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计时:1年。”
伞灵疲惫的声音响起,又陷入沉睡,鼾声震耳。
柳然左手撑着伞,微微发抖的摩挲着伞柄的裂缝。左手腕处的旧伤又开始痛了,那是一种像针锥一样的刺痛。
对面屋檐下站着四个人,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无故的在那里出言嘲讽,若是一年以前,他们连出现在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柳然只能不动声色的换到右手撑伞,把左手缩到衣袖里。
“哟,这不是昔日的符道天才吗?”
“手废了,还能拿得起符箓吗?”
“把伞交出来!”
…
柳然撑着一把缀着铜钱的油纸伞,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眸色冰冷,左手腕处上的刺痛让各个感官都在不断的放大。
她甚至能看到路人甲说话时的唾沫横飞,不由想起不久前这几人还朝着自己下跪,求自己救命,不禁有些好笑。
雨越下越大了,落在伞上更加噼里啪啦的,太吵了。
不想在继续耗下去,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回去睡觉。
柳然直接撑伞往前跑。
没跑两下,脚边的雨停了,雨拍打在伞面的声音也消失了。
柳然跑进了那路人甲的剑域中——红色雾霭。
柳然低眉垂首,握紧伞柄,又松开,点了下手腕上的铜钱手串。
一缕黑气从铜钱中飘出,缓缓围着那几人绕了一圈。
那几人神色一变,聚到一起,都把对方认成了柳然,四人扭打在一起,下手没轻没重。
黑气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恶念。
“你明知道我爱翠花,可你却侮辱了我心中的女神,还让我亲手把她沉塘了…”
“那种骚货也就你能看上。明明是她先勾引的我。况且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你个胆小鬼能把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我女神才不是这样的人。”
…
“嘭嘭嘭”,拳拳到肉。
真狠。
黑气飘回柳然面前。
柳然摇头,收回黑气,消失在雨幕中。
剑域消失,身后的四人伤痕累累以一种扭打在一起的方式晕倒在屋檐下。
柳然失眠了一夜,一大早就起来走在城中,寻找极阴之地。
雨停了,零星几人围在公告栏边,走近才发现有一张新贴的悬赏令。
那肖像略显潦草,头上一根簪子,背上一把伞,手上一串铜钱手串,仔细辨认好像是自己。
接着就被刚好巡城的官兵抓走了,直接带到了公堂之上。
堂外聚满了人。
县太爷坐在正中间。
“柳然,你一个外乡人,一年前随着一个老乞丐来我们县…”
柳然顿了一下。
“柳然,你可知罪?”县太爷拍了下惊木。
一个小型域被展开——堂中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两侧的的衙役变得更加高大威武,手里各举着“威武”“肃静”的木牌子,敲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啥?”柳然心头一颤,低头疑惑。
“你可认识路人甲?他是一个富商的独子。”
“全县的人都知道你们起过冲突。”县太爷怒目而视。
单方面冲突也算冲突吗?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嗯。”柳然沉声开口。“他们怎么了?”
死了?
“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是…谁?”柳然脑海中闪过昨天那几人,觉得不对,又没下死手。
等到四具被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上来,一个衙役上面掀开白布。
居然是昨天那几只烦人的苍蝇。
他们的死状很诡异,身上的东西完好无损,没什么缺失,其中二人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另外两个像是在美梦中悄然死去的,嘴角还挂着笑。
这四具尸体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浓重的黑气。
“这死状像是被艳鬼吸收了阳气。”柳然下意识摸了摸老道士留下的辟邪铜钱手串。
“艳鬼?”
柳然低着头都能感受到身上被正前方一股强烈的视线盯着。
艳鬼?难道是我吗?
柳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却满是补丁,头发也很随意的用一根桃木簪挽起,身上最值钱的大概就是背上背的那把缀着古铜币老旧的油纸伞了。
她又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还好,这么普通的一张脸,怎么看都和艳鬼扯不上关系。
这县太爷眼瞎了?
把乞丐当艳鬼?
“昨天有人见到你们起了争执,而你误杀了他们。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县太爷努力了解情况中。
“我左手受伤了,一到下雨天就疼,疼的实在受不了我就去了趟医馆。
从医馆出来,还没走几步,就遇见他们,他们嘲讽我,让我学狗叫,我没理会,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谁知道他们居然死缠烂打又要出手伤我。”
“然后你杀了他们?”
“不,我没有,我一个普通人怎么打得过他们修仙者?所以我转身就跑,结果他们居然对普通人展开了剑域…”
一个普通人对上一个修真者,就像一只蚂蚁对上一只大象,分分钟被踩死。
“你是普通人?虽然你体内没有灵气,不过作为曾经的符道天才,能让万鬼镇一夜之间变成无鬼镇,手里没点东西?”
柳然神色黯然,失落道:“你也说了是曾经,已然落魄,那些落井下石之人早就…抢走了。”
三个女衙役带着柳然去隔间搜了个身,一套满是补丁的衣服,一根桃木簪,一条古铜钱手串,一把破伞,还有一个破旧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的东西也一览无余,几套没有补丁的备用衣服,几根发簪,几张防御符箓,几把备用伞和一些零碎的画符材料。
没什么可疑的东西,就是太穷酸了一点。
三个女衙役把那几张符箓呈给县太爷看,县太爷神色突然一凝,一拍惊堂木,厉声道:“谋财害命?”
柳然叹气,为什么总是要我承认我是落魄天才:“我是落魄符道天才,有人觉得我的符灵验,就会来求,这不正常吗?运气好的话,日常温饱不是问题。”
县太爷把那几张符箓扔到柳然脚边。
符纸上歪歪扭扭的符文。
“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用。这就是几张基础的驱邪避灾的符箓摆了。”柳然一本正经道。
“既然开了剑域,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我在剑域——血色雾霭中等了半天,剑域自行解开了,我也没看到人,我就走了,我还奇怪呢。”柳然辩解。
“有证据吗?”县太爷揉着太阳穴。
“你不是说有人看到了吗?”
县太爷一时语塞,厉声喝道。“那就是没有证据。”
“我想起来,我透过迷雾,什么也看不见,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什么,不会是翠花来锁魂了吧。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柳然茫然。
最近有个案子好像就是城西有个妙龄少女失踪了,好像就是翠花。
县太爷沉思片刻。
“先关入大牢。择日再审。”
“冤枉啊,大人明鉴。我没杀人。”柳然就被几个强壮的女衙役拖进大牢。
大牢里阴冷潮湿,柳然的左手微微颤抖,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比直接处死更折磨人。
期间不时有衙役来送饭,柳然疼的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勉强吃了几口,手抖的碗差点掉地上碎了。
衙役也只当没看见,估摸时间就收走。
柳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终于不用担心饥一顿饱一顿了,如果手不疼,不是断头饭就更好了。
硬生生挨了两天,最终疼晕了过去。
昏迷中,隐约听见几句低语。
“约定的期限快到了,还是没抓到人…”
“这不是有一个…大夫说她大概明日醒。”
柳然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左手还有些钝痛,不过还能忍受,嗓子干的说不出话,缓了一会,走到桌边,喝了口水。
“打起精神,别让人跑了…”门口有人窃窃私语。
柳然看了看全部家当还在,被随意的放在桌上,收好。
她又推了推窗户,窗户就开了,夜深了。
看来防备还没那么严,有机会逃出去。
柳然跳出窗外,翻上屋顶,夜观天象,满天血光,大凶。
县衙内灯火通明,六队衙役正在巡逻。
柳然观察了一会巡逻的轨迹,趁机向县衙外移动,还没移动几步,就闻到了一阵梅花香,浑身有些无力,赶紧捂住口鼻。
天边云层散去,露出一轮血月。
县衙内涌出冲天的怨气,一红衣女子披头散发,从县令房中闪现出来,又闪现到走廊里,鲜血从她指尖滑落,落在地上,留下点点血痕。
艳鬼。
柳然缩在屋顶当蘑菇,这艳鬼不太对劲。
也就错过了与艳鬼对视。
艳鬼越来越美艳。
“咻咻咻。”
由远及近,飞来十张符箓,环绕县衙成一个符阵。
每张符都金光大盛,还伴随着金色闪电,形成一个金色牢笼。
柳然看着这符阵感觉挺厉害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砰砰砰。”
眼前突然闪过什么东西,直直从县衙外墙撞进内院,带起一阵灰尘。
灰尘散了,一位黄衣少年若无其事的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如果忽略几道墙上空出的人型的话。
柳然看到黄衣少年的出场方式,给个满分。
黄衣少年腰间挂着一个腰牌,有点远,柳然看不太清。
“好香啊,不好…”黄衣少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捂住口鼻。
艳鬼不知何时来到黄衣少年身后,青葱玉指划过少年的脸庞…
黄衣少年的眼眸有一瞬的迷茫,很快清醒,飞速的在艳鬼脸上贴了张困鬼符。
艳鬼暂时被困住。
黄衣少年把艳鬼装进宝葫芦里,挂在腰间,满脸得意。
柳然惊讶,顺利的不可思议。
可满天血光并没有随着艳鬼被收而消失,天边反而越来越红。
总感觉这少年要惨了。
柳然看着县衙内空无一人,只有黄衣少年好像遇到了鬼打墙,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逛。
周围过于安静了。
头顶的血月又被乌云挡住了。
“嘭。”
宝葫芦炸了。
“好玩吗?小弟弟。”艳鬼托着少年的下巴,就要亲上去,想吸收阳气。
黄衣少年假意迎合,在快亲到时,伸手在艳鬼后背贴了一张符箓。
艳鬼一僵。
黄衣少年赶紧跳开,离艳鬼远一点。
符阵被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