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个江西偏远的农村,一个90后。跟我同样出生的女孩子应该都能明白,江西农村这边根深蒂固的思想,只有儿子才能延续香火,女儿长大了都是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孝顺未来公婆的。因此大多数女孩子出生都是不被喜的,我们这类女孩子会因为性别而受到家人的冷淡和忽视,重则被打骂7、8岁便要求干农活做各种家务,做不好又是一顿打骂,我不例外,我也是这类人群中的其中一个,生来就没有被平等对待过。
我刚记事那会儿,家里的房子还是那种白墙青瓦,中间堂前位置放着红漆四角餐桌以及一个靠着墙高于餐桌的香火桌,两边便是卧室。隔开一条小小的横身大概1.5米的弄堂,夏季常有穿堂风,所以家人都在这个小小的弄堂乘凉。弄堂过去就是一个厨房,厨房的地是泥巴地,我只隐约记得下雨天会漏水,每次下雨厨房就会有满地的脚印,一个柴火灶和一个沾满了油渍昏暗的钨丝灯泡。厨房的外面有一堆沙子,细碎的石头以及丛生的杂草。
记忆中我父亲看着我的眼神永远是冷漠且凶狠的,儿时爱哭,哭的我父亲烦了直接给我拎起来往厨房外面丢出去几米远。再大一些开始上一年级了,搬着板凳做作业,正在做作业的时候父亲喊做家务,一个没做好就直接用脚踢。印象中父母亲没有给过我好脸色,非打即骂。记得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脚生冻疮,烂掉半只脚,农村的冬天刺骨的寒冷,脚烂掉生脓疮不能穿袜子穿不进去鞋子,穿着拖鞋去上学,寒冬里泥巴路难免结冰,三公里的路摔好几跤,摔跤衣服弄脏了又是一顿打骂。晚上睡觉也不能放进被窝,因为脓血沾上被子扯开会更疼,生生的熬到自愈,父母亲没有带我去看过更没有给我买过一瓶药膏。
好像关于儿时的记忆,我不是被打骂就是被吼叫,父母亲常带着小我四岁的弟弟出去玩儿,出门前把门锁了,我经常放学回家,看着紧闭的房门,坐在石头阶前一直等等到天黑入夜夜深,害怕恐惧,哭泣到窒息无人问津,爷爷奶奶就住在屋后选择无视,当然了,被父母亲厌弃的孩子怎么可能得到爷爷奶奶亲友的关照呢?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总是哭到撕心裂肺的说:“你们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呢,哪怕是把我送人或者刚出生就掐死,也好比现在嫌弃我日日让我受苦。”即使现在长大了,我仍然想这么问我妈。
许是小时候被打骂吼叫到心里有阴影了,以至于到现在有人很大声的对我说话凶我,我心里都会咯噔一声开始发颤。
就这么的,一直到初中,读初一了。许是成绩还不错,老师经常夸我,父亲觉得有面子,才渐渐的偶尔能感受到来自父母亲的温暖了,最温暖的一段记忆是周五父亲接我回家,我坐在摩托车后面我父亲骑的很快,我由于惧怕他不敢抓住他只敢轻轻的小心翼翼捏住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抓住摩托车后座放杂物的那个铁栏。回家路上骑到一半突然下雨了,我父亲问我冷不冷我没敢吭声,他把摩托车停下,把他帽子摘下来给我戴了,那是我长到那么大唯一一次感受到被父亲疼爱。
接下来大概过了半年多我自认为非常幸福的日子,没有打骂没有被吼叫,没有被不公平对待。但好景不长,真是应了那一句,“命运专磨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在读初二上学期的时候,我父亲车祸去世了,那一年我13岁,我弟弟9岁。这一年我母亲失去了丈夫,我和我弟弟失去了父亲。
自此之后,频繁来我家串门的亲戚开始疏远我家,唯恐避之而不及。父亲走后,我的苦难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我的母亲许是太悲伤,又或者那些亲友的冷漠以及整个家庭的重担都落在我母亲身上,她难以承受于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变成愤恨倾泻在我身上。每次一个不顺心,就对我各种言语辱骂,做饭只做她和我弟弟的份儿,一边吃着饭一边骂我:“你怎么不去死,你父亲都死了你也跟着一起去死好了,我跟我儿子两个人日子好过一点。”我记得我哭到奔溃,当时就有自杀的行动,我母亲坐在饭桌上吃饭,无动于衷,她那一刻真的是希望我去死的。如果不是我那个堂舅当时拉着我,也许那一天我就死了。
又或者是看我天天被骂的太狠,我奶奶对我动了恻隐之心,照顾了我一阵子,磕磕绊绊的读了一年书,便出去打工了。
15岁,跟着堂舅舅去到浙江的工厂里,没日没夜的干活,没有一天能睡个足觉的。但我觉得很幸福,至少不用再被挨骂了,也能自己赚钱了。
离家三个月,我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没有任何一句关心,她说的话我如今记忆尤深。她说:别吃那么好别穿的那么好少吃点少穿点,多攒点钱拿回来给我和你弟弟花。后来工作了半年多工厂出了问题,未成年的童工都得离开,没有办法只能回家。交了几个朋友,她们都分享回到家里妈妈给包了饺子给炖了汤,而我妈给我吃的是最廉价的泡面。
次年我妈妈跟我一起去工厂里打工,这跟我妈一起打工的几年,如同生活在地狱。我命贱偏逢体弱,又或许是长期没有吃好没有休息好免疫力下降,皮肤过敏浑身长满寻麻疹,长到满身满脸都是,不吃药就浑身痒的不行,吃药一两小时寻麻疹就会下去,但是这种激素药吃完抑制不住的嗜睡,我不能不工作不工作我妈妈会打骂我。就这种抗过敏的药,我吃了好几年,伤肝肾,以至于到现在,我每次检查都显示肝肾功能异常。
由于寻麻疹吃抗过敏药的缘故,我每次扛不住就趴在工作机子上睡觉,很多时候为了抑制睡意用针扎自己。别的女孩子一个月赚2、3000,我一个月只能赚个1700、1800。每到发工资我都害怕,因为又是一顿打骂,我记得我妈骂得最狠的一次是,一边打一边侮辱我:我是让你好好工作又没有让你去做婊子,别的人都能赚2、3000,偏偏只有你能赚1000多,你好手好脚的。
我身边的几个朋友都知道我的遭遇,知道我妈对我不好,都劝我别跟我妈妈一起去打工。有一年年初,我说我要去别的地方打工,我妈不让不肯给我路费,我想是怕我不跟她一起打工我赚的钱就不能给她了吧。
后来朋友借了我路费,我在外面打工。为了赚钱,打两份工,一直很努力的攒钱。中间还有生病打电话给我妈让她给钱让我去看病,她不肯,后来哭着求她才借给我500。
一个人在外面吃过很多苦,有连续一个星期一天吃一顿的时候,也住过5平米的楼梯间。那时候对我最好的就是我堂舅舅了,他给我钱资助我去学习,学习化妆护肤,给我生活费。之后才有了卖护肤品的工作,也攒到了一些钱。
等开始能赚到钱了,我弟弟开始问我要钱了,最开始他学徒的每个月500生活费,后来学完说自己做,开店进材料,几千几千,连续供了好几年,哪怕是谈恋爱都是问我拿的钱。每一年的衣服鞋子,每一年的手机,一部手机几千块,有一次花了4000多可能是我被骗买到了翻新机,还被他嫌弃说怎么是个翻新机。我弟弟和我妈,过年节的礼物衣服钱,从来没有缺过,以及生日的每一次生日礼物。我妈带的金项链耳环手链,都是在她生日的时候我给她买的,我弟弟没有给她买过一样。
我想着,我孝顺对我妈妈好,她应该也会对我好一点,即使不会对我好,也不会侮辱我骂我了吧。
我对我弟弟好,也只是想着,我受过的苦不希望他再受一遍。我至今仍然记得,父亲去世后没多久,我弟弟放学回家我小姨问他:你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啊!他说:没有啊,他们又不知道我爸死了!就这句话,从我13岁记到现在。才总想着有条件就对他好一点,我们没有父亲,但我做姐姐的可以努力让他过的比有父亲的人还要好,我确实也做到了。
16年的时候,我出过一场车祸,赶时间打了一辆摩的,醒来时已经躺在重症监护室了,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浑身插满了管子,我笑着问医生,我会死吗?医生说不会,但是脑出血严重可能要开颅做手术。许是我多年的孝心感动了人,我躺在ICU这几天,我所有的亲戚都来了,医生让我妈签字做手术,我妈不肯拖了几天,血块慢慢吸收了,医生都觉得神奇。后来转院去老家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院出院回家修养了。我很感激我躺在ICU那些天去看望过我以及帮助过我的亲人朋友,也很感激我妈在那段时间里对我的照顾。
回家修养了半年,历经一场生死,便什么都看淡了,老家农村很偏出门不方便,便想着买一辆二手车方便出行,也让我妈妈开心一点,家里也有车了,全款付了5.6万,加上保险各种费用差不多6万块。由于我没有驾照,便一直是我弟弟在开,从16年年底开到25年3月9号。大概是17年年初,我弟弟跟我吵了一次架,因为什么吵架我忘记了,好像是因为我不给他开这辆车了,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你给我滚出去,要不是我你出车祸那一次你早就死了,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那些亲戚会去看你吗?”我想问问,我的那些亲戚当时我躺在ICU,你们真的是因为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去看我吗?一个一直花着我和我妈钱的人也能有面子吗?我妈也帮着他一起骂我,说什么我翅膀硬了会赚钱了,总之车子不给他开他和我妈都视我为仇人。那时候我才明白,可能我孝顺我妈,她不会再那么厌弃我,但一旦涉及到我弟弟的利益,她还是会把我当成仇人。
每次不管因为什么事情吵架,我妈都是帮着我弟来骂我的,要么就任由他骂我吼我,我不能还嘴,我还嘴我妈妈就帮着一起凶我,没有一次是帮我的,甚至没有一次是站中立的。
再就是我弟谈恋爱要说亲了,江西彩礼很高大家都知道,我妈软膜硬泡的想让我拿出我全部的积蓄给我弟结婚还让我一个堂舅来劝我,说我有多少存款就拿出多少,我当时不肯,我说倘若我哪天生病了,你们会把我拿出来的钱拿出来给我看病吗?他们说,那不一定。最后我拿了两万块给他结婚用,更可笑的是我一个堂舅舅问我借了3000块钱,为了让我多出点钱给我弟弟结婚,直接把3000块钱还给我妈了。
我弟娶了媳妇,这个弟媳妇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好的时候姐姐姐姐,像闺蜜一样。不好的时候,一旦跟我弟弟吵架,就来找我出气,有的时候一觉醒来莫名其妙收到一堆她骂我的信息。也许是知道我妈不疼我,我是家里唯一可以被当成出气筒的那一个。我总是无端挨骂,嫁到我家那几年,我妈对她那是百般疼爱,早餐煮的土鸡蛋直接送到床上去给她吃,样样服务的很周到。甚至这么多年我这个亲生女儿没有吃过一个土鸡蛋。我更是买衣服有她一套,买包包有她一个买首饰她先挑。我收入还不错的时候,甚至给他们亲情卡,一个月500,后来发现每次给他们都不当钱立马就花完,以及时不时的找我出气骂我,我便不愿意再付出了。
我当时一个人住在三楼,为了避免跟他们见面,避免无端被骂,我几乎不下楼,下楼也就是吃个饭就上楼了,这样的日子过了3、4年,被骂出中度抑郁症,吃了一年多抗抑郁药物。还有更过分的,大半夜把我叫醒喊出门,威胁我说不跟她出门就跟我弟弟离婚。我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我要无端背负这么多。
我为什么不出门租房子住,我那时候买了一辆车,车贷还5000多,5000多房贷已经压力很大了。我妈和我弟可能看我那弟媳妇不喜欢我,逼着我去买房子,天天下楼吃饭,今天我妈问你怎么不去买房明天我弟弟问你怎么还不出去租房子。他们明明知道我车贷还没有还完不管我死活,非得逼着我去买房子。我确实买了,车贷房贷加起来一万块。工作收入也不稳定,我即使再委屈再无端被骂,我也没有余钱去外面租房子住。
许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是我妈太疼她了,我弟弟对她太好了,又或者是我太好欺负了。她出轨了,出轨了我亲姑姑的女婿。我妈奔溃哭着质问她的时候,她抖着腿在笑。毫无意外,他们离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段经历让我弟难以承受,他越来越暴躁了,动不动就凶我当然也会凶我妈。刚好我交房了,甲醛还没有散干净的时候,我弟又凶我,骂得很难听,我不想跟他这样争吵下去,我搬出来住了,我妈妈天天念叨新房子有甲醛,可我被我弟骂到要搬出来的时候我妈妈甚至没有劝着没有拦着。我也不想去计较这些了,无所谓了。
刚刚说到我买的那辆新车,这五年我住在家里,我几乎不出门,这辆新车这五年几乎都是我弟弟在开,从来不爱惜,车里永远一堆垃圾车身永远一身泥,我肯定有意见,但如果我不给他开,肯定没有我好脸色。有的时候吵架了,我自己拿着钥匙,我妈就出面问我要我车的钥匙,我无能为力。
搬出来以后,我以为我解脱了,还是会时不时问我借车,我经常在炎热的夏日里一个人站在路边打车,而我的两辆车都被他开走了。后来他说要买车买一辆更好的车,他说他的身份证不方便买车,说要用我的身份证去买,0首付或者少付一点,车贷他来还。我没有同意,我心里想倘若他不还,几千块钱的车贷是不是又得我来还。这件事情我没有同意之后,就开始对我没好气了,动不动就凶我骂我吼我,偶尔回家吃个喜酒就待一个下午也要莫名其妙的言语侮辱把我骂一顿,我不想跟他吵我就把他拉黑了,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
直到前阵子他说要给家里装光伏,装20年,首先我不确定装光伏是不是利民的好事。即便是好事,20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坏了破了谁能处理,我弟不是那种会负责任的人,平常家里灯坏了都要拖个大几个月一两年都不修的,倘若他以后结婚了,去外地了,这些麻烦事儿都得我处理,我便不同意。但是我妈那人,儿子说的话就是圣旨,他们是非装不可了。
我说那行,那你们非要做的事情我管不着,弟弟开的那辆车要还给我,开了太多年了车子经常出故障,以后要有什么事情还是我这个车主承担。
就不肯还给我,我妈妈帮着他说谎,说车坏了开不回来,最后我一直要求才开回来,开回来下车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打我,扯我衣服扯我头发,要不是村委会干部拦着,可能我现在已经死了,只是因为我想把这辆车要回来,不肯给钥匙不肯给行驶证,报了110,警察来了,才把行驶证砸在我身上。
还扬言说,要打死我,把我从三楼摔下来。说让我在景德镇房子没法住,让我过的不得安生,要把我两辆车子都砸碎,这些话民警以及村委干部都有在场听见。
这么些年,我不求任何,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他们从来没有问我做过任何事情,甚至我妈,连我爱吃什么菜都不知道。而我弟弟,做过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后买的那辆车,他开了5年,今年他出了600块钱年检钱,还是非常不情愿的出的,到现在我这辆车还被他开的好几个窟窿,破了也不跟我说也不修。那辆旧车他开的违章也不处理,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付出,得到的回报,要打死我要让我不得安生。真是应了那一句,大恩如大仇,当你不付出以后,你对他们来讲就是仇人。其实我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欺负我,无非就是我无依无靠,没有男朋友没有夫家,我的母亲也是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一位站在他那一边向着他。
接下来是我的遗言:
希望各位网友能帮我作证,倘若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被我供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打死了,我名下的车子房子存款,都捐给孤儿院。我不是一个孤儿,但过的不如一个孤儿。希望继承我遗产的人,能把我火化,不需要立墓碑,骨灰随便找一个风景好的山里撒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