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后,太子便愁眉不展地回了自己的营帐。太子妃为了宽慰其心,便劝他说凡事尽力即可,让他不必有太大压力。
太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苦笑道:“无妨!老二今日的晚膳涵盖八大菜系,又是北jing(京)烤鸭又是兰陵美酒的,还有千里迢迢从岭南送来送来的荔枝,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味道不可谓不可口。只是父皇吃惯了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明日乍然换个口味,吃我做的菜时说不定反而会有新鲜之感。恰如城里有个富豪,平常一日三餐尽是大鱼大肉,突然吃到乡下的粗茶淡饭时反而觉得新鲜可口。”
“你倒会宽慰自己!”太子妃苦笑道。然而当务之急又不能有损太子的士气,故而太子妃即便心中焦急万分,太子妃也只好坚定地握紧太子的双手,表示自己会一直与丈夫同在。
就在这时,太子妃身旁的冰颖突然来报,说是汉王来访,此刻已到帐口。
还没等太子夫妇下令请人,汉王便带着王宁和郁且痕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见太子妃愁眉不展,他便得意地笑道:“明日的晚膳已迫在眉睫,不知太子殿下准备得如何?”
还没等太子夫妇答话,朱云怡、郁且狂、英国公和赵王夫妇也来了。进帐时朱云怡也听到了汉王的话,于是来不及向太子夫妇请安,她便冷冷地对汉王说道:“父皇刚用完今日的晚膳,怎的明日的晚膳就迫在眉睫了?你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一切乾坤未定,大哥未必就会输给你!”
朱云怡话音刚落,汉王便十分不屑地笑了起来,又阴恻恻地答道:“云怡,你的厨艺倒也有目共睹,但最多也只能在一旁指导一二,不能亲自下厨。本王有八大庖厨相助,又有一定的厨艺基础,故而才能在今日大放异彩。不像某些人,向来只会吃不会做,即便今晚临时抱佛脚突击一夜,却也无法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汉王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字字句句却都是事实,因此也怼得太子夫妇和朱云怡无话可说。
见一向伶牙俐齿的朱云怡哑口无言,汉王甚是得意。就在他准备继续出言打击朱云怡和太子夫妇时,一旁的郁且狂却突然笑道:“大放异彩?可笑汉王殿下侍奉君侧大半辈子,却想当然地揣度君心,自以为胜券在握,实则却是自欺欺人。”
“你敢说本王尚未胜券在握?”汉王怒道。
郁且狂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汉王本来因为郁且狂的话狂怒不已,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确实已胜券在握,郁且狂之所以这样说,大概率是在给太子壮胆,便又轻蔑地说道:“本王曾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个胆小之人独自走夜路,因为心中害怕而不断吹口哨给自己壮胆,不曾想今日却‘有幸’见到了这样的人,也不知是谁在自欺欺人?”
郁且狂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汉王,转而问其身后的郁且痕:“且痕,你和白芷怎会在榆木川?父亲也来了吗?大……大哥和大嫂呢?他们怎么样了?大哥是否还终日不分昼夜沉迷酒色?”
郁且痕不敢与郁且狂有眼神接触,却又狠狠地答道:“你如今攀上了高枝,早已目中无人,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身处何处由我们自己决定,不用你来多管闲事。”
郁且狂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最终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子妃心想临时抱佛脚总胜于坐以待毙,因此想即刻便让朱云怡教太子如何烹饪,见双方争吵不休,如此只会打扰到太子学厨,她便当机立断,对汉王等人下了逐客令:“二叔,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妄定胜负。此刻我们夫妇还有一些体己话要说,便不留诸位了。”
太子妃话已至此,汉王也无脸再在此处逗留。于是他轻蔑地甩了甩袖,倨傲地说道:“既然太子妃不到黄河心不死,也只好明日再见分晓了,届时有人欢喜有人愁,只希望输了的人不要气急败坏。”
“我们夫妇既然玩得起,自然也输得起!”太子妃不卑不亢地答道:“只是结局未定,也不知道最终谁输谁赢,因此二叔也不必把话说得太早,以免到时脸被打得太疼。”
这番话绵里藏针、攻守兼备,汉王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故而只得阴沉着脸说了几句狠话,然后便带着王宁、郁且痕和白芷等人离开了。
等汉王离开后,太子妃急忙催促太子向朱云怡学厨。
太子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答道:“《礼记》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即便临时抱佛脚,又岂能在一夜之间练就一身好厨艺?与其自乱阵脚,倒不如淡然视之。”
听了太子的话后,太子妃不由得更加着急了。她本想把太子责备一番,却见丈夫气定神闲、不慌不乱,不禁心想自己是否真的已自乱阵脚,于是她问太子:“难不成你已有对策?”
太子没有回答妻子的话,转而朝一旁的郁且狂行了个礼,十分认真地问道:“倒要请教郁相公的看法?”
郁且狂笑了笑,答道:“小子愚见,倘若答得不好,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太子也笑了笑,说道:“相公看人看事一针见血,连我也自愧不如。相公高见,定能让我茅塞顿开。”
郁且狂哈哈一笑,答道:“太子殿下过谦了!想来英雄所见略同,在下与殿下的想法该会不谋而合。”
“反其道而行?”太子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个字。
郁且狂点了点头。
太子胖乎乎的脸上立马泛起更加灿烂的笑容,他笑呵呵地握住郁且狂的双手,感慨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沐爱荷尚不明白太子和郁且狂在说什么,朱云怡、太子妃、英国公和赵王却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就在这时,朱瞻基也来了。因为独得皇帝宠爱与信任,这些日子他一直侍奉在圣驾左右。晚膳过后太子、汉王等人先后离开了行帐,只有他留下来照顾皇帝。他也十分担心太子,觉得父亲的胜算不大,但又因为需要照顾皇后,故而不能立即到太子的营帐中为父母分忧解难。直到皇帝因为困乏而暂时睡了,他才有机会来到太子夫妇的帐中。
本来他还忧心忡忡,然而进入帐中后,却见父母的神情并没有那么紧张,甚至父亲还略显轻松,因此不由得松了口气。刚好这时太子有事吩咐他做,便对他说道:“瞻基,你去厨房通知一声,说为父明日要用到豆腐,让庖厨们做一担豆腐出来。”
虽然还不知道父亲明日要做什么菜,但朱瞻基明白这担豆腐乃是其中的食材之一,便点头应了,接着便前往厨房。
正当他退到帐门口时,太子妃突然开口拦住了他。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母亲,却见母亲对父亲说道:“殿下,既然要为父皇准备晚膳,便该事事亲力亲为,如此方显诚心。明日要用的一蔬一果、一菜一饭,均需要你亲自挑选,要做的食材则要你亲自动手,如此即便最终的菜品口味不佳,但父皇也会念着你的孝心尔觉得欣慰。”
经过太子妃的提醒,太子恍然大悟,于是他立马止住了朱瞻基,让他不必去厨房,转而又对朱云怡说道:“云怡,今晚我要亲手做一担豆腐。只是我习惯了饭来张口,对于如何将黄豆做成豆腐却丝毫不知,因此需得麻烦你指导我。”
朱云怡点了点头,答道:“做豆腐倒也不难,只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大哥要想做出一担豆腐,今晚便几乎不能睡觉了。”
“无妨!”太子笑道:“平日政务繁忙,我也时常整宿不睡。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做豆腐,想来定然十分有趣,今晚便权当消遣放松了。”
太子的一番话逗乐了朱云怡,见时候也不早了,她便把太子带到了厨房,到厨房后先让太子把黄豆泡好。
泡好黄豆后,她又让太子去把灶台下的火烧着。太子生平从未进过厨房,加之身子肥胖、行动不便,因此单是烧火便费了很大的劲。待他烧好火后,兄妹二人便等待黄豆泡发。好不容易等到黄豆泡发后,朱云怡又开始指挥太子磨豆、煮豆。
磨豆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对身子弱且胖的太子而言。好在虽然很累,但他却能坚持下来。好不容易磨完黄豆后,他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期间朱云怡等人本想上前帮忙,但太子却坚持要亲力亲为,让众人不可帮助自己。等他磨完黄豆后,朱云怡心疼地说道:“大哥,先休息会儿吧。”
太子用胖乎乎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道:“以前习惯了养尊处优,以为劳动也不过如此,甚至自以为是地以为智者劳心、愚者劳力,认为劳动者大都是愚笨之人。直到今夜亲自体验,方知劳动的艰辛与不易,亦知以前的自己时多么无知与愚蠢。原来无论是劳心者还是劳力者皆有不易之处,为政者当时时牵挂劳苦大众,切不可高高在上,想当然地指手画脚,更不能自以为是、视百姓如牛马。”
“大哥能从做豆腐的辛苦与不易中有此感悟,也算是收获良多了。”朱云怡先是笑道,接着她的语气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可惜从古至今能看到底层百姓辛苦的为政之人却少之又少,待得大哥君临天下,定要时时刻刻关心百姓,切不可失了今日的初心。”
“云怡,慎言!”太子妃急忙朝朱云怡摆了摆手,同时严肃地说道。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人人都说太子妃是巾帼英雄,心胸见识丝毫不输须眉浊物,殊不知竟也这般胆小怕事,有贼心而无贼胆。你们夫妻对皇位虎视眈眈、觊觎已久,此事人所共知,怎的现在却要云怡慎言了?”
是汉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