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封印是何人所结?封印内部是什么东西?”秦无庸有些慎重的问道。
“能不能解印?”顾无言不回答。
“可以,只是。。。。。。”这种封印秦无庸不是不会,而是太熟悉了,当然不是太过常见的原因。
“那就解印吧,把东西,解印到左手的空间里。”顾无言开口说道。
秦无庸还在犹豫,林依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秦无庸才缓缓答应:“好吧。”
结在顾无言手上的印叫做素觉明光印,为皇阁印法中“三绝印”之一,基本上可以封印包括修为在内的所有东西,威力霸道,所耗费灵力也惊人。据秦无庸所知,整个皇阁能够结出此印的修者带上自己不超过四人,有两人百年未出过天帝都,还有一人在乾界也不可能被顾无言遇上。难道皇阁法诀外露?秦无庸显然很关心这个问题,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徒弟的安危。
“不过,你只能解印,不能探查封印的东西是什么,不能让我感受到你神识的波动。”顾无言得寸进尺。
秦无庸答应。
秦无庸右手搭上顾无言左手,左手五指交错变换,看似缓慢想要集中精神凝视却看不清楚。解印右手的封印远比顾无言想象的要艰难缓慢的多,秦无庸的左手已经变幻了数万次,鬓角甚至已经开始渗出汗珠。突然,秦无庸神色变了一下,“咦——”了一声,左手手指一顿,再次开始变换,这次变换手指要快的多,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存的指影。再次变换的时间并不长,秦无庸松开顾无言的右手,开始调息。
顾无言的神识急忙朝左手探去,空空如也。在朝右手探去,发现熟悉的流萤水、幻星帐和千机壁才松了一口气,不及细看,顾无言收回神识,以秦无庸的在印法上的造诣解开此印尚且如此吃力,若没有秦无庸的帮忙,要想解开此印简直是天方夜谭。树人结下一个如此封印究竟意欲何为?等秦无庸调息完毕才开口道:“谢谢,不过,你看到了?”
秦无庸苦笑:“没有,我们师徒之间何时生分到要说谢了?只不过情况出乎了我的意料。这个印法是把两种印法糅合在了一起,到了里面法印变成了另一种。还好这种印我也熟悉,我适才在你右手上开辟出空间的手法就是那种印的一个小变化。所以刚才在左手上开辟出来的储物空间完全没有必要。”秦无庸心中大为震惊,被糅在素觉明光印中的法印竟然是敛息次言印,此印虽不属“三绝印”,难度也并不算太高,可要想掌握此印也并不容易,最让秦无庸震惊的却是此人糅合法印的手法十分巧妙,当今修者想要在一个法印或阵法上加持另一个法印必须要有一个过度的小型法印作为过渡,这个印法也被称为“桥印”或“接引印”,越是难度大的法印,所需的桥印的难度也越大,可此人竟能将两种难度如此之高的法印直接加持在一起,光是这一手在印法方面已经无人匹敌!
顾无言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不知过了多久,才抬头面无表情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再回来哈。”
说着就起身走到了门口,三人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顾无言说走就走。赵牧白突然开口:“你的两具体模在山上存放,你要不要看看?”
顾无言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说:“也好。”本来走到门口的顾无言走回房间从桌子上拿过那个自己的木偶,带在身上。
赵牧白在前边带路,顾无言跟在后边,秦无庸和林依害怕顾无言再走,走在最后,传音交谈着。
“你说,微儿这次回来变化怎么那么大,说话那样吓人,他连一句师父师娘都没有喊,看得我心疼。”
“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毕竟已经走了百年。当时我们放纵他进入瞑眼本就想要他能够逃避一天就逃避一天,没想到还是被植入了寄魂树。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这做师父的也实在是窝囊,连自己的徒弟都照料不好。”
“只能说微儿命苦,他要是执意要走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让他走。他留在这里只会继续伤心,身为西丘人,就注定了要把一生献给皇阁啊。”
“不过玄家对于微儿也实在是残酷了点。他右手上封印的什么东西?你真的没看?”
“这也是为了皇阁的万年基业啊。当然看了。我把神识包裹在了灵力之中。”
“什么万年基业的?少了一个人有什么影响?他被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可听过千机壁?”
“内里可自成一界的千机壁?不久早就丢失了吗?怎么会在微儿身上?”
“我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我也看不到。不过,给他结印之人在阵法上的造诣堪称举世无双!”
。。。。。。
天色已晚,漫天繁星,夜色很安静,西丘山比记忆中的要凉。
顾无言抬头看了看,继续走路。
途中又路过一片湖泊,一座古朴小巧的湖心亭在蒸腾的水雾中仿佛是天上宫阙,荷叶掩映,蛙虫相鸣,夜风拂面,清凉无限。
“还记得听风亭吗?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现在已经有许多年没人上去过了。”赵牧白边走边说,想要勾起顾无言对于从前美好时光的回忆。
顾无言沉默。
沿途又是一坐古朴的方台,六尺来高,十尺长,七尺宽。本应光滑如镜的台面却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赵牧白又开口道:“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这个台子上修炼,刮风下雨都要打坐修行,你第一次淋雨还发了高烧。有一次你写了一首歪诗站在台上念,我吓唬你说师娘来了,你惊慌的从台子上摔了下来,连法术都忘了施行,你的头上被磕了一个大包。我也被师娘惩罚三天不准吃饭。”赵牧白语气中有回忆,也有向往,更多的则是叹息。
顾无言突然开口问道:“你那个叫做花诗韵的徒弟在哪里修行?”
赵牧白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惭愧:“你见过他?”赵牧白也不指望顾无言会回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山头,“那上边新盖了一个亭子,他在那里修炼,这里平时不让他来的。”
“整天在那么高的地方修炼,满眼都是大好风光,性子野了一点也很正常。”顾无言再一次出乎意料的说话。
赵牧白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子,顾无言自然知道,虽然百年没有回来过,但这里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何况百年来这里的一切如故,没有丝毫变化。是在等着谁吗?
接下来赵牧白说一句,顾无言说一句,两人一路走过去说了一路,语气平淡。秦无庸和林依本来在传话交谈,后来也沉默了下来,安静的听着两人交谈。
并没有走很长时间,终于到了一间房间外边,顾无言知道,这是曾经惩戒他们犯错面壁清修的地方。开门之后,一股冷意刺骨传来,好在体模的存放并不需要过于冰冷的温度。秦无庸,林依,赵牧白留在门口。
顾无言缓缓走到两台并排放着的冰棺前,他的手有些颤抖,把两台冰棺的盖依次移去,安静的存放在冰棺中的两具体模仿佛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安静的躺在那里,睡在那里,神色安详,嘴角含笑。顾无言伸出抑制不住颤抖的手,想要轻轻抚摸自己曾经的面容,如潮水般的记忆疯狂的涌入自己的脑海,第一次踏上西丘山,在西丘山的经历,第一次离开西丘山,第一次躺在蜕去体模的法器里心中的忐忑不安,在瞑眼一次又一次的拼命完成任务,第二次躺在法器中对未来美好的向往。。。。。。无数的记忆几乎快要将大脑冲炸,几乎快要窒息,一滴泪水滑落,两滴泪水滑落。。。。。。泪水抑制不住的蔓延肆虐,他早已忘了去擦拭,只是看着两张熟悉的面容,安静的哭,泪如雨下,没有一点声音,几乎要哭的直不起腰。。。。。。
颤抖的手终于抚摸上两张体模的脸,冰冷鲜活的触感传来,顾无言泪流满面抬起头,近乎奢望的看了一眼门口,还是三个人。顾无言黯然转身,紧紧闭上双眼,呼吸平静,这两张脸的一切不管是真实还是虚幻都已不想再去面对,既然没有必要回去,也回不去了,留着还有何用?
双手不在再颤抖,灵力运转,两具原本鲜活如真人的体模迅速干瘪、枯萎、凝缩在一团、化为齑粉。。。。。。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哪怕只是一面,哪怕不说一句话,哪怕是让我走。。。。。。
陆探微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