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一日之间被灭,但在这之前秦新早已派人将秦渭屈连夜送出。或许是秦新早已察觉到了邢高的阴谋,也或许是看到新朝在不久的将来会经历一场狂风暴雨而做出的决定。
秦渭屈不知父亲为何会这样做,但是他从小便知道父为子纲的道理。所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就这样坐在马车里面,默默的望着广安城逐渐在他眼前消散的景象。
生死两茫茫,前途未可知。
从雨落到雨停,从日出到日落,马车没日没夜的奔跑着,秦渭屈再也忍不住,探出头想问马车师傅,要去哪儿,还有多久。
在他转出头之际,却发现马匹之上的人早已被箭射穿了心脏,但死死的抓住着马缰,未曾倒下。或许是心中的任务还未完成,心中执念未消,不能倒下。
“怎,怎么会。”秦渭屈虽年龄已十年有八,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人。双眸中的瞳孔急速收缩,额头上的细汗慢慢流出,还没来得及让他多想。千万只箭射向马车,马儿受惊开始狂奔,马车开始四处摇晃,但奇怪的是,那千万只箭却未射到马车的任何一处,只落在了马车边缘,像是故意为之一般。但在马车之中的秦渭屈并没有发现这一切,他以为是有山匪,拦路打劫想要抢夺财宝。若真是如此也好,将宝物交出去就行了,可惜他连一文铜钱也没有,若下车投降,就等于自寻死路。
秦渭屈身体冰凉,牙齿情不自禁的上下互咬,也不敢跳出马车,驾驭马儿。他蜷缩在马车一角,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给他安排的一切。
他还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虽然喜欢打抱不平,心怀正义,但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马儿的癫狂,终于将马车甩落开来。马车没有了马儿,直接翻倒在地上,一直翻滚,一直翻滚,最终落向了悬崖。
“啊!”在死亡面前,他连说出死亡这两个字的勇气也没有,终于在死亡的压迫下,他留下了眼泪。疯狂的叫喊声伴随着他从崖落到谷底。
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事情,只有经历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才可以让他重塑人生。否则,和行尸走肉的鱼虫有什么区别。
但一切都要等着他活下来再说……
新朝境外,有一座天下之院。名曰:书院。书院傍山而建,一簇楼阁庭园尽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之中,光影洒照,让这座大院多了些许神秘。许是历代圣贤的渲染,连带殿阁也沾染了清幽风雅的韵致。古棕大门洞开,回廊辗转曲折,以中间庙塔为中心,组成一个错落有致、相得益彰的庞大建筑群。书院共设三十六道书馆,一层接一层,但这三十六道书馆又相互循环,单数为暗,双数为明,围成一道太极之圆。三十六道书馆之内又设有八座庙宇,每一庙中皆有一牌匾,上面分别刻有:道,佛,名,法,兵,医,墨,纵横。八座庙宇之内,又存一高塔,塔尖高耸入云,直至青天。塔,号为:仁礼殿。是用于书院弟子拜谒孔圣人的殿堂,门上方两块匾额写有“大成至圣”、“万世师表”的字样。
此乃世间最为博学之地,书院设有一名馆主,掌管书院总院,号令九州九院。馆主之下又设两名长老,一阴一阳,保护书院之安危。长老之下,又有九大弟子,又称之为九家,继承九庙先人的传承。分别掌管九州九院。
新朝境外为主院,九州设有九大分院,以收天下圣贤为号,集天下群书为名。传承千年,实属九州第一派院。
落于悬崖之后的秦渭屈,倒再一药圃之上,全身已是千疮百孔,上下插满了树枝,原本白面俊朗的面孔已被树枝刮的血肉模糊。
“师姐,你说今天师兄去哪儿了?一大早就出去了。还叫我们来采药,这是要干什么呢?”
“就你问题多,师兄叫做什么,我们跟着做就行了,他说的一定是对的。”被叫师姐的人,一提到师兄,眼中满是星光闪烁。
“知道啦,知道啦。”
说话的人是个小胖子,姓蓝名安,是女子的亲弟弟,跟着其学习医术,供奉着九庙之一的医家。但在书院之中,皆是以师姐相称。而这位被称为师姐的人,则是医家的传承者,姓蓝名瑶,乃天下医术之最,掌管九州夏国的分院。此次,奉师兄之命,回主院采药。
而就在他们前往药铺之时,发现了一人浑身是血的人,躺在药铺之上,惹的蓝瑶一阵大怒。她是一个爱药草如痴的人,见不得药草被人践踏,更何况此人周围的草药皆被压扁。
最后是被蓝安这个小胖子拦了下来才止住了蓝瑶想要杀了秦渭屈的冲动。
“师姐息怒,反正这小子都要死了。我们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那还不快把他弄起来,扔在一旁。免得他的脏血沾染了这些宝贵的药草。”
“好,好。”蓝安连忙将昏迷的秦渭屈,从药圃中抬去,放于过路中。
“师姐,我们继续采药吧。”
“降止符。”蓝瑶看到秦渭屈抬起之地,发现了一道黄色之符。
“等一下,这个人……”蓝瑶望着满脸是血的秦渭屈,又联想到降止符,眼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蓝安也没有打扰蓝瑶,虽然这人的脸皆被鲜血盖住,根本分不清什么样子。但是蓝瑶乃医家的传承者,习得医家“望闻问切”四法。眼已能从迷雾中看到实物。所以,虽然秦渭屈在常人眼里已看不清原样,但在蓝瑶眼前,此人脸上的鲜血视为乌有。
“早上师兄给了我一幅画像,遵嘱我说,若遇到画像这个人,不管如何,也要救起。画像画的人,就是此人。”蓝瑶转身对蓝安说道。
“诶,诶。”蓝安不知作何回应,心中或许是百万马匹飞过。前一秒想要杀了这个人,后一秒就为了这个人变得焦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恐怖,恐怖。
“还愣着干嘛,把他抬回去,我来医治。”蓝瑶微怒道。
“好,好。”蓝安心中有苦,但又不知对谁发泄。只好走到秦渭屈身旁,趁蓝瑶没有发现,踢了秦渭屈一脚。又像做错事怕被发现的小孩子,急忙把秦渭屈背在身上,防止被蓝瑶发现。
“师姐,你说这个人怎么会落在书院的药圃之上?书院药圃上面可是天空啊,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你一天到晚想些什么,有这功夫鬼想,不如多学学医术。晚上罚你抄百遍《本草经》。”蓝瑶嘴上说着这些,但是心里也确实有些迷惑,此人怎么会落在药圃后山中,书院层层把守,根本不可能有人混得进来。药圃之上又是天空,根本无法从天落下,但从他倒地的地方看来,确实有些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样子。因为降止符,就是为高空坠落减轻冲击力所创的符。而会制作这种符的人,只能是习道家之法的人。
难道真是师兄做的,可为什么又要让我救他。
“师姐,师姐。”蓝安的声音打断了蓝瑶的幻想“到医房了。”
“把他放下吧,拿些木灵脂和干净的布带。”
“用得着吗。虽然他身受重伤,但也没必要用木灵脂吧。”蓝安有些心疼。木灵脂乃天地灵药,无法人工创造,每百年才生得些许。相传,木灵脂可生死人,肉白骨。所涂之处,伤口不仅会立马愈合,此处还会变得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水火不蚀。
蓝瑶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看向蓝安“好,好,我拿,我拿。”蓝安满脸委屈的从一个隐蔽的盒子拿出一瓶木灵脂。
递给蓝瑶,蓝瑶顺手接过,却发现似乎拿不动。转头看到蓝安死死的抓住木灵脂不放。
“给,给。”见到蓝瑶怒发冲冠,才将手松开。躲在一处小声嘀咕道:“为了男人,不要弟弟的女人。这是什么样的人间疾苦啊,遇到这样一个姐姐。”
“你忘记你姐姐学的医家哪四法了么?死胖子。”蓝瑶不仅眼睛能看透一切迷雾,耳朵和鼻子也十分的灵敏。相传医家四法大成之后,眼,耳能千里望云,听风。十里桃香皆能入其鼻,温语之声能复苏枯萎之木。
“师姐,你慢慢涂。我帮你去门外把风,长老看到我们带外人进书院,肯定要被挨罚。”蓝安趁机立马逃了出去。
到了黄昏,一名头戴紫阳巾,身着蓝色长袍的道士,在徐徐清风中,飘然而行。停落于书院医房门前。此人凤目剑眉,面色红润,神态飘逸,颇有仙风道骨般风范。但究其年龄,看似也只有三十来几。
“拜见大师兄。”蓝安见到此人后,急忙行礼。
“嗯”李道陵点了点头“蓝瑶在里面?”
“禀告大师兄,我们之前前去药圃采药,到达药圃之时,发现一男子浑身是血,倒在药圃之上,我与蓝师姐将他抬回。蓝师姐正在里面医治。”
李道陵点了点头,走向门前,敲了敲门,等待屋内回应。
“进。”
李道陵推门迈步而进,发现一男子全身皆是绷带,躺于医床之上。而蓝瑶正站在医床旁,双手交织在一起,静静的望着李道陵。
“做的挺好,待他伤势好些许之后,你再喂他喝些昏迷的药,让他睡个三五天左右,让下面的人将他送去明国。”李道陵看向蓝瑶,说道。
“额,哦,好,嗯。”蓝瑶双目对向李道陵的眼睛,脸颊通红,李道陵的声音过了些许,才反应过来,立马回应道。
“早点休息吧。”李道陵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半点停留。
而蓝瑶依旧呆呆的愣着此地,似乎前方依旧站着李道陵一样。她已经喜欢李道陵有十年了,但和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他在北方齐国,而她在东方夏国。两国相隔甚远,唯一的往来联系也只是飞鸽传书。可在她第一眼见到李道陵的时候,便已经不能自拔了。
她不知道喜欢李道陵什么,或许是他那高冷的性格,或许是他那一身超凡的本领,也或许是那谁也说不清的,一见钟情?
可现实总是如此的凄惨,道家有禁令,弟子不得成婚。她为医家,他为道家。两者注定有缘无分,但她依旧义无反顾的爱着他。
世间又有几份真挚的爱情,能做到明知不可成而持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