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站在高二（3）班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教室里嘈杂的人声像一堵无形的墙，让她抬起的右脚又悄悄落了回去。

"同学，让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带笑的声音，她慌忙侧身，一个篮球擦着她的马尾辫飞过，"砰"地砸在门框上。三个穿着同款球衣的男生嬉笑着挤进教室，最后那个转身时对她扬了扬下巴："谢啦。"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晕。林晚星闻到了混合着青草香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气息。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个笑容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新学期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老徐抱着教案出现在身后，圆珠笔在花名册上敲了敲。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老师根本没在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肩膀，正瞪着教室里某个角落："陈屿！把篮球给我扔出去！"

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男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颗惹祸的篮球在他桌上滴溜溜打转。林晚星这才看清他的样子：比一般男生稍深的肤色，右眉骨有道浅浅的疤，校服袖子胡乱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老徐，这可是我们市青赛的幸运球。"他单脚勾着前排椅子，整个人向后仰出危险的弧度。周围立刻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

林晚星低头快步走向唯一的空位——正好在那个叫陈屿的男生斜前方。她把自己塞进座位时，听见后排女生小声议论："篮球队长果然分到我们班了""听说他中考数学满分"。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现在开始点名。"老徐推了推眼镜，"点到名的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周雨晴。"

"到！"清脆的女声从林晚星右后方炸开，"我喜欢K-pop和密室逃脱，暑假刚打了耳洞......"

当念到"陈屿"时，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秒。男生懒洋洋地站起来，校服下摆还沾着草屑："打球、睡觉、给老徐添堵。"在全班哄笑声中，他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哦对，还喜欢下雨天。"

林晚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九月的梧桐叶正在风中翻飞，阳光把玻璃照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自己蜷缩的肩膀和对方挺拔的轮廓。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林晚星从物理题里抬头，看见陈屿被几个男生架着胳膊往门外拖。

"市青赛录像！教导处电视机！"

"姓陈的必须请客！"

"小卖部薯片我包了。"陈屿笑着挣脱，从裤兜掏出一把零钱抛向空中。硬币叮叮当当落地的声响里，他弯腰捡起滚到林晚星桌边的篮球："借过。"

她条件反射地缩腿，膝盖却撞到了桌板。男生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桌上写了一半的物理题："这题选C。"

林晚星愣神的功夫，教室后门传来夸张的咳嗽声："陈教练，十二比零那场到底回放几遍啊？"他转身比了个中指，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够你们看到毕业。"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晚星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的"C"字被橡皮擦得晕开一片，像朵灰色的云。

放学时突然下起太阳雨。林晚星站在走廊屋檐下，望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陈屿把校服顶在头上，正和几个男生抢同一把伞。水花溅起时，他忽然回头看向教学楼方向。

林晚星立刻后退半步，让爬山虎垂落的枝叶挡住自己。再抬眼时，那群人已经跑远了，只有他的笑声混着雨声隐约传来。

她翻开日记本新的一页，铅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只画下一扇窗。窗外是倾斜的雨线，窗玻璃上模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在光里，一个在暗处。

书包里突然传来震动。林晚星摸出手机，锁屏上躺着一条陌生号码短信：橡皮还你。她猛地回头，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只有一只麻雀蹦跳着啄食地面未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