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宋政和四年三月,阳谷县县狱,午夜。
西门庆躺在湿冷的稻草上,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成了。
往日里他西门庆也算阳谷县的知名人物,家里药铺,典当,绸缎诸多生意连绵。
多年经营之下,整个县治上下俱都收过他好处,历任阳谷知县,都予西门庆几分薄面。
但自打年初新知县上任,西门大官人的日子立时便窘迫起来。
这新知县姓李,单名一个逸字,乃是去年癸巳科新举的探花,据说琼林宴上一篇《北疆十策》让官家都连连点头,更被太师蔡京招为孙女婿。
如此人物外放到阳谷做知县,西门庆本以为自己交了天大的好运,若是攀交的好,日后对方飞黄腾达,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怎料这李逸刚一到任,便似盯上了他,一个月不到,就把西门庆往日贿赂官员、强占田产等诸多不法之事查了个底掉,之后更以此为契机,把县衙里那些与西门庆沆瀣的胥吏,尽皆撤换。
从始至终,西门大官人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如何得罪了那李逸,以至被他如此针对。
此刻西门庆已被关入监牢,只待最终论罪。
“西门庆,跪下,知县大人到了!”
狱卒的呵斥之声将西门庆的遐思拉回,他扭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李逸已站在栏杆之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李逸看上去二十出头,身形高瘦,顾盼间,丝丝俊秀从容流转,可称一表人才。
难怪会被蔡京一眼看上、招为孙女婿了。
“罪民见过知县大人。”
西门庆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如同捣蒜。
李逸深夜到此,必有缘由。
难不成自己的案子,尚有转机?
狱卒打开门,李逸踏入大牢之中,他示意西门庆起身,于自己面前三尺站定。
“把裤子脱了!”
李逸看着西门庆,古怪一笑,脸上写满期待。
西门庆愣住了。
大半夜的,怎么张口便让自己脱裤子?
莫非他……?
“大人,这—”
西门庆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一旁的狱卒早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叫你脱裤,聋了么?”
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西门庆再不敢拖延,他老老实实褪下裤子,站定在李逸面前。
李逸眼前一亮!
《水浒》所言不虚,这西门庆当真养的好大龟!
潘驴邓小闲,这一个驴字他倒当之无愧。
“嗯,名不虚传!”
知县大人点了点头,他示意西门庆站起,接着转身便欲离去。
“不是,你有病吧?”
西门庆心中嘀咕。
这人深夜到此,竟只为看一自己的钩子?
娘的,不管了!
下一刻,只听“噗通”一声,光着腚的西门大官人再次跪倒。
“大人,但求饶过小的一命啊。”
“饶你?”李逸停步,眉梢微扬。
“小人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只要大人能网开一面,我愿将所有家产尽数赠与大人。”
西门庆清楚的很,这些年自己欺男霸女,手里人命都有好几条,若真抠律条,他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糊涂。”李逸瞥了西门庆一眼,摇了摇头,
“弄死了你,家产不还是我的?”
此话一出,老油条狱卒直接低下了头,仿佛根本没听见。
而跪在地上的西门大官人,心中却是一寒。
自己这是活不成了!
既如此……
那就别怪他不仁不义了!
“狗官!真当我西门庆怕你么!”
一句说完,大官人缓缓起身,夜枭般的眼睛狠狠盯住李逸!
“大胆!”
眼见犯人口出狂言,狱卒一声怒喝,一巴掌便对西门庆后脑拍去!
西门庆却根本不看他,他微微侧身,只一个沉肩便将那狱卒撞飞,顺带着还将他的腰刀抄在了手中。
下一刻,只听“噌”的一声,三尺寒芒出鞘,直指李逸咽喉!
反正死定了,能拉个知县垫背,也是不亏。
“哦?”
西门庆忽然发难,李逸却毫不慌张。
不仅不慌,他反而直勾勾的盯着西门庆上下打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物。
此刻的西门大官人长刀在手,虽然没穿裤子,但也是英气勃发,威凛逼人!
不过隐隐间,却好似缺点什么。
“袈裟都没有,你狂个什么劲?”
李逸忽然一笑。
“袈裟?”西门庆不解。
“若你有袈裟在手,本官尚惧怕三分,但只凭一把刀,你这厮却杀不得本官!”
“少废话,纳命来!”
西门庆一声大喝,一刀便向李逸刺来。
他功夫不弱,单这一记威猛无铸的刺击,便不输寻常江湖好汉。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下一刻,但见白光一闪,三寸寒芒已自李逸袖里飞出。
西门庆忽觉颈间一寒。
他猛然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喉头处已多了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而身后土墙之上,一柄飞刀入泥半寸,正自微微震颤。
汩汩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西门庆吃痛跪倒,本能般双手捂住喉咙。
想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死吧!”
李逸抬手,又是一记飞刀。
这一下力道更胜之前,西门庆心脏直接破碎。
眼前一黑,他身子缓缓栽倒,彻底没了生气。
阳谷县呼风唤雨的西门大官人就这样狗一样死在了牢房之中。
甚至都还光着腚。
直可谓凄惨至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这时,那狱卒方才反应过来。
他大张着嘴楞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都看见了?”
李逸说着,望向那狱卒。
“看见了,这西门庆暴起伤人,大人不得已,出刀将其格杀!”
反应过来的狱卒连连回应。
“说的不错,你既看见,可得给本县做个见证,要不这私杀朝廷钦犯的罪名,本县可担待不起。”
“这个自然,大人英明神武,这一手飞刀绝技,当真让人佩服。”
狱卒由衷叹道。
想不到看似文弱的知县大人,竟还藏了这么一手惊艳的飞刀功夫。
“算你小子会说话,你可知从前他们如何说我?”
“小的不知,还请大人赐教”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一句说完,李逸转身大笑着离去,只留下那狱卒呆立在原地,仿佛要消化一下这个惊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