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二醒来的时候,正是太阳光芒最盛之时,但他双目直视太阳,却感受不到太阳的耀眼,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看着的太阳已不再是金黄色,更像是一个纯白色的圆球挂印在天上。
他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灼热,再次用手向后背摸去,但是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他想转身看自己的后背,却始终看不到,他起身想找铜镜来看看自己的后背发生了什么,刚要起身之时,就看到一具尸体倒在了他的身后。
“大师?”赵小二瞳孔缩收,虽然还能认得大师的脸孔,但那半面皆是白骨的样子,着实吓了赵小二一跳。
赵小二向四周望去,一蒲团,一佛象,一桌椅,便再无其他东西了。他的视线又回到老僧的身上。
双手苍老起茧,袈裟已是缝缝补补的,脚上的那双布鞋也早已是残缺不全。
身在皇宫之中,却过清贫之苦。
赵小二心中已从怀疑变成了尊敬。本为得道高僧,可以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却为了自己寺中禅,而修苦行之法。
“您还未告诉我您的姓名。”赵小二双眼含有泪光,仅识一日,便将自己的性命与毕生所学交付给他,这就是圣人之心么?
赵小二摇了摇头,起身将老僧抱起,发现自己抱着老僧的尸体竟与拿一张白纸一般轻松,脚向前走去,宛若踏在云朵之上,轻盈自在。
“这就是颜禅寺的传承吗?”赵小二心中即有惊讶,也有感叹
从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小人物变成了颜禅寺的传承弟子。十几日赶路,在明宫呆了一日,便从一个太监换了一个身份,就放佛前半生都在平地走路,后半生突然就变成了天上飞翔的雄鹰。
赵小二将老僧的尸体抱出僧院,行走在通往皇宫外面的道路上。
就这样,一个青年抱着一个老者的尸体,一直走一直走。但毕竟是在皇宫之中,不一会儿便惊动了巡逻的禁卫军。
隐约有二十名禁卫军挡在了赵小二前行的方向。但赵小二丝毫没有理会这些拿着刀剑的士兵,依旧往通向皇宫外面的道路上走。
“停下!我叫你停下!”
“再向前走一步,杀无赦!”
赵小二将士兵的言语放佛当作蚊虫在耳朵飞扰,完全未放在心上。
“拿下!”带头的禁卫军举剑喝道
赵小二眼神坚毅,不管这些刀剑,任他周围有何景象也只行自己要做之事。
惊奇的一幕在赵小二的周围出现了,每一个冲上前想要砍倒赵小二的士兵,刚离赵小二一米便被弹飞出去。
一阵冲锋之后,二十多名士兵全部倒地,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眼中充满着恐惧。
赵小二自接受传承之后,心中的心性似乎就变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懂得圆滑世故的少年,现在他的心中仅有两件事:将这位老僧埋在他心中执念的地方,第二件事就是回新朝,救邢高。
倒地的一名士兵,似乎像是将领一般,拿出腰间的一个号角,放在耳边吹响。
这是明国独特的物品,由皮革和铜角所制成,声音十分响亮,佩戴于每个军队的统领,若遇到敌人时,吹响号角就可以让临近的士兵过来支援。
赵小二已是走到禅廊的进口处,右脚抬起想要落地之时,一股气的施压让他的脚停在了半空,赵小二强忍着疼痛,强行将脚踏出了一步。
“贼人休走。”
火速赶来支援的士兵全部冲了上去,想将赵小二在走进禅廊之前砍倒。
但继承了颜禅寺的衣钵,又岂是这等无关紧要的角色能抵挡的。每冲上来一个便被赵小二身旁的气弹开。
可赵小二也无法前进,因为他的身体似乎被人控制了一样,根本无法再踏出一步。
所有冲上去的士兵如之前的那些士兵一般通通倒地不起,十分滑稽。
而这些倒地士兵的后面站着一人。
“小子,放下手中之人,将事情缘由说清,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此人蓬头红发,炸裂而立,双眼似虎狼,赤裸上身,壮如牛体,手握一把开天大斧。
“若我不呢?”赵小二喉咙嘶哑,字字铿锵。他心中已是万分焦急,邢高生死未卜,而他手中算是他师傅的僧人也还未入土。如今又有人阻挡他离去之路,即使他脾气再好,也无法忍受。
赵小二一手抱住老僧,一手解开头发束带和腰间衣带,又将两者系在一起,然后将红白面老僧背在后背,用带子系成一体。
“我只想将我师傅好好埋葬,为何非要阻我!”赵小二飞奔而起,身轻如燕,似乎就像背后没有背着一人般。
壮汉大气一喝,提斧迎战,只见那大斧一起一落,砍向飞奔而来的赵小二。落地之时,乱石飞溅,尘沙四起,根本看不清到底砍中没有。
突然之间,大斧突然动了起来,根本不受壮汉的控制。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抬了起来。斧身两边出现两只手掌,死死的贴在两侧,斧头之下,缓缓站起一人,他的身体完全看不到一点伤痕,一丝血迹。反观那大斧之刃,已是残缺不已。
赵小二脸色阴沉,双手贴在大斧之上,下一秒一手握住斧刃,一手握向斧背,双手向右边同一时间发力,只见那斧头的前身直接被赵小二折断。
“不,不可能。”壮汉双眼瞪得向圆鼓一般。此斧乃是有精铁淬炼而成,斧柄也是由上等蛇纹木打造而成,两者死死镶嵌,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折断。
赵小二没有多言,斧的前身被赵小二拿在右手之上,鲜血从赵小二手掌缓慢滴落,此非被砍伤之血,而是赵小二为折断斧头,主动手握斧刃,才被割破。
但这鲜血配合着赵小二的散发,双眼怒视着壮汉,亦如天上降魔主,宛若人间太岁神!
赵小二将斧身扔在壮汉的脚下,缓缓向前禅廊走去。
壮汉这边早已是吓得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白面小生怒起来竟是这般恐怖。
赵小二缓慢的向前走去,但阻扰他的气依旧存在,只是没有那么强硬了。
“施主可否留下姓名。”
赵小二已是走在禅廊之中,突然之间声音从四周传出,在赵小二耳边回荡。
赵小二没有管此声,依旧向前走去,他心中只剩两事:葬师傅,救邢高。其余之事,皆不在他的心眼之中。
突然之间,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在他进宫拜佛像之地,缓缓走出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亦是一名和尚,他身穿一件白青袈裟,手间拿着一根青色禅杖,一双清澈的眸子寒意末到眼底,身子略显消瘦。衣袂飘飘,清冷的背影仿佛与天地相融,似已把自己的心肺、身心,都缝入茫茫苍穹,唯有寒风朔朔攀附着天际流入更深远的世界。
“施主可留姓名?”清脆之声,虽让人听着舒适,但其中却蕴含着他的高傲。
“颜禅寺,赵小二。”
赵小二说完便从和尚身旁走过。不再做任何停留。
继承老僧衣钵之后,梵文入他心,似乎许多大理和功法已经自动印在他的脑海中,也正是如此,他能自如的运用体内之气,使之双掌碎斧败敌。
而这个和尚也停在了禅廊之处,不再作任何阻拦。
“颜禅寺。”和尚摇了摇头,向皇宫里走去。
赵小二终于走出了皇宫,他走遍明国都城各地,终于在一茅厕的后面,寻得了颜禅寺的遗址。
颜禅寺的门前早已被茅厕挡住,大门不见。神圣的寺院阁楼不见,佛像堆积满灰尘与蛛网,风卷着枯叶冲刷着颜禅寺的残垣,曾经的梵文念经声早已被荒芜的小草稀释,流散到无尽的尘埃之中。
“师傅,回家了。”赵小二也不知为何,已将红白脸老僧的称呼改为师傅。
可能这就是一代人一代命。
赵小二将老僧葬于寺中仅存的一颗树下。又在墓前立了一个简单的碑文。
“颜禅寺,护寺人。”
赵小二又在此处停留了许久,望着这荒芜的寺院,
这又何不是一个缩小的盛世。终究有变得落寞的那一日。
一盛世,一座寺。一代人,一代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