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晃得他有点发晕。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木质的课桌上，胳膊底下压着张试卷，鼻尖萦绕着旧课桌特有的木头味和淡淡霉味。

“啥情况？”

陈诺懵逼地直起身，茫然四顾。

这是一间陌生的老式教室，头顶的老吊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吞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周围坐着几十个埋头苦写的学生，一片寂静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讲台上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正拿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陈诺低头，看向自己胳膊下的试卷——语文试卷。姓名栏写着潦草却有力的两个字：陈诺。

他心头猛地一跳，这名字没错，可这字……他妈的怎么变好看了？他明明记得自己那一手狗爬字大学毕业都没练出来。

还有，他不是在公司加班改方案改到凌晨，实在顶不住了趴桌上睡了一会儿吗？这又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却摸到一条硬邦邦的牛仔裤布料，手机踪影全无。

“那位同学，东张西望什么？好好答题！”讲台上的老师放下报纸，敲了敲桌子，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扫过来。

陈诺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

这一看，他更懵了。

《记念刘和珍君》的作者是？_____

《红烛》的作者是？_____

……

这都什么跟什么？高考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记得这些？

他心慌意乱地翻动着试卷，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似是而非的题目，心脏越跳越快，一个荒谬又难以置信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看向试卷抬头的油印小字——北京市2000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模拟（一）。

2000年？模拟考？

陈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剧痛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

不是梦！他妈的真不是梦！

周围几个学生被他的动静惊动，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也再次投来警告的目光。

陈诺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个2024年还在为KPI和房贷奔波的社畜，居然回到了2000年？回到了高三？正在参加模拟考？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重生！网络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2000年啊！遍地黄金的年代！互联网大佬们还没彻底起飞，房价低得感人，那些后世爆火的歌曲、电影、小说……全都还没出现！

他陈诺，一个知晓未来二十多年大势的重生者，还不得直接起飞？清华北大还不是随便挑？亿万富翁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前世所有的遗憾，这一世统统都能弥补！

对了，高考！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绪，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试卷，准备先小露一手，给这个时代一点小小的震撼。

然后，他就僵住了。

题目认识他，他不认识题目。

那些语文基础知识、古诗词填空，他早忘得一干二净。阅读理解的文章晦涩难懂，后面的作文题目更是看得他头皮发麻。

“没事，没事！”陈诺在心里安慰自己，“哥是重生者，靠的是大势！数学、英语总该记得吧？那才是拉分的关键！数学公式、英语单词……”

他拼命回忆，却发现脑子里关于高中数学和英语的记忆，早就被多年的社畜生涯和碎片化信息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一些模糊的影子。

完蛋。

一阵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叮铃铃——！”

刺耳的交卷铃声响起，吓得陈诺一哆嗦。

“时间到，最后一排的同学，起来收卷。”老师站起身，宣布道。

看着那张大片空白的语文试卷被收走，陈诺心里拔凉拔凉的。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数学、英语、文综……彻底击碎了他重生者的优越感。

数学卷子上的函数题像天书，英语单词似曾相识却就是想不起意思，文综的那些年份、事件、影响……更是搅成一团浆糊。

他像个第一次进赌场的菜鸟，兜里揣着预知未来的挂，却发现赌场玩的根本不是牌九，而是高等数学。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两天后，教室外的墙壁上贴出了成绩排名表。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前面，叽叽喳喳，有的兴奋，有的沮丧。

陈诺心里打着鼓，硬着头皮挤了进去，手指颤抖地从最后一名开始往上找。

倒数第十……没有。

倒数第二十……没有。

倒数第五十……还没有。

他心跳越来越快，视线一点点上移。

终于，在中下游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诺：总分351。班级排名45/52。

351？

才351？！

陈诺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记得2000年北京理科一本线好像是470左右吧？二本也得四百二三？他这351分……大专都够呛吧？

“卧槽，诺哥，可以啊！比上次多考了十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猛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嗓门洪亮。

陈诺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宽大T恤和运动短裤的胖子，剃着个小平头，一脸贱笑，是王志翰，他高中时代的死党，后来的大学校友，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这家伙特点是爱玩星际争霸和CS，以及哪壶不开提哪壶。

“滚蛋！”陈诺没好气地推开他，心情糟透了。

“嘿嘿，没事儿，哥们儿我也就380，咱俩半斤八两，大专兄弟手拉手！”王志翰浑不在意地搂住他的脖子，“走，憋坏了，抽一根去？”

“不去，烦着呢。”陈诺挣脱开，他现在没心思干这个。

“陈诺。”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诺转头，看到学习委员林薇拿着一本笔记本站在他身后。女孩穿着干净的校服，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但略显疏离的眉眼。她是班里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前三，也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包括前世年轻时的陈诺。

“王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林薇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说完，目光在他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上扫了一眼，微微蹙了下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那眼神里的意味，陈诺读懂了——那是好学生对差生本能的不理解和一丝淡淡的轻视。

“完犊子，爱平帝召见，准没好事儿。”王志翰缩了缩脖子，同情地看了陈诺一眼，“哥们儿精神上支持你！顶住！”

陈诺心里七上八下，磨磨蹭蹭地走向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王爱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点谢顶，肚子微凸，正端着个大茶缸子看成绩单。看到陈诺进来，他放下茶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陈诺忐忑地坐下。

“陈诺啊，”王爱平拿起他的成绩单，抖了抖，语气沉重，“这次模拟考，你这个成绩……很危险啊。”

陈诺低着头，没吭声。

“语文72，数学68，英语65，文综……146。”王爱平一项项念出来，每念一科，陈诺的头就更低一分，“总分351。照这个分数，别说本科了，好的大专都悬乎。”

他放下成绩单，叹了口气：“陈诺，老师知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你跟老师说说。”

陈诺喉咙发干，他能说什么？说老师我其实是重生回来的，只是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没有困难。就是……没考好。”

“没考好？”王爱平音调提高了一点，“这是没考好？这是全线溃败！你看看人家林薇，这次又是班级第一，602分！同样是一个老师教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陈诺继续沉默是金。

王爱平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语重心长：“陈诺啊，老师不是想批评你。只是高三了，关键时刻了！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知道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志愿填报指南，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上面的一些学校：“你看啊，像这个……北京XX职业技术学院，还有这个……XX科技职业学院，都是不错的大专。咱们再加把劲，把分数稳在360以上，争取冲一冲，还是很有希望的嘛！”

王爱平说得恳切，甚至带着点鼓励：“加油！大专，那也是大学！将来学门技术，一样有出息！”

陈诺听着这话，看着老师指着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大专名字，脸上火辣辣的。

前世他虽然也没上名校，但好歹也是个正经二本。现在倒好，重生回来，目标直接变成“争取考上大专”？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把错题都整理整理。找找差距，找准方向。”王爱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诺如蒙大赦，站起来，鞠了个躬，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

傍晚放学，陈诺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操场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青春和尘土的味道。跑道上还有学生在训练，喊着口号，充满活力。

可这一切都跟陈诺无关。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351分的成绩单，一会儿是王爱平那句“加油，大专有望”，一会儿又是林薇那个冷淡的眼神。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胸口发闷。

说好的重生称王称霸、走向人生巅峰呢？开局351分，目标专科院校？这剧本不对啊！

“妈的……”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飞出去老远。

他走到单杠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水泥台上，看着远处逐渐沉落的夕阳，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清华北大梦碎。

亿万富翁梦延迟。

弥补遗憾？先想办法弥补这差得出奇的成绩吧！

难道他这只重生的小蝴蝶，还没开始煽动翅膀，就要因为学历问题被拍死在沙滩上？以后跟人怎么说？“我，重生者，大专毕业？”这他妈不得被其他重生者笑掉大牙？

烦躁、郁闷、不甘……各种情绪堵在心口。

他下意识地摸遍全身口袋，居然在牛仔裤屁股兜里摸到了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和一个塑料打火机。

“呵……不良少年标配是吧？”他自嘲地笑了笑，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但那股微微的眩晕感，却让他暂时放松了一点。

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他下意识地哼起歌来，那是一首后世火爆全网的网络神曲，旋律简单，歌词直白，带着点调侃和自嘲：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的第一选择不是去环游世界，

躺在世界上最大最软的沙发里，

吃了就睡醒了再吃先过一年……”

他哼得投入，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停下脚步。

林薇背着书包，显然是准备离校回家。听到这古怪又直白的调子，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蹙眉看向声音来源。

当她看到是陈诺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坐在那儿哼着“变得很有钱”时，眼中的厌恶和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庸俗。”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傍晚相对安静的操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陈诺耳朵里。

陈诺一愣，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到了夕阳余晖下林薇那张写满清高和不屑的脸。

若是前世年轻气盛的他，被心仪的女孩这么鄙视，恐怕早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了。

但现在的陈诺，内核是个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觉得难堪，反而被对方那副“好学生教训坏学生”的姿态给逗乐了。

他吐了个烟圈，歪着头，看着林薇，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哟，学委大人还没走呢？怎么，我这曲子……不入您耳？”

林薇没想到他非但不羞愧，反而还敢出言调侃，眉头皱得更紧：“你觉得这很有趣？抽烟，哼这种……不上台面的东西，自甘堕落。”

“堕落？”陈诺乐了，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着林薇走了两步，“学委，人生不止有考试和分数，还有梦想和远方，懂吗？我哼的不是歌，是梦想。”

“梦想就是变得很有钱，然后吃了睡睡了吃？”林薇的语气里嘲讽意味更浓。

“哎！概括得精辟！”陈诺笑嘻嘻地，“这不比某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实在多了？”

“不可理喻！”林薇觉得跟这种人完全无法沟通，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陈诺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叹了口气。

装逼是装爽了，可现实依旧骨感。

梦想是变得很有钱，但实现梦想的路径似乎全都堵死了。

他摇摇头，重新坐回水泥台子上，看着彻底沉下去的夕阳，感觉前途就像渐渐降临的夜幕一样，黯淡无光。

【文艺名人堂系统加载完毕……检测到宿主强烈且清晰的精神诉求（变得很有钱）……开始绑定……】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诺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谁？谁在说话？”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操场的细微声响。

幻听了？

【绑定成功。宿主：陈诺。当前声望：5（籍籍无名）。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为文艺界不朽传奇，汇聚全球声望，解锁殿堂宝库。】

机械音再次响起，同时，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半透明蓝色界面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界面顶部是【文艺名人堂系统】几个大字。

下面分为几个区域：

【宿主信息】、【声望商城】、【任务列表】、【作品库】、【背包】。

陈诺眼睛瞪得溜圆，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系统？！

重生者的标配金手指？！虽然迟到了几天，但它终于来了！

他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尝试着用意识点开【宿主信息】。

界面切换：

姓名：陈诺

年龄：18

职业：学生

声望：5（备注：5点声望来自刚才的唯一听众‘林薇’提供的‘负面情绪值’）

技能：无

物品：无

陈诺：“……”

合着刚才林薇不仅鄙视了他，还给他贡献了第一桶“金”？

他又迫不及待地点开【声望商城】。

商城里面琳琅满目地分了好多类：【音乐】、【影视】、【文学】、【综艺】、【技能】、【辅助】……

但绝大部分商品图标都是灰色的，显示“声望不足，无法兑换”。

只有最下面几个最便宜的选项亮着。

【歌曲《老鼠爱大米》完整词曲谱+DEMO】：售价100声望。

【歌曲《两只蝴蝶》完整词曲谱+DEMO】：售价100声望。

【技能‘基础乐理知识’（入门）】：售价50声望。

【物品‘记忆碎片（随机）’*1】：售价10声望。

陈诺看着这些亮着的选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

系统大哥，你是不是对“文艺界不朽传奇”有什么误解？这起步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还有那个“记忆碎片”是什么鬼？才10声望？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以及对自己仅有的5点声望的尊重，陈诺用意识点击了购买【物品‘记忆碎片（随机）’*1】。

【叮！购买成功！消耗声望10点。当前声望：-5。】

【警告：声望值为负，请宿主尽快获取声望，否则将触发随机惩罚（如：脱发、失眠、食欲不振等）。】

陈诺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卧槽！还能赊账？！而且这惩罚是什么鬼？！新手保护期呢？！”

他还没来得及骂娘，就感觉手里一沉，多了一个冰冰凉凉、像是玻璃碎片一样的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记忆碎片（随机）：2000年北京高考文科数学真题，选择题第3题答案及解析片段。】

陈诺：“……”

他看着手里这个价值-5声望（还可能附带脱发风险）换来的碎片，又看了看脑海里那道关于“函数单调性”的破题，彻底无语了。

这玩意有屁用啊？！现在才2000年5月吧？高考还有一个月呢！而且就一道选择题？！

这系统怕不是个坑爹货吧？！

但……

陈诺的目光再次投向系统界面，看着那首《老鼠爱大米》。

虽然他嫌弃这歌口水，但他清楚地记得，这首歌和《两只蝴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会通过网络火遍大江南北，彩铃下载量吓死人，赚得盆满钵满。

而现在，它们只需要100声望。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型。

考大学看来是没指望了，但重生一回，总不能真去读个大专吧？

或许……系统指出的这条路，虽然起点有点low，但确实是来钱最快、最适合他现在这破成绩的捷径？

文艺界不朽传奇？先从网络歌手开始？

他捏紧了手里那枚没卵用的记忆碎片，看着已经变成-5的声望值，又想起林薇那张清冷鄙夷的脸和王爱平老师那句“大专有望”。

“妈的，干了！”

陈诺猛地一跺脚，眼里重新燃起火光。

不就是声望吗？赚！

大不了就先唱点口水歌！不寒碜！

总比真的去上大专强！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负的五点声望先变成正的，避免英年早秃……

第一步，去哪儿再找个能提供“负面情绪值”的幸运儿呢？

陈诺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校门口方向——死党王志翰家开的那个烟雾缭绕、机器破旧的黑网吧。

“胖子，对不住了。为了哥的头发和梦想，只好先委屈一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