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马道。
皇鹏在马车中躺了半月,才渐渐苏醒。
他头发披散,双眼无神,嘴角无色,全身上下铺满泥土,近眼一看,似乎像个泥人一般。
皇鹏起先并未发觉身体有何异样,在他想起身之时,才发现,完全无法控制身体。
“醒了?”坐于皇鹏身边的老者,并未有许多吃惊,仿佛这些都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的。
“为何我全身都是泥土?而且无法控制身体。”皇鹏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他的神情一直未有过许多变化。
“封禅失败,肉身全毁。只能以泥土护住你的身形,保你一命。”
“可...”皇鹏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
“你可知汉朝时期,有一李姓孩童,以莲花为身,以莲藕为臂,重塑肉身。”老者直指皇鹏心中顾虑。
“莫非我身上的这幅泥身,便于其做法相同?”
“只是结果相同,过程却差得十万八千里。老者停了停,意味深长的看着皇鹏。
“您但说无妨。”
“那李姓孩童有仙人相助,所以肉身重塑十分简单。而老夫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所以,其过程就十分困难了。”
“你会重回你这一生最为痛苦的时候,若无法破此苦难,这具泥身便会化为污水,而你就会随着这些污水,消逝而亡。”
“无苦便无乐。若此苦,能换我大新三百年安稳,死亦何妨?”皇鹏眼中充满着视死忽如归般的决绝。
“那就看这老天留不留你一命了。”
话虽还在皇鹏耳边回荡,但老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空之中。
汉有李姓孩童闹海,荷花塑金身。
今有新朝皇鹏入魔,泥土挽大新。
“如今的我已是一无所有,既然如此,我早已不惧生死,我身体中唯独不缺的,便是这重头再来的勇气。”皇鹏虽然脾虚气若,但他眼神中散发着一种不惧生死的光芒。
若从九州来看,皇鹏是一个好皇帝,敢为天下先。但若从父亲的角度来看,他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为了新朝,忽略皇常,这也导致皇常为了引起父亲注意,而和邢高勾搭。
也因为他对皇常的纵容,导致广安城的百姓都十分讨厌,厌恶皇常。
如今的他无法为这一切赎罪。他能做的,就是义无反顾的活下去,来为大新做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守护神。
生乃人中杰,死亦鬼上王。若有破晓日,再做千年皇。
“来吧!”皇鹏正襟危坐,等待着属于他的考验。
一生皆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即使成了帝皇,每日也想着为天下寻得幸福之源,这就是皇鹏心中的宿命。
皇鹏泥身突然从边缘掉落,先是一粒一粒的散落,再是一撮,接着是一团,愈来愈多,掉落的泥团似乎还夹杂了几滴鲜血。
虽看似像泥土,但皇鹏感觉,更是像肉被人用刀一块一块的挖下来一般,痛苦不堪。
疼痛伴随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昏昏欲睡,每次刚想闭眼昏睡之时,心中的不甘就将他从昏厥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哪儿啊……”皇鹏在马车中发出了最后四个字,便倒了下去。
他的大脑飞速的选择,他整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刚成为楚朝大将军的时候。
那时,他心中还是效忠于楚朝。也深受楚皇重用,掌握楚朝一半的兵力。
当时,他奉命前去攻打明国叛军。而明朝又离楚朝十分遥远,即使连夜行军,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而他这一去,便去了五年。
待他回来之时,回到家中,发现屋中凌乱不堪,桌椅之上,全是灰尘。甚至一些深处,还结满了蜘蛛网。
而他的妻子,也不知去向。
皇鹏急忙入宫,请见楚皇,询问家中之事,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因勾结外敌,而被诛杀。”
皇鹏双手握拳,捏得十分紧,甚至还渗出了些许血丝。但他并没有大闹朝堂。
“谢楚皇,惩戒家贼。”谢过楚皇之后,甩衣而去。
他回到家中,呆呆的站在庭院之中,看着那株亭亭如盖的枇杷。
这是他与她爱妻在新婚之日所种下的树,已有九个年头。
他不相信他的妻子会勾结外敌。因为,他和他的妻子便是在匪城中相遇的。
十一年前,皇鹏奉命前往唐国一城消灭叛军。
那城,长年战乱,因其中皆是匪徒扎根,所以也被得名匪城。
那日,他的妻子,是在他刚入城时,在叛军手中救下来的。本以为再无交集。
第二日两人又在城头相遇,他在杀敌,而她在救人。两人一见如故。
奈何两人并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于是女子便说下了这样一句话:“若一年后,我还能在这里与君相见,定追随君一生。”
一年后,皇鹏骑白马,披长袍,守在匪城城头,这一守便是一天。但迟迟没有等到女子的出现。
直到第二日,他才慢慢离开城头,但在离开之时,遇到了新婚大轿,而轿中,正是他所等之人。
他心灰意冷,准备扭身避开,但轿中的人喊住了他。
皇鹏缓缓转身,望向她的脸颊,却发现她的头纱之下滴落了几滴水珠。
皇鹏大怒,拔剑而起,将轿子周围的人全部砍伤,又砍断了轿子四根木棍,直接将女子抱上了白马,骑马出城。
后有城中诗人作诗道:白马长袍三尺剑,不为钱财为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