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大西南战区,榕城军分区。
北郊基地。
窗外的口号声停了。
楚意站在营长办公桌前,手里的退役申请表已经捏了三分钟。
纸边被捏出两道印迹。
“想好了?”
营长姓周,山东人,说话带着海蛎子味。
周明轩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前倾,盯着楚意的眼睛。
楚意没躲他的目光:“想好了。”
啪~
周明轩一巴掌趴在了桌子上。
哐当~
茶杯盖子直接跳到了地上。
这是周明轩最喜欢的茶杯,陪了他十五年了,此刻摔了个粉碎。
见楚意目光依旧坚定,周明轩用鼻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说到:
“下个月,去教导队的名单已经批了,”周明轩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你名字在第一个。军区大比武,你上了就是给咱们团争脸。再往后,提干、进修、特种大队选拔,哪条路走不通?你现在跟我说退役?”
楚意看着那份文件。
他的名字打印在第二行——楚意,侦察连二排五班,推荐单位:团司令部。
周明轩弹了弹烟灰:“给我个理由。”
楚意没说话。
“你两年兵,军事考核全团第一,五公里重装越野十七分半,四百米障碍一分二十三秒,手枪三秒速射五十环,”周明轩掰着手指,“全团三千多号人,谁不知道楚意是周明轩手里的一张王牌?你现在要走,我怎么跟团长交代?”
楚意把申请表放在桌面儿,往前推了一寸。
周明轩没接。
沉默在办公室里漫开。
窗外早操的口号声又响起来,是下午的体能训练时间,二连在跑圈,值班排长的哨子吹得尖厉。
“有人跟我说,”周明轩把烟掐灭在茶缸盖里,“你最近天天晚上看国际新闻。”
楚意抬眼看着周明轩。
“迪拜那事儿,”周明轩说,“那个明星,被爆炸波及的迪娜?”
站如松,不动如钟的楚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周明轩的视线,从楚意手上收回,他看着楚意的目光慢慢变了。
从不解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理解。
“你认识她?”
楚意点头。
“什么关系?”
楚意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伸进军装内兜,掏出一张卡片,放在办公桌上。
是一张银行卡。
卡面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但还完好。
周明轩看看卡,又看看楚意,等待着。
“九年前,那时我刚上高一。”楚意开口,声音罕见地有了些许波动。周明轩目光也随着这波动闪烁起来。
“我妈胰腺癌,在县医院,没钱治。她来做慈善活动,塞给我妈一张卡,五万块,并且垫付了我妈一年的医药费,住院费。”
周明轩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我妈因此多活了一年,”楚意把卡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内兜,“看着我拿了奥赛金牌,四块。”
“就是物理,化学,数学,生物那四块。”周明轩有点震惊,他知道楚意的履历和成长,但是这成长背后的故事,没人知道。
楚意顿了顿,“对,要是没有她,我根本没有机会专心学习。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这个情,得记着。”
周明轩没说话。
他盯着楚意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椅背,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
“所以,你要去迪拜?”
“对。”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已经开始撤侨了,迪拜因为波斯的攻击美利坚军事基地而禁飞,现在去——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
“我知道”楚意斩钉截铁。
周明轩的话被堵回去。
他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扔进茶缸。
“你小子,”他声音闷闷的,“就是头犟驴。”
楚意没接话。
周明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缩在衣袖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间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这可是他最看重的苗子,也是能够托付后背的人,多少次境外任务,化险为夷。
窗外二连还在跑圈,口号喊得震天响。
“你妈那事儿,”他背对着楚意说,“你从来没提过。”
楚意没说话。
周明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退役申请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拿起笔,
唰唰唰~
“单位意见”那一栏,“周明轩”三个字,
笔迹力透纸背。
“滚吧。”
楚意站起来,立正,敬礼。
周明轩低头点烟,烟丝烧了好几下才点着。
楚意转身往外走,手碰到门把的时候。
“活着回来,记得,我要喝你喜酒!”
楚意停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暗。
拐角处站着一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头,寸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陈大勇。
一个班的,睡他上铺两年。
楚意从他身边走过,没停。
脚步声在后面追上来,肩膀被拍了一下。
楚意回头。
陈大勇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开口。
窗外口号声一阵阵传进来,带着值班排长的哨子声。
“啥时候走?”陈大勇问。
“今晚。”
陈大勇张了张嘴,随即闭上了,点点头。他把手伸进军装口袋,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楚意手里。
是一个多功能军用指北针。旧了,外壳有磕痕,但玻璃面擦得干净。
“我新兵连用的,”陈大勇说,“那地方,这玩意儿,有时比枪管用。”顿了顿后,陈大勇笑了,“算了,担心你干嘛,我该担心的是你的对手。”
楚意看着手里的指北针,没说话。
陈大勇往后退了一步,立正,敬礼。
楚意回礼。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先放下手。
走廊尽头有人喊陈大勇的名字。他放下手,转身走了,没回头。
“早点回来,等着你给我介绍个对象呢。”
陈大勇的话从拐角飘来。
楚意站在那儿,唇线一角微微勾起,听着脚步声走远,听着门被推开又关上。
楚意把指北针揣进口袋。
晚上八点,宿舍内,楚意收拾完东西。
一个背囊,八十升,装了三身换洗衣服、两双作战靴、一套维修工具、一台装了加密系统的军用平板,这系统,还是楚意研发的,里面的机密资料已经深度格式化,现在就是一个有着加密壳子的平板。
最后是陈大勇的指北针,挂在背囊侧袋。
宿舍里没人,今天周三,例行作战研究防事故,都去学习室了。
楚意坐在马扎上,看着对面那张空床——陈大勇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绷得比牛皮鼓面还平整。
床头上放着一封信,封面上有四个字,“活着回来。”是陈大勇第一次出任务时写留下的遗书,说万一挂了,就寄给家里人。
楚意看了几秒,站起来,背起背囊,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夜里十一点四十,楚意到了机场。
候机大厅人不多,几个穿长袍的中东面孔,几个拖着行李箱的东大人。
楚意找了个角落坐下,背囊放在脚边,手搭在包带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短信,周明轩发的:到了报平安。
楚意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事。
两年前入伍那天,也是这样坐着,等车来接。
那时候背囊里只有四块国际奥林匹克竞赛金牌——物理、化学、数学、生物,一块不少。
这四块金牌,是没日没夜,一心扑到学科上,拿到的。
高一那年,养母用那五万块请了省里的专家,做了两次手术,把一年生命硬生生拖到两年。那两年里,楚意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陪护,凌晨三点爬起来做题。困了就掐大腿,掐得一片青紫。
化学竞赛前三天,养母病危。
他守了一夜,第二天进考场,笔没抖一下。
金牌拿回来那天,养母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看着他,露出了最后的微笑,眼神亮亮的。
楚意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眼前的光景发生了一些变化。
是一个30x30X30,将近1000平米的立方体空间,这是他在做化学和物理实验的意外产物。
当时捡到了块合金,穷尽所能,各种试验都没有检测出是何物质,只是变得更加锋锐了一些,拿起时不小心划破手指,昏迷了。
等他从实验室醒来时,便发现眼前有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10米×10米×10米的立体空间。
经过楚意学院到部队,将近五年的努力,不断地投喂各种植物,药材,拓展成了现在的30×30×30。
里面放着一些出任务时击杀毒贩后,捡到的装备,也有楚意花钱买的单片机,无人机,钢材,化学药品,避弹衣等各种工具,还有后面,足足占了整个空间三分之二体积的煤气罐和配套的固定三脚翼,足足二十万套。
这是楚意一周前,,委托老葛购买的,几乎将省内本月的所有现货一扫而空。
老葛是楚意在境外执行任务中,救下的人,楚意救了老葛全家九口人的命。
乱世买黄金。
楚意资金源于两年前第一次境外联合反恐任务,险死还生在毒枭老窝里,意外得到了黄金。
数量之巨,足足2000kg!
任务是没有任何黄金相关信息的。
正常就算看到,也拿不走的,但对于有空间的楚意,不要太简单。
通过国际贸易商人老葛,楚意黄金变现了一半,账户多了6000万人民币。
在各种任务中,依靠对战争的敏感性,楚意在原油期货,黄金期货的市场上,两年间,楚意的资金,翻了将近2000倍,而且单位,变成了美金。
101个期货账户,共计1200亿美金。
楚意会将盈利的部分转走,始终保持着500亿美金账户资金,同时持仓最高不超过账户资金的60%,一旦超过,楚意会立刻做T降低持仓成本。
每次只赚他知道的那一波,因为他身处火线最前端。
一波结束,便将仓位降至10%并设置止损价或锁仓。
迪娜给的那张卡,楚意存进去了五百万人民币,其余的盈利资金,几乎全部投在了搜集,购买名贵药材和装备存储上,还有部分给了老葛疏通关系。
“冲突已造成至少一百二十人死亡,伤者数量不明,外国公民已全部撤离。”
新闻播报声传进耳中。
候机厅的屏幕上在放新闻。
画面是迪拜机场,被战火波及后的废墟,烧焦的楼房,冒烟的街道,蒙着白布的尸体。
战地主持人拿着话筒,用标准的普通话讲到。
全部撤离!
楚意看着屏幕,眼神冰冷锐利。
不知道迪娜怎么样了。
迪娜,比楚意大五岁多,现在28岁。
新闻切换,变成国内的娱乐报道。
红毯,闪光灯,笑容。
没人提迪拜。
登机广播响了。
楚意站起来,背起背囊,走向登机口。
关于嘉云娱乐高层因为合同到期,迪娜不想续签而坑迪娜的行径,楚意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查证了。
等把迪娜带回国,看迪娜怎么打算。
~
阿布扎比国际机场。
热浪从地面蒸起来,远处的跑道在热气中扭曲变形。
楚意走出航站楼,摘下墨镜,扫了一眼停车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小跑过来,穿着灰色工装,皮肤晒得黝黑,额头上全是汗。
“您是楚先生吧?老葛让我来接您。”
楚意点头。
男人接过他肩上那个八十升的背囊,往肩上一甩,身子微微一沉。
“嚯,楚先生,这包里装的什么?得有五六十斤吧?”
楚意没回答。
男人也不多问,咧嘴一笑:“我叫马哈,厂里的安保队长。葛老板去谈地皮了,让我先接您去厂房看看。”
两人上了一辆旧丰田皮卡,车漆掉了好几块,后视镜用胶带缠着。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马哈一边开车一边说:“迪拜那边禁飞了,所有航班都停了,只能落这边。从这儿去咱们厂,得开两个多小时。”
楚意看着窗外。
公路两边是戈壁,黄沙漫无边际,偶尔有一两棵枯树,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楚意问。
马哈挠了挠头:“八十个工人,都闲着。葛老板说让养着,不用干活,工资照发。工人倒乐意,就是闲得慌。”
“安保呢?”
“算我二十个。工资一千五美金一个月,在这边算高的了。工人才八百。”
楚意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一片工业区。
周围都是仓库和厂房,车不多,路两边堆着建材废料。
皮卡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马哈按了两下喇叭,门卫室里探出一个人头,看了一眼,按下开门按钮。
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开进去。
楚意下车,站在院子里。
眼前是一排钢结构厂房,灰色外墙,屋顶是蓝色的彩钢瓦,有些地方锈了。地面是水泥地,有裂纹,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左手边是一栋两层小楼,楼下停着几辆皮卡。右边是一排平房,门口晾着衣服。
楚意往厂房里走。
推开门,一股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厂房很大,分成几个区域。左边摆着几台车床、铣床、冲床,都是老型号,但保养得还行。右边堆着一些原材料——钢管、钢板、铝材。
中间的空地上,几十个工人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干脆铺了纸板躺着睡觉。
看见楚意进来,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楚意走到车床旁边,摸了摸刻度盘,又看了看导轨。
“这些机器能用吗?”
“能,老葛去年刚找人修过,精度还行。”
楚意点头。
他转身,正要往仓库那边走——
哐!
厂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铁门撞在墙上,震得嗡嗡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枪。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穿着迷彩背心,露出两条花臂,腰里别着一把银色沙漠之鹰。
他身后跟着十四个人,有的拿AK,有的拿MP5,还有两个端着M4。
火力比厂里的安保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厂里二十个安保,配的都是格洛克17——这枪稳定性好,精度高,但火力跟人家没法比。
工人们脸色变了,有人站起来往后退。
马哈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楚意前面。
“阿齐兹,上个星期不是刚交过了吗?”
光头——阿齐兹——歪着头看了马哈一眼,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马哈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车床上,滑下去,捂着肚子蜷在地上。
他身后的安保人员往前冲,但对面十几支枪同时抬起来。
“动一个试试?”
安保人员僵住了。
阿齐兹扫了一眼厂房,目光落在楚意身上。
上下打量。
“哟,还招新人了?”
他走过来,歪着头看楚意。
“东国人?”
楚意没说话。
阿齐兹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别以为是东国人我们就不敢动手。在这片,我说了算。”
【由于后续章节内容大调,剧情重新架构,明4月2日21点整改完成,请耐心等待一下后续章节,各位读者友友们,懂得都懂,题材问题,感谢读者大大们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