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转的时钟数字——19:03,19:04,19:05……陈屿的对话框停留在七小时前:“器材室等你”的最后一条信息。雨水顺着教学楼外墙蜿蜒而下,在窗台汇成浑浊的小溪。她蜷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校服外套湿漉漉地搭在椅背,像一团被遗弃的抹布。
“还不走?”值日生关掉最后一盏灯,“要锁门了。”
黑暗吞没教室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你在哪?——C”
她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晚星!”
母亲撑着滴水的伞站在门口,裤脚溅满泥点:“打你十几个电话不接!跟我去外婆家,现在就走!”
长途汽车在雨夜里颠簸。
林晚星靠着车窗,雨水在玻璃上横流,倒映出母亲紧绷的侧脸:“高三了还天天瞎跑!你班主任说最近总最后一个离校……”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她低头,锁屏上跳出新消息:
“器材室灯亮了一夜”
外婆的老宅弥漫着樟脑丸的气味。林晚星在霉味斑驳的阁楼里按下发送键:“家里有事,抱歉”
消息前亮起红色感叹号——欠费停机了。
黑暗中有老鼠啃噬木头的细响。她摸出那张被雨水泡软的纸条,陈屿的字迹在月光下晕染成模糊的蓝:“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
阁楼小窗正对公路。凌晨三点,一辆眼熟的银色山地车碾过积水,骑车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肩胛骨在湿透的白T恤下嶙峋凸起。
车轮溅起的泥浆,泼脏了他崭新的球鞋。
一周后返校,校门口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社会实践分组出来了!”周雨晴挤出来,幸灾乐祸地撞了下林晚星的肩,“真惨啊,跟陈屿一组。”
烫金标题下,第六组名单刺眼:
组长:周雨晴
组员:陈屿、林晚星、苏雯
林晚星攥紧书包带,指节发白。身后突然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陈屿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走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早。”他的目光掠过她,像掠过一团空气。
周雨晴立刻贴上去:“陈组长,我们组下午去图书馆讨论?”
“随便。”他刷开门禁,玻璃门映出林晚星欲言又止的脸。
图书馆顶层的旧书区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息。
林晚星缩在角落翻查资料,陈屿和苏雯并排坐着画思维导图。周雨晴突然敲敲桌子:“喂,去储藏室搬点旧报纸,课题要用。”
储藏室铁门锈死,林晚星用尽全力一拉——
轰隆!
堆积如山的旧报刊倾泻而下,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昏暗光线下,一只手突然拽住她手腕向后拉!
陈屿的胸膛撞上她后背,两人踉跄跌进报纸堆。泛黄的纸页雪崩般掩埋下来,他下意识用胳膊护住她的头。
黑暗中只剩急促的呼吸声。林晚星的额头抵着他锁骨,那里有颗小小的痣,随着呼吸起伏。
“受伤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摇头,发丝蹭过他下巴。陈屿突然收紧手臂,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耳畔:“那天的纸条……”
“找到了!”铁门被哗啦拉开,苏雯举着手电筒惊呼,“天啊,你们没事吧?”
光线刺入的瞬间,陈屿猛地松开手。
回到座位时,林晚星发现笔记本里夹着半张撕破的报纸。
那是1998年6月12日的天气预报栏,有人用红笔圈住一行字:“今夜局部暴雨”
背面是熟悉的潦草字迹:
那晚我在雨里骑车找了你七条街——
现在轮到你了
窗外晴空万里,远处篮球场传来进球的欢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