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皇鹏走了许久,直到前面是一堵墙壁,他才在终点处寻得了段老将军。
段老白发披肩,嘴唇干枯,双手指甲全无。身上虽是白色囚服,但更多的却是由鞭痕所掩盖。但他的双眼之中却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感到敬然的东西。
“畜生。”皇鹏看到段老这般,不禁勃然大怒。
段老名为:段齐石。三朝元老,为楚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在皇鹏还未出世之际,平定东南,讨伐西域。使得楚朝得以再传三世。也是如今皇鹏为数不多最为敬重的人之一。
但如今,却只因劝谏楚皇,就被打入打牢,被这些看守地牢的士兵折磨,这不就是楚朝的不幸,皇鹏的无奈吗?
“皇鹏?皇将军?”段齐石缓缓起身,走到了牢门口:“你怎么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元国平定了,国家就安稳了。”
皇鹏双眼血丝扩散,心中满是悲愤之情。即使身陷大牢,依旧想着国家,这是何等的大意啊!那些奸臣在外贪图享乐,忠臣却要在牢中受尽屈辱。
这就是昏庸的世道!
“段老,我来救您出去!”皇鹏话至,刚想用钥匙将段齐石救出,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阻止了他。
段齐石将双手伸出,阻止了皇鹏想要开锁的举动:“住在这里挺好的,就不用看到那些人在朝堂搬弄是非了。不过,楚国的安危就全要依靠皇将军了”
皇鹏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可能守不住了。”
段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皇鹏的手,转身向后走去,不在面视皇鹏。
“段老……”皇鹏将自己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与段齐石说了一遍。
“段老您也看到了,如今的楚朝根本不像是一个国家。如若再如此下去,不是这楚朝被改姓,而是这九州重归于混乱之中,还请段老助皇鹏一臂之力!”
“我啊,是看着楚皇长大的。”段齐石转身看向皇鹏“他最开始也是一个十分圣明的君主,但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人呐,都是有野心的。都是有抱负的。楚皇最开始抱负或许就是当一个好皇帝,但是被权利吞噬了。你呢,你的抱负应该是为了天下人。但是,你又怎么能肯定你不被这权力所迷惑呢?”
“换来换去,还不是人在当皇帝,是人,就会有欲望。杀一个换一个,他不行了,你来杀。你不行了,换一个来杀。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夫老了,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力气和你们这些后生搞谋反,搞平天下这些了。”段齐石摇了摇头,他已经年近古稀了,不想再被这些尘世叨扰了。
“对,我无法证明我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我,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我能证明,现在的我一定比现在的楚皇做的好。如若不尝试着去改变这一切,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改变我们。”皇鹏坚决的看向段齐石。
“权力,何为权力,在我眼中,权利绝不是一纸文书能让你我荣辱升迁的某个官职,也不是某种让我实现某种成就的快感。它的意义是看你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人,乃至影响整个九州。”
皇鹏虽从口中说出此番话,但在段齐石眼中却感觉到,这段话是直接以心传心,皇鹏自身的心灵钥匙打开了段齐石的心灵之门。
“段老,您且可不相信我,但请您救救这九州百姓,这黎明天下吧。天下九州九鼎存七失其二,楚皇乱杀无辜,残害忠良,九国开起异心,年年战乱,夺去了多少无辜百姓的家庭。”
“我跟随楚朝三代帝皇,你叫我随你谋朝篡位,这是逼我于不忠。你以天下百姓为引,叫我随你拯救天下苍生,若我不肯,这是陷我于不义。你叫老夫如何是好?”段齐石摇头叹气道。
皇鹏没有再多语,他慢慢向前走去,靠在了墙壁上,刚好挡住了段齐石的视线。他拿出叶青云给他的袋子,里面装有一柄小刀。刀旁有一根头发。
皇鹏手中握住小刀,又重回到段齐石的面前。他将小刀缓缓抬起,说道:“段老。自古忠义难全。忠的是那楚朝赵氏一家,而义的是那九州黎民。我皇鹏虽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今,恳请段老随我共同重铸这九州。”皇鹏一手持刀举过头顶,一手握住头发,直接一刀割断了他的尾发。
断发明志,以表决心!
“哎”段齐石缓缓向身后走去。他从床铺下,拿出了一个虎头符。“小刀借我一用。”段齐石拿过皇鹏手中的刀,用刀刺破自己的拇指,一滴鲜血滴在了虎头的虎口之中。
只见那虎头符似乎有了生机一般,双眼变为了血红色。宛如一只小老虎一般。
“有了这个,你就这个号令我的兵了。你走吧,老夫累了。”段齐石招了招手,转身不再看向皇鹏。
“是。”皇鹏向段齐石鞠了一躬,没有再强求着要将段齐石的牢锁打开。这是老一辈人自己的选择,如若强行如此,反倒是伤了他的尊严。
皇鹏顺利的从牢中离去,带领鲲鹏骑往原地返回。
段齐石见皇鹏离去后,缓缓的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自己一生声名显赫,但从未交过朋友,也未结过婚。他怕自己有一天战死在沙场上,自己的朋友,妻儿难过。所以他斩断了所有的情丝。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楚朝。
但如今的这个楚朝却让他又爱又恨。
“愿你能为这天下谱得一手好曲。”段齐石用刀划破自己的动脉,用自己的鲜血在这牢中留下了自己的最后一段话。
之后,他静静的站立在大地之上,慢慢的等着血液流干。他不屑于割颈自杀,他的脖子是清白的,不想染上一丝血迹。他要让他的鲜血,流入这广安城大地之中。
生时,他以自己的鲜血荐那轩辕。死后,他要用自己的鲜血来见证广安城的繁荣。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立着,一动也不动。再也没有坐下了……
“但愿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一道墙,一道文,一个人。段齐石,三朝老臣,站于天地不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