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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因为夜色已深,朱云怡担心在军中大规模地追捕王子都打扰到皇帝休息,便决定只派钟钧带领其手下在军中私下打探王子都的藏身之所,而不大张旗鼓地四下搜寻他。

“可永春侯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错过了今晚的好时机,想要找到王子都便更难了。”听了朱云怡的话后,一心想给妹妹报仇的赵王说道:“难不成真要这么轻易放过那厮?”

朱云怡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为了不打扰皇帝休息,更为了不让本就病重的皇帝担心,她不得不选择这么做。

这时一旁的张可婉突然胸有成竹地说道:“谁说过了今晚,王子都那色鬼便可逍遥法外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即便今晚让他侥幸逃脱,但终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赵王心想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便只好同意了朱云怡的做法。想到适才若非沐斌及时相救,朱云怡和张可婉早已清白不保,赵王便觉十分后怕,于是他让自幼习武的沐爱荷留下来陪她们二人,他则带着郁且狂和沐斌回自己的营帐休息了。

沐斌本想去草原上纵马驰骋,但因为发生了王子都之事,导致他再也没有心情去纵马草原,故而只好随赵王和郁且狂回营帐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云怡便早早地来到了皇帝的营帐前。因为昨晚她与皇帝有约,答应了皇帝早晨要陪皇帝去看日出。等她来到营帐前时,皇帝尚未起床,站在帐前的伏煌笑着迎了上来,问她要不要自己进帐叫醒皇帝。

朱云怡摆了摆手,她想父亲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还是不要打扰他老人家。好在此时天还未命,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自己多等会儿也无妨,于是她又问伏煌:“今早给父皇准备了什么早餐?”

“松茸干炖鸡,虫草肉卷和鲍鱼羹,都是补身之物。”伏煌答道:“正适合皇上食用!”

朱云怡点了点头,心想松茸、虫草和鲍鱼固然名贵,但父皇习惯了山珍海味,想来也不会食用太多。见皇帝还没起,她便来到厨房,在御厨的松茸干炖鸡、虫草肉卷和鲍鱼羹之外又做了玫瑰虾球和玫瑰圆子,这两道菜都是用玫瑰酱做成的,朱云怡心想比起油腻的松茸干炖鸡、虫草肉卷和鲍鱼羹,父亲应该会更喜欢这两道甘甜鲜滑的小食。

等朱云怡做好玫瑰虾球和玫瑰圆子后,皇帝也醒了。洗漱完毕后,他便让朱瞻基和朱云怡分别坐在自己左右两侧,陪自己食用早饭。果然如朱云怡所料,皇帝只喜欢吃她做的那两道玫瑰小食,对于名贵的松茸干炖鸡、虫草肉卷和鲍鱼羹则没多大兴趣。

见皇帝胃口不错,伏煌甚是欢喜,又见皇帝格外喜欢那道玫瑰虾球和玫瑰圆子后,他便笑着说道:“常言道知父莫若女,若非公主早早起来做了这两道美食,皇上今早的胃口也不会这般好。”说完他又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笑着骂道:“亏得老奴打小便跟着皇上,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结果还是不如公主贴心。”

皇帝啐了他一口,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能和朕的掌上明珠相提并论?”

皇帝嘴上虽然在骂伏煌,但字里行间却处处洋溢着骄傲与自豪。

“是是是!瞧老奴这话说的!”伏煌急忙笑着赔罪道。

皇帝龙颜大悦,近来一直胃口不佳的他先是吃完了整碟玫瑰虾球,然后觉得还没饱,便又吃了整整一碗玫瑰圆子。

见皇帝胃口甚佳,朱云怡和朱瞻基也甚是高兴。

等他们吃完早饭时,东方也已微微泛白。朱云怡心想此时正是欣赏日出的最佳时刻,便让伏煌准备一顶软轿,然后便和朱瞻基陪皇帝去昨晚的那个小山丘上看日出了。

等众人来到丘顶时,火红的朝阳也刚好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朱云怡以前从没到过草原,因此还是第一次见草原上的日出。相比于南方,草原上的朝阳仿佛大了许多,见此壮阔情景,朱云怡不由得赞道:“以前只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盛景,却不知北国草原的日出风光却也丝毫不输江南清丽之地。”

“锦绣江山、风景如画,自然是各有各的美。”皇帝笑着答道。

一天中日出前后最为寒冷,虽然此时已是盛夏,但朱云怡心想父亲毕竟病重,故而便把先前准备好的披风披在了皇帝身上。

谁知见到红日东升、山河壮阔之景后,病重的皇帝心中豪气陡生,于是他掀开了朱云怡的披风,然后指着东方的朝阳对朱瞻基和朱云怡说道:“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以前朕总是害怕年华老去,害怕有朝一日永离人世。这几日见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方才明白原来年华逝去、生命终止亦不过如此,一切都是自然之理。即便昨晚对着夕阳感伤不已,然而几个时辰后又能见到日出东方,心中自又欢喜。人生亦是如此,生则该如朝阳般绚烂,死亦应似落日般壮美,只要轰轰烈烈一生,便不枉来这世上白走一遭了。”

听皇帝谈及生死,朱瞻基和朱云怡心中不免伤感,但伤感之余朱瞻基也十分赞同皇帝的这番话,便点头答道:“孙儿近几日读苏东坡的《赤壁赋》,觉得收货良多,如今便说出来与皇爷爷和小姑姑分享。”

苏轼的《赤壁赋》是皇帝最喜欢的文章之一,听了这番话后,他便饶有兴趣地看着朱瞻基,想听听年轻的孙子对此有何独到的见解。

只听朱瞻基一本正经地说道:“东坡先生在《赤壁赋》中写到了曹操曹孟德,说他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最终也提出了‘而今安在哉’的发问。即便曹孟德那样的英雄也难逃生命中的生老病死,更何况是我辈凡夫俗子?正因生命渺小至极,东坡先生才会借友人之口发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慨,同时又感叹‘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想要‘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最终‘知不可乎骤得’,故只能‘托遗响于悲风’。以孙儿拙见,‘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无异于痴人说梦,大江东去,奔腾不歇,故而才说‘长江之无穷’,但人生却是须臾之间。然而虽然须臾而过,却如皇爷爷适才所言,即便再短暂的人生也要过得轰轰烈烈,不能得过且过、蹉跎一生,如此即便生命再怎么短暂,便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了。”

朱瞻基的话让皇帝思考良多,沉思许久之后,他才赞赏地拍了拍孙儿,夸道:“瞻基,不曾想你年纪轻轻,却能有这般深入地道的见解,也不枉皇爷爷自幼把你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听了皇帝的话后,原本一本正经的朱瞻基立马笑道:“皇爷爷也说了,孙儿自幼便在您老人家身边长大,得您悉心教导。常言道强将底下无弱兵,皇爷爷文武双全,孙儿自幼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一些皮毛,故而才敢在皇爷爷跟前班门弄斧。皇爷爷定要长命百岁,这样孙儿才能时时向您老人家请教!”

朱瞻基的一番话说得皇帝龙颜大悦,他宠溺地拍了拍朱瞻基的后背,笑道:“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你这哪是班门弄斧,明明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孙儿不敢如此自不量力!”朱瞻基立马笑着答道:“还请皇爷爷不要折煞孙儿!”

听了朱瞻基的话后,皇帝更是高兴,对自己的未来也不禁更有信心了。

见皇帝龙颜大悦,朱云怡便又趁机说道:“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万里崩腾入海的长江如此,阴晴圆缺的月亮如此,东升西落、日落一日的太阳如此,人生更是如此。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生命虽然有长有短,但这只是从变着而言;若是从不变者来看,人生自是无穷无尽。即便从不变者来看,生命虽然转瞬即逝,但只要活出精彩、不曾枉费一刻时光,或长或短的生命便也精彩万分了。”

本来皇帝还因为这些天的病重而心情沉重,直到此刻见到日出东方的壮丽景色还思考良多,又听了朱瞻基和朱云怡的一番话后,他心中的阴霾立马散去了不少。此时朝阳日渐上升,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受此影响,皇帝亦觉精神一振,于是他笑着对朱云怡说道:“云怡,你教父皇的太极拳极其有益身心,这段日子父皇每日早晚都要练一遍太极拳,觉得获益无穷。”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顿了顿后又说道:“对了,有时间你也教教你大哥这太极拳。他自幼体弱多病,又不爱运动,这静中含动、强身健体的太极拳最适合他练了。”

朱云怡笑了笑,答道:“父皇放心!根据大哥的身体状况,儿臣已教他练五禽戏与九段锦,强身健体的功效并不比太极拳差。儿臣知大哥喜静厌动,又爱偷懒,因此嘱咐大嫂每日都要监督大哥练九段锦与五禽戏。好在大哥敬重大嫂,因此也不敢偷懒。”

听了朱云怡的话后,皇帝欣慰地笑了笑,并把太子妃大大夸赞了一番。

夸完太子妃后,他便从软轿上下来了,而后面对着朝阳在丘顶练起了太极。

太极拳以阴阳辩证为核心,结合经络、吐纳等医学理论创制而成,有极好的强身健体、怡情养性、与人对抗之效,故而朱云怡才会将其教给皇帝,希望能助皇帝强身健体。待得打完一套太极拳后,皇帝的身体已微微发汗。出了汗的皇帝心情甚好,看了会儿草原风光后便在朱云怡、朱瞻基等人的陪同下回营帐了。

回到营帐后,皇帝突然说想要下棋,故而朱瞻基便陪皇帝下起了棋,朱云怡则在一旁给两人泡茶。待得午饭时分,她便去厨房给爷孙二人准备午饭了。

她知皇帝正在病中,不喜油腻之食,便做了几道清爽的素菜:拌三丝儿、白灼豆尖、酱汁烩菜心、蒜蓉煨香菇和油淋芦笋。这些菜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好在清爽开胃,皇帝也吃了不少。

待得吃完午饭后,伏煌突然进帐来报,说是汉王和太子求见。

听到伏煌的话时,朱云怡突然开始紧张了起来,而太子和汉王之间新的斗争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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