难道是为了节约成本?李丹猜想。

他回去想了一夜,先不管别人,自己和姨娘出门不能再这么受罪!

以俄罗斯马车和美国西部大篷车为基础,李丹画出辆足以让这世的人见了震惊的车辆设计图,揣入怀里上街去。

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南北城两伙人罢战重新带来稳定。

范金虎和林主簿商议后采纳了李丹的建议,赵烔担任北城巡检使,但李著去了南赣就任,根据李丹推荐改为刘宏升代行(代理)南城巡检使。

刘祈担任三塘巡管区巡检使,于梅光任梅岗巡管区巡检使,钱奉任雷家湾巡管区巡检使,张贵生任瑞虹巡管区巡检使,白天勇任杨埠巡管区巡检使……。

由于县尉出缺,一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兵房主事萧贵暂代本县都巡检的职务。

县衙贴出告示,正式招募一支两百人的团练让大家觉得安心,这下再出事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商人们的热情重新恢复。

李丹禁足结束后赶到徐家,却听说大爷、二爷都出门了。

听门子指引他赶到商会见到三爷徐贤,拜谢出保搭救之恩后,从他那里得知本县最好的车马行有两家。

一家姓田,产量大价格便宜,以生产厢式轿车为主。

另一家姓陈,说起来还是陈提学的族人。他家生产运货板车,也有厢式轿车,价格稍贵但做工和用料扎实。

“老陈家三个儿子都不错各有手艺。”徐贤介绍说:“老大主木工,老二主金工,老三主装饰和雕工。不过这老三还有别的本事。

此人小器作亦见长,而且能建模绘样。画出来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用文人的话说是喜欢奇技淫巧,我倒觉得是个心思机敏的人。”

听他这样介绍,李丹很想去见见此人。

但他当前得先决定把自己的想法交给哪家实施。

认真观察后,李丹想先试试田家,他家雇的工匠多、场子大,自己的创意需要规模化生产,场地、人手少了不行!

李丹这会儿来到田家工场附近,斜对门有个馄饨铺子,掌柜和酱菜铺的蔡老倌儿是担挑(见注释一)。

他在张空凳上坐下,要碗馄饨。

等待的功夫,李丹忽然发现有个人和自己一样瞧着田家的工场。“咦,这事儿还有撞车的?”李丹好奇。

他仔细瞧对方,一身圆领长衫,襟角钮子上青丝线拴着个鸳鸯荷包,云头三筋布鞋,手里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再看头上是网巾外面罩了块如意幞头,这副打扮倒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正琢磨着,见那人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一边胡须忽然垂了下来。

李丹忍不住“噗嗤”一乐,那人听到动静不满地瞪他。

“胡子、胡子!”李丹小声说着用手比划。

对方猛然发觉脸涨得通红,尴尬地想将胡子粘回去却没成功,只得一把扯掉。

“唉,我就知道用米粒是粘不住的!”说着“书生”起身过来坐到李丹身边:“劳驾,帮我挡挡,有一刻钟就好。”

“你……,在盯梢?”李丹看看他,又看看田家那边。

“嘿嘿,在下不是坏人,只是来……偷技。”

“偷什么?”

“小声点!”那人做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指指:“田家最近不知怎么弄的,据说车轴动静小了好多。

我估摸是用了某种新的油脂,肯定不是猪油、牛油、蜂蜡、桐油、滑石粉这类!我使劲也猜不出来,真头疼!”

李丹再看看那边:“你进去问不就好了?”

那青年苦笑:“你道我不想?为什么要粘个假胡须?两家是对头,里面的人都认得我!”

“对头?”李丹打量他:“那你是……?”

“哦,在下陈三文,敢问贤弟台甫(见注释二)?”

“你就是陈三文?”李丹心里“嘿”了声没立即回答他的问题:“陈兄稍候,你这事兴许小弟能帮得上忙。”

“啊?你怎么帮我?”陈三文惊讶。

李丹叫他等着别动,起身朝工场走去。他沿着墙边往前走,消失在树丛后面。

过了一刻钟左右,他施施然地回来了。

陈三文看他空着手,心中疑惑:“可弄清楚了?”

李丹从怀里掏出个荷包丢过来,陈三文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有个手绢包,中间是团桑皮纸,沾着团粘稠发黄的东西。

闻了下他恍然大悟:“这东西……是北海鱼油?”他说的鱼油其实就是鲸脂。

李丹摊开手:“我不懂,你是专家。”

虽然不明白“专家”是什么,陈三文还是很高兴地闻了好几次。

“没错,这味道带着鱼腥确是鱼油,我还是小时候见过一次。真难为田家,他们怎么弄到的?”

陈三文犹豫着不知该把那手绢怎么办?李丹大度地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他现在对这个求知欲强烈的陈三文更感兴趣,一方绢帕不值什么。

“本想去找你,既然碰上了那正好!”他抱拳:“在下李三郎,李丹是也!”

“小元霸?”陈三文吃惊:“你、你刚才说要找我?”

“正是,小弟要搬家,想订做一部马车。”李丹说:“我晓得你家可能有现货,但那不是我想要的。”说完,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图来。

陈三文只打开看了一眼,立即折起还给他说:“此非说话的地方,你我还是找个合适去处细谈可好?”

李丹明白在对手家门口谈生意有问题,要是被发现说不定里面会出来一群汉子追打,遂带他去了刘宏升家开的酒食铺子。

店里没几个客人,老爹刘安和刚送了一桌出门,抬头看立即朝里面大喊:“愿生,三郎来咧!”

说罢迎上来:“李公子、陈三公子,你二位今日怎么一起来?”

“要找地方谈点事,老爹可方便?”李丹问。

“到后院宏升屋里头如何?”见李丹同意,刘安和引二人到后边。

原来他一家人在后院住着一间上屋、两间厢房,刘宏升不在家,就给他们在这屋摆桌。

老大刘愿升笑呵呵搓着手进来问吃点什么,李丹点了过油落苏(茄子)、烧鱼糜丸子等三、四样。

“好嘞,三郎稍候,今日请你尝尝我手艺,看有长进不?”说完刘愿升兴冲冲出去准备。

“他怎么……?”陈三文纳闷这店家火头(即掌勺师傅)的说话方式。

李丹笑着解释说自己常过来和刘大切磋厨艺。

其它不再多言,再次摊开那张图纸,二人放在桌案上仔细看。

陈三文赞叹这图画的栩栩如生、纤毫毕现,李丹解释说自己从小拜师学画,甚至学了些泰西欧逻巴(当时人对西方的称呼)的技法。

他告诉陈三文,自己想做的这种货车是带转向机构、刹车装置的四轮边厢悬挂式挽马车。

这种马车可以是单马、双马、驷马甚至陆马,载货量从数石到二、三十石不等。

不仅在山路上可以轻松行走,还可以在较开阔路面高速运动和迅速停止,重心低、行驶平稳,适合长途运输。

尤其在南、北直隶,中原、河北、山东等平原地区非常实用。

“好东西!”陈三文两眼放光:“贤弟你想出这个,怕不止为搬家吧?”

“陈兄怎么想?”

陈三文揉揉鼻头,在他看来,这东西要是造出来怕是会大卖的!

李丹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

从来中式马车都是一对轮,靠着优良的挽具尽量减轻马匹负担,但并未解决转向、刹车制动和防颠簸需要。

这世的单马双辕车载重十石(即半吨左右)已是极限,限制了车辆潜力,运输成本很高。

这张图纸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改为双对轮,增加转向、刹车和悬挂系统,使单马双辕车可负重二十石。

如果双马可以达到三十石,使用欧洲的重驮马甚至可以拉四十石。

配备两名车夫的话,二人可以轮换驾车,每天行驶的时间可以更长、更早抵达目的地。

两人聊得起劲,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宋人所著书籍中曾记载有两对轮的六马大车,可只能走笔直的道路,转弯便十分吃紧。”陈三文表示这个方案比他见过的任何设计都好。

“基本上问题都解决了。”他说:“只要路好,这车走起来肯定毫不费力!只有一点,”

他有些牙疼似的咂嘴:“用的金属太多了!用金属成本高,而且要防摩擦就得常维护。”

“总比木质的好,而且使用寿命更长。”李丹提醒。

陈三文一怔,想想表示同意。

“所以,从综合效益看,这车是不是比木构车辆更划算、更耐久,灵活、安全都好很多?”李丹说:

“如果有了这车,再配上押标的武师,我想开个标行替人运货!

你看,马车和车夫可以收笔租金,还要货主押保证金在柜上,完标后归还。

还可派遣护标武师若干,吃住由货主承担,送达后收取标的价值千分之五的护标费。

还可以根据远近、约期、货物重量、体量收取递送金。怎样?”

陈三文觉得这小兄弟发明、想法都不错,勇气可贵。

“路况你没考虑。”他说:“山水林田各种道路情形不一,风云雨雪说来就来,哪是我等能预料的?若发生延误、损失,岂不赔死?”

“路好办!”李丹咧嘴一笑:“不行就修嘛!”

“你说的轻巧!”陈三文瞪眼:“砂石、人工、征夫、调役,还得上下打点官府,那可不简单!”

李丹正要再开口,刘愿升带个伙计来上菜,摆得桌上琳琅满目。

这些东西单挑出来陈三文都认得,可做成菜肴却是他未见未闻的。

二人推杯换盏吃了一圈,李丹说我这人兄长处的久了便知,喜欢见到问题就找解决办法。

譬如你觉得修路耗费大,那是因为咱江西雨水多容易冲坏路面,修路费力不讨好,但假如有办法叫路面结实,寻常雨水冲不坏呢?

陈三文顿时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解决困难还可以这样思考?

“听三郎口气,似乎对此有解?”他赶紧问。

“办法总是有的,只要我们动脑筋。”李丹回答:“譬如想办法让道路硬得像石头,雨水冲刷也不溃散,那马车走在上面是不是安全、速度快?

而且只修一次就能用好久的话,成本不就降下来?”

陈三文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但是……,怎么才能让路面硬得像石头?”他不解。

还没等李丹回答,就听外头院子里有人叫嚷。

“兄长,李三郎可是来了咱家?快、快,老卫有事正要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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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起身出来一看是刘宏升,后头跟着满脸汗水的卫雄。“你两个怎么走在一起了?”李丹笑着拱手,叫刘愿升拿两碗桂花酸梅汤来。

“诶,哪有功夫吃饮子?”刘宏升急急忙忙进屋,抬手抓起乘凉茶的壶就喝。

李丹在后头问卫雄:“出事了?”

卫雄苦笑着摘下红缨竹笠帽:“可不,件件与你有关!让我两个找得好苦,不想你在这里自在。”

这时刘宏升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赶忙道歉。

李丹为大家引见了,陈三文晓得刘宏升是七人众里的四哥,又结识了衙门的卫班头,暗自惊喜中忙与二人见礼。

大家团团拜了一回坐定,刘宏升着急先开口说:“林主簿宴请府衙孔目,萧主事作陪。那厮喝多了,道出王继让他小舅子去鄱阳告密的事。”

卫雄接口道:“虽则坐实了,大老爷命周天王给你传话给你先不动他,县里自有安排。”

李丹便点头:“行,这事我听县尊的。”

“还有,今日鄱阳来的孔目,带来四名公差还有察院开的判决文书。”

李丹便笑:“为某一人来四个差役?不至于吧?”

“七弟,你且听老卫说完。”刘宏升拦住他。

“察院判决你不敬皇室有罪,但念在事出有因且你有童生身份,故而从轻处罚。”

卫雄看看他的反应接着说:“判你到浮梁官窑劳役三年!”

“三年?”李丹愣住,这比原先说的两年怎的又多了?

但他又不能说事先得着范金虎的消息,只好咬牙:“也罢!多忍忍而已!”

说完觉得对面气氛有些不对,皱眉问:“难道还有事?”

卫雄深吸口气:“孔目这次来不是为提你,还要配合缇骑将陈提学一家押到鄱阳,然后从那里坐船北上金陵。”

他忐忑不安:“朝廷下了旨意,皇太后念在陈提学向来恭谨,改充军兰州为迁全家至兰州,安置甘州中护卫任教授。”

“不充军了?”陈三文以手加额:“皇太后仁慈、官家英明,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李丹盯卫雄片刻,忽然“噌”地起身。

卫雄做公的人早看出苗头来,伸手将他抱住,叫道“哥儿,不可、不可呀!”

“不可什么?”李丹冷笑问。

“鄱阳已行文本县,你若逃了可要加重刑期,这个时候不敢出事呵!想想你姨娘,若你有个长短,她可如何是好?”

李丹瞪了眼瞧瞧门口目瞪口呆的刘愿升,慢慢点头道:“哦——,闹了半天你不是来报信,奉县尊的令来堵我的对吧?”

看着卫雄尴尬地咧咧嘴,他厉声喝道:“你放手、放手!”

卫雄很清楚自己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即便加上那俩也够呛。

正着急间,恰好院子里响起顾大和杨乙的说话声,卫雄便大叫:“老顾、小乙救命,三郎要出去闯祸呢!”

顾大风一般冲进屋内,同刘宏升扯胳膊、抱腿地将李丹捉住围了,个个口里叫:“三郎,不可呵!”

杨乙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大眼瞪小眼问刘愿升出什么事了?

李丹无可奈何,叫道:“大哥、四哥都放手。”又问顾大:“你可知我要去做甚?”

“不知,三郎要去哪里?”

“不知你还抱我腿?”

杨乙认起真来:“那,三郎究竟是要去哪里?”

李丹转向卫雄:“你说哩?”

“三郎可是要去追陈家母女的船?”

“错!”李丹冷笑:“我要家去。”

大伙儿一听面面相觑,渐渐便放了手。

刘愿升埋怨:“你看你们,也不弄清楚便冲上来,我在后厨听着还以为出了多大事情。三郎家去值什么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李丹不知怎么身子一抖摆脱了众人,“托”地跳出圈外,又一拧身人便到了天井,高声道:

“我呵,家去取了棍棒,劫囚车去也!尔等都立住,谁也不许跟来!”说罢拉开两条腿便跑。

卫雄在后叫:“三郎,缇骑已然起程,你怕是难追上啦!”李丹也不睬,只管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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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李朴正背着手在门口盯人洒扫,忽觉得背后一阵风,回头瞧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

“那是谁?”他问正站在门边发愣的修二。

“呃,像是三郎?”修二呲牙躬身回答:“咱这府里,能跑这么快的也只有他。”

李丹这时候正站在院外发愣,踌躇着自己这样子冲进去,会不会惊动姨娘。

正想,忽然门开了。贝喜端盆水出来泼在巷道的散水道上。

转眼看到他,小丫头笑道:“咦,哥儿怎么不进去?刚姨娘还在问……。”

“嘘!”李丹伸出根手指做噤声状,招她过来轻声吩咐:“将我的齐眉棍取来,别叫姨娘瞧见”

“这么晚你要作甚?”贝喜担心地抬头看他。

李丹注意到夕阳正把半边天光染得通红,自己再不走赶上关城门就麻烦了。

“县尊交代的事要去南关办,不知关门前赶得回来不?若母亲、三叔来找,就说吃酒着了些寒气,已烫过脚先睡了。”

贝喜答应,悄悄进去将门后那两头裹铁皮的齐眉棍费力地扛了出来给他,轻声嘱咐:“哥儿小心,记着莫惹祸!”

“知道了。”李丹拎着棍子要走。

但他扛着棍子不可能从正门出去,便先到后院找些破布条裹了棍子,才由墙头翻出朝着水门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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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水门呢?

余干的南门通和门,俗称德胜门,是自白马渡口过余水南下往安仁、贵溪的必经之路。

东门即长春门,又叫余丰门是往万年的,缇骑不可能走。

北面的拱极门(俗称彭泽门)是去鄱阳的陆路。

要去南昌最省力的是水路,那就得走临着东山码头的水门——俗称冠山门。

从这里上船走水路经龙津入锦江(信江),然后顺水而入大湖,这条路一夜便到鄱阳。

由锦江北上顺流而下可往南昌,也是一夜的功夫。这么走是最快捷、省力并且安全的。

他步子很快,赶到水门码头时拦住个卫所兵什长,问:“可见到两个红披风的官军?”

“三郎呵,今天有空来南城作甚?”那什长和他熟识,但才说了一句,注意到他面上甚急,赶紧换了口吻道:

“他们刚在找去南昌的船,我记得……好像是去城外戊字码头了。

有牛车、轿车(指马拉轿厢车)和两匹高头大马,府里的孔目老爷带四名公差跟着。”

李丹没心思听完,叫声“多谢”便急急忙忙往城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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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山门兼有水、陆两门。

水门突出在城墙外也叫水关,有三个条石拱券,夜间放下沉重的木栅挡住船只。

进去后是水闸和收税的钞关,闸里有数十亩大小的泊头,周围一圈稍矮的护墙。

从东南往西排着从甲到戊字五座系泊堤道。

缴过税的船可以在关内码头过夜、卸货、载货或下船采购补给都比较方便。

那些不用交税或还未来得及办税的船只好用城外湖边的简易码头,也是从甲到戊五座,有长长的木质栈桥伸入湖中供船只停靠。

湖边不方便补给和卸载,所以停的多是客船,但靠近城墙、关门五十步内不许过夜,天色一暗就得将船移到更远处系泊。

真正的冠山门实际是指水关旁的陆门,下船的客人可步行或乘车、轿从此门入城。

门洞并不宽大,刚够两辆马车并行。

本朝立国后在城门外加修石面砖顶的小瓮城,天井有五丈开阔,门朝西开,东侧有个小小的武财神庙(供奉关公)。

这么一来显得天井相当狭窄,马车要出去一辆才能进来一辆常常拥堵。

外戊字码头离着门洞最远,李丹跑出去数十丈才看到。

栈桥尽头系条官船和一条大沙船,有差役模样的人正牵马经踏板走下沙船船舱。

官船的踏板上有女眷在人搀扶下正上船,后面有差役挑着行李担儿等候。

两个挎刀之人在栈桥头正与个穿月白褐领褙子的孔目说话,见他疾步过来一人立即上前大喝:“什么人?钦犯家眷在此,闲人回避!”

李丹大怒,骂声:“闲个鸟!”脚下步伐反而更快了。

对方刷地抽刀,金属撞击的火花逬放,随着“唉哟”一声,刀飞了,那人捂着手腕倒退数步跌坐在草地上。

“三郎,不得无礼!”周都头听到动静已经从栈桥跑来。

李丹未料周都头在此,顿时一愣停步。“你怎在这里?”他问。

“我不在,你劫人就成功了!”周都头冷笑:“果然还是大老爷知道你!”

“周都头,你等什么?贼子劫囚,还不立即索拿了?”那孔目面带恐惧地叫嚷。

“小赵,你没事吧?”一名看上去年长、沉稳的锦衣校尉嘴角带笑上前扶起同伴。

“手差点断了,能没事么?”那赵校尉带了哭腔回答。

“呃……,两位、陈孔目,并非下吏不从命,这李三郎天生神力在下打不过他。”周都头摊开两手说。

“你、你们有三个人呢!”陈孔目瞪大眼。

“漫说三个人,就是把您带来的四位都加上,咱们也奈何不得他。”周都头苦笑。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听凭这厮把犯人劫走?”赵校尉恼火地叫道。

周都头没立即回答,调过脸抱拳对那年长校尉介绍:“卢大人,这便是李三郎,先前陈家那个退婚女婿李五郎的兄长。

五郎是李文成公的嫡次子,这三郎乃庶长子。”

“哦,这就是李三郎?”卢校尉很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一番李丹:“同门血脉,未料竟如此不同!

你弟弟退婚前后连上门探望都不曾,而你竟追到码头来。

小兄弟,你有胆做事,可敢告诉我为何来此?”

“陈家伯父甫一上任便遭此横祸,受这样的处分过而不公,我一来是为他鸣不平的……!”

“大胆!”赵校尉和陈孔目异口同声。

陈孔目歪着脑袋叫:“此乃官家钦定,你个小民怎敢胡说八道?”这时有差役跑过来,报告说犯官家属和行李都已上船。

“虽是官家定的,也不一定就对!这话我就是见到陛下也敢这么说!”李丹右手紧紧攥着棍子,胸口剧烈起伏。

“哟,脾气还不小。”卢校尉“哧”地一笑:“你刚才说了一,难道还有二?”

“这二……。”李丹往船那边瞅了眼突然有些心虚。

“嗯?二……怎么?”卢校尉催问。

“孩子,回去吧,你改变不了什么。趁着城门没关,快些回家,你姨娘肯定在担心了。”周都头尽量温和地劝道。

“老周,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李丹梗着脖子:“好,官家的决定我改不了,那就算是陈伯父的命。请你们高抬贵手,好歹将梦儿留下!”

“哪个?”卢校尉错愕地回头朝船头瞧了眼。

赵校尉忽然哈哈大笑:“哎呀,真没想到,你小子胡子还没长出来,就想英雄救美?”

周都头叹口气,回头说:“可别看这小子没胡须就轻视他。本县西市多亏他带人维持着哩!”说完看看李丹:“你该见过卫雄了?”

“知道,卫雄同我说了。”

“那还在这里胡闹?”周都头板起脸来:“若你误事,国法无情!”

“那劳役我去十年还不行?”李丹撇嘴:“只要梦儿留下,判多少年随意!”

“瞎说!”周都头喝道:“你以为这是儿戏,自己想怎么耍都行?”

“你们怎么说都有理,反正我只认一条:留下梦儿,发我去从军平叛也使得。那点破事算个屌!”李丹强横地说着,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迈,那陈孔目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你?还平叛?你本事大了是吧?”周都头吼完瞥眼看卢校尉。

“我听明白了。”卢校尉略沉吟后往前半步拍拍周都头肩膀让他退后些,手扶着刀柄朝船的方向努努嘴说:

“李三郎,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可有想过陈家夫人是否同意,或二小姐愿不愿意随你留下呢?”

“这还用问?难道二妹妹会乐意跳火坑?”李丹昂头大声反问。

“未必如你所想。”卢校尉摇头:“这样吧,咱们问问夫人和二小姐的意思,如果夫人同意,二小姐自己也乐意,这里我做主就纵了她随你去。”

“这……。”赵校尉吃一惊,陈孔目也不由叫了声:“大人……。”

“两位不必多言。”卢校尉摆摆手:“若纵放了二小姐,回去我对陛下自有交代!”

说罢便招手,叫公差将陈家母女带来,对她们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然后问:“夫人,你女儿的机会就在眼前,不知你意下如何?”

尉氏瞧瞧对面目光期待莹莹的李丹,摇头道:“李家退了我长女的婚事,让我如何信三郎能对梦儿有始有终?

西去路途艰难,惟愿全家一起共度时艰,哪怕就是死,也要在一起!”说着垂下泪来。陈梦忙拥住母亲轻声安抚。

“如何?”卢校尉摊开手掌。

李丹不死心:“你,我,我还要听听二妹妹本人的意思。”

“三哥哥,母亲都这般说了,我还能有别的话?”陈梦以袖遮面,声音中带着哽咽:

“此去关山路不同,迢迢风雨无人惜。今生不知能相见,只好来世与君期!”说罢痛哭出声。

李丹怔了半晌,卢校尉慢慢说:“李三郎,你都听到了?算啦,命也如此,认了罢!”

“是呵,三郎,时辰不早,船要启航,你也需在关城门前赶回去。

莫再意气用事,也莫要闯祸。”周都头说着来到李丹身边,轻声道:“你若出事,有人会很高兴。难道你乐意遂了龌龊小人的心愿?”

“周都头、两位大人,事由小女子而起,可否容梦儿与李三郎分说几句?”这时陈梦忽然开口,并盈盈下拜:“望各位大人成全!”

“这……。”周正看向卢校尉,显然这位地位更高,那姓赵的不过是助手,陈孔目更不敢得罪这位正五品的皇帝亲军军官(见注释三)。

“好,给你半刻,否则天太暗不好行船了。”卢校尉说完,拉着周都头退到一旁。

赵校尉嘀咕:“这合适么?”

卢校尉低声回答:“她不是主犯,又系未成年之幼女,有何使不得?”

赵校尉便不再说什么,只挥手让陈孔目先将尉氏和陈慧带回船舱。

陈梦上前扯扯李丹的衣袖,拉他到岸边高大的水杉树下,轻声问:“三郎可信奴?”

“这个自然!”李丹忙回答。

“奴若让你回城呢?”

李丹低下头:“可,兰州那么远,你没去过不知道,那地方连棵树都难找!”

“奴不怕,”陈梦一笑,这李三郎的语气,好像他去过似的。

她不知道前世李丹真去过,做特种兵时曾在甘肃学习生存训练,后来做副营长在那边参加大演习。

陈梦坚定地说:“去哪里、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要和爹娘在一起就好!

倒是今日奴若跟你走,叫别人如何看我?舍弃了爹娘,奴如何能让自己心安?”

李丹怔了下。他明白了这个时代讲的孝道和德行,与后来的自由、平等是不同的。

转头朝栈桥方向看看,他似乎可感到尉氏和陈慧躲在舱内的不安目光。

“你也不用责怪母亲,她并非狠心。”陈梦接着说:“试想,若她答应奴留下,让几位做公的如何是好?

特别是两位校尉,自此到应天都承他们看顾,岂能轻易令其尴尬?

再说,如朝廷得知家中无故少了一人,会有什么后果,给李家是否带来麻烦?

是故母亲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你的!”

李丹闻言开始感到自己的孟浪了,眼里噙着泪说句:“梦儿,却要苦了你也!”泪水便“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陈梦忙掏出帕子来为他拭泪,一边说:“三郎莫哭,莫自怨自艾,奴知你是真好汉!

原本以为全家充军,现在皇太后恩典改了兰州安置,还许爹爹继续教书,可见朝廷并非要穷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就如你自己说的,将来考个进士,到金殿上求陛下恩典放我们回来也使得,却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别叫人小瞧了你去!”

“嗯!”李丹点头,抹了眼睛一把:“我记住妹妹的话了,三年、五年,只要有机会我定找官家说去!”

陈梦却为他这话笑了,这个实心的人儿呵,皇帝哪那么容易见到的?

“你现在听话,回家学本事,好不好?”说着,她拔下头上的檀木簪放到李丹手心里:“这是奴从小就用的,你留着做个念想。”

李丹将簪子放入怀中,拔下自己头上的银簪给她插上:“妹妹将我的拿着。好歹是银子,缓急时还可拿来换钱。”

陈梦“哧”地笑出声接过,让他坐在岸边石头上,给李丹挽好发髻、别上簪子,趁机悄声告诉:“宋姨娘没跟着,去找她!”

“为何?”

“她是自由身,父亲在应天未来得及将她名字报给吏部,校尉们收了银子也没作声,她同仆佣们一道放走。如今独自一人,还怀着身孕……。”

“好,我去保她!还有么?”

“救月影。她和其他奴婢关在县衙大牢,身契都被抄没了,等着我们走后就发卖!”

“好!还有么?”

陈梦让他起来转身,看看他的样子说:“新花莫忘旧花情,化作春泥护芳华。年年岁岁花满枝,鸿雁南归看新花。三郎,保重!”

说完,她双手举过眉微微弯膝。礼毕,快步朝栈桥那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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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哥儿回去吧。”周都头过来拍他肩膀:“人生不是什么事都能随自己意的,你要学会看开些。”

他劝道:“方才梦儿不是也说了?要你考进士、金榜题名。不然,纵使你提条棍子还是人微言轻。一个人、一身力气,能改变什么?

你先走,到水关里等我。”

李丹长叹声,转身向城门走去。

陈孔目大大松口气,请两位军官上船,喊声“开船”。

船家用长篙将船自栈桥撑开,两条船一前一后,向着那余晖里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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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霸今世出生头回打算劫囚车,没想到虎头蛇尾地落空了。

来时豪气干云,归去垂头丧气,扛着棍子磨磨蹭蹭进了门,脑子里忽地想起梦儿托付的两件事。

月影他很熟悉,也喜欢那小丫头的机灵伶俐,她么是一定要救出来的,不然落到某个黑心买主手里那可不妙。

欸!刚才梦儿说什么来的?宋姨娘怀孕了,那岂不是陈家可能有后?

想想科举的事,自己懂那么多数理化,侦察兵也当过,团副参谋长也做了,不成想偏来到这古代,还得过“之乎者也”的关。

又想,要考中进士才能见到皇帝,这事哪做得了谱?

即便小时候喜欢古文有大量垫底,李丹还是有点怕像范进那样考成“老明经”。

即便考中,几百个进士里,怎见得就能和皇帝搭上话?信考官的眼力,还不如信自己手中这条棍子,他想。

一抬头,前面正好是县学,有股愤懑不满拱上心头。

怎么没落在乱世里?那样的话凭这身武艺打出个更好的天下,得省多少力气?

正冲着棂星门咬牙,后面一声咳嗽,回头看正是赶上来的周天王。

周正冷笑:“怎么,想发狠把大成殿砸了?”

“有何不可?”李丹凶巴巴回答。

“可以,然后明日你就如愿以偿把三年刑期改成十年了!”周正揶揄地说。

李丹咽口唾沫:“老周你知道我生气什么?是这世道不公,而我却无力去改变,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改变它!”

周都头走上前,手扶着刀柄,两眼在暗夜里闪闪发光。

“我也想过改变它,觉得自己有力气、有武艺,一定能改变它!可二十年过去才知道,哪有什么公平?

它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如果全都公平了,那还是人间吗?

好吧,我既然活在人间,而且它是不公平的,那就这么着好了,何必强求?

换句话说,我来这里是做人,又不是做神仙,在意公平做什么?

禅林寺的大和尚说得好:‘各人心目中的公平各不相同,且它只在你心里。

人为公平而活着,却到死也见不到真正的公平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佛才说在世修行,所以在世才能修行。’

丹哥儿,这话你懂么?

我这人笨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他这话很有意思,你若能听懂,麻烦你来找我分说清楚。”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满脸不甘的李丹靠在门柱上继续思索,自己带着一抹身影渐渐离开月光隐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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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都头的话很有道理,结合前世的经历李丹很容易明白。

但令他吃惊的是,这个时代人治的程度与自己以为的情形有如此大差距。

依法而论,陈提学最多不过失职,被警告、请喝茶都是应该的。

然而判决却居然能在皇太后、皇帝和权贵大臣们手中像玩物一样被摆弄,从流放、充军到轻飘飘的“军卫安置”。

个人的命运就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那么法律在何处?

不过想想也是,个人算什么?在上位者和权势面前就像粒沙子!

表达、愤懑其实都没用,谁会在意?人治的时代里,权贵在意是否对他有用,而非你的思想、感受或建议。

往前看,王安石、范仲淹、欧阳修……,那么多的人已经走过的路后来者仍然在走,仍满心寄希望于当政者的开明、圣断!

“就是说,在我没得到权力之前,人微言轻这句话是真的啊!”轻到什么程度李丹已经领教。

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站在火山口还感慨溪边的清凉那就是蠢了!

自己这两年做帮闲头领以为在余干算得上人物,但在将军府的蛮横、大伯的霸道、宗族的压力面前这些一戳就破。

他终于明白先得盘点自己拥有的资源,这些是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并能活得更好的基础和倚仗,用前世的话叫:认识自我。

既然科举、做官、获得权力是设计好的上升通道,那就沿着它走下去,按规则做一步步梦想!

李丹走进家门,满腹心事地对正要开口教训的李严说了句:“三叔,我决定了,从浮梁回来就备考。”

李严目瞪口呆,一肚子要骂他的又话生生塞回肚里去。

看着侄子的背影他纳闷:“怎么转性了?这……不像我家小猢狲呀?”

“瞧您这话说的,三老爷,他能有这个心是好事啊!”管家李朴说。

小厮顺儿嘿嘿一笑:“要我说您别操心,听其言观其行,如今勉励就好。

若三郎服役回来真个转了性,那时您放爆竹庆贺也来得及!

王班头不是说后日便动身吗?现在重要的是平安让他上路,这之前千万别再出事。”

李严点头称你说得对,遂将此暂时放下。

一面让舒氏为李丹备些靴袜、雨伞、椰瓢等什物给他路上用,一面安排林子夫后日动身去南昌给大老爷李肃送信,告知府台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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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下唯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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