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你快死出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觉,你这懒汉!快出来,你家鹅把我院子的菜地都糟蹋了!”尖锐的女声穿透薄薄的木门,刺进陈伟的耳朵里。
吵闹声让陈伟缓缓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斜射进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
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小房间。
昏暗而狭小,一张小小的木床紧贴着墙,床腿已经有些松动,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床边是一张掉漆的桌子,桌面上堆满了杂物,半截蜡烛、几本翻卷了边的旧书、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墙上贴着几张四大天王的海报,海报已经褪色,边角微微卷起海报下面挂着一个老式日历,纸张泛黄,已经撕了不少页下来。
陈伟有些恍惚,眼神中带着迷茫,他呆呆地望着四周,这不是老家吗?难道是在做梦?
他忍不住凑近日历,上面清晰地写着“二零零零年四月六号”。
梦境如此真实吗?陈伟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摸了摸墙上的日历。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纸张特有的凉意,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没给他过多反应的时间,外面泼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尖锐,“陈伟,你不要在屋里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伴随着喊声的还有“咚咚”的敲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陈伟一时没法接受重生的事实,机械地换上衣服,准备出门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护短的怒意,“你一大早在我家门前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大姐!陈伟眼睛微微一亮,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
大姐陈红已经嫁出去了,时不时就会回来看看他这个弟弟。
毫不夸张地说,前世没有这个姐姐的接济,他恐怕早就已经饿死了。
来到门口,两个女人正剑拔弩张地互相瞪着眼,陈红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刘美艳则脸色涨红,不甘示弱地盯着对手。
刘美艳为人不算坏,当初陈伟父母去世,对方还上门帮过忙,就是有点小心眼,爱占小便宜。
“陈红,你弟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养个鹅从来不看,天天吃人家的菜,之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都多大了还这样做,说得过去吗?”刘美艳开始指责,声音越说越高。
陈红不是吃亏的人,立刻反唇相讥,“村里这么多人养了鹅,凭什么说是我家的鹅吃的?你有证据吗?红口白牙的,别冤枉好人!”
“你这是胡搅蛮缠!”刘美艳气得浑身发抖。
陈伟知道这件事情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个时候的他根本不管家里的事,鹅从来没喂过,吃人家院里的菜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眼看这两个人越吵越凶,陈伟赶紧冲过去拉住了陈红的胳膊,低声道:“姐,你先进去,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看着眼前年轻了几十岁的大姐,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陈红的眼角还没有皱纹,头发乌黑发亮,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脚下穿着的是一双白色塑料凉鞋。
陈红有些不依不饶,甩开弟弟的手,“就没这样欺负人的!真的,今天我非得好好跟她吵一架不可!”
“姐,我来处理吧。”陈伟一阵头疼,赶紧推着对方进屋。
等陈红不情不愿地进了屋,他直接把门关上,转身来到了刘美艳面前,露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两天我忘了喂鹅,吃了你家的菜,要不你说个数,我赔给你。”
刘美艳这下有些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霸王陈伟吗?
她狐疑地打量了陈伟一阵,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小子不会又在憋着什么坏吧?”
陈伟有点哭笑不得,看样子他之前的形象在村里人的心目中一时半会是改不掉了。
他索性不再那么客气了,直起腰板,“你就说要不要赔吧?”
“你要愿意给钱,我为什么不要?”刘美艳不是吃亏的主,立刻伸出手,“给个五毛钱吧!”
屋里的陈红听到这话,立马推门而出,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家的菜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啊?值五毛钱!你怎么不去抢?”
“那是我辛辛苦苦种的,就值这么多钱!”刘美艳立马反驳道,一点不退让。
眼看两个女人又要吵起来,陈伟一阵头疼,赶紧又把大姐推进了屋里。
他翻遍了全身上下,就剩三毛钱,直接递给了对方。“我身上就这么多了,这事就算结了,可以不?”
看着对方手上的钱,刘美艳没有任何犹豫,立马接了过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嘴里嘟囔道:“这不会是假钱吧?”
陈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一,两毛的假钱你见过吗?”
“陈伟,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总不能天天让你大姐来接济你吧?”刘美艳收好钱后,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陈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含糊地应道:“行了,我知道了。
看着陈伟的背影,刘美艳又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以前好好的一个孩子,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说完叹了口气,扭着身子回家了。
回到屋子里,陈红正坐在掉漆的木桌前生闷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都没看陈伟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伟带着笑容走上前,轻声道:“大姐,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你不得饿死!”陈红没好气地呛了一句,眼睛盯着墙角,就是不看他。
陈伟知道对方说这话完完全全是出于关心,只不过表达的方式跟常人不太一样。
他挠了挠头,“大姐,以后我能养活自己,你不用从姐夫家里带东西了,免得人家说你。”
此时陈红正在从布袋里往外拿东西,几个鸡蛋、一小包面粉、一块腊肉。
听到这话,她的手顿时微微一滞,脸色随即变得不好看起来,猛地转过头,“是你姐夫跟你说了点什么吗?还是我那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