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斌并未立即答话,神色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答道:“是……是叔叔!”
“叔叔?”沐爱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故而又追问道:“你确定是叔叔?他已贵为驸马都尉,阖府上下又都对他尊敬有加,他何故要以身犯险,非要参与那凶险万分、弄不好变便会身败名裂的夺嫡之争?”
沐斌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叹气道:“权力面前,试问几人能抵得住诱惑呢?即便贵为驸马都尉又如何,一旦欲望之堤开了口,想要回头便难如登天了。”
原来汉王为了在夺嫡之争中取胜,不惜用尽手段拉拢朝中大臣及宗亲勋贵。为了能让他们站在自己这边,他向来无所不用其极,极力投其所好,或是美色、或是金钱、或是诱之以权势地位……沐昕虽贵为驸马都尉,在云南也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毕竟不比沐晟,不是沐府唯一的主人,因此很多时候不得不向沐晟低头。他向来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又觉得自己乃堂堂驸马都尉,凭什么要处处被沐晟压一头?也正因此,汉王才会趁虚而入,趁机将其收入自己麾下,并承诺一旦自己登上皇位,便会强迫沐晟下台,改立他为唯一的沐府之主,让他在昆明做独一无二且名副其实的云南王。
沐昕向来自命不凡,迎娶常宁公主后更是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因此听了汉王给出的条件后,他立马表示愿意加入汉王阵营。因为沐氏族规的缘故,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效忠汉王,而只敢偷偷为汉王办事。
年后因为需要沐昕为自己办几件事,汉王便派心腹前往云南联络沐昕。就在朱云怡等人离开昆明不久,汉王的心腹便也到了云南。他们的行踪倒也算是十分隐秘,可也难躲沐斌的火眼金睛。他明白汉王的心腹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云南,又知朱云怡与汉王不和,因此只怕他们会做对朱云怡不利之事,因此对其更是格外留心。也正是因为这番留心,最终让他发现了沐昕与汉王勾结之事。而更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在汉王的这些心腹中,一人鹤立鸡群。因为那人相貌极其英俊,即便拿玉树临风的他与之相比也黯然失色,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见过的京城第一美男、永春侯王宁之子王子都!
听了王子都与沐昕的对话后,沐斌才明白原来这位美男子竟然也在为汉王办事!这让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众所周知永春侯王宁乃军旅之人,与汉王出生入死多年,是汉王党最有实力的臣子之一。然而就是这样戎马一生的军旅之人,却与太祖的怀庆公主生下了一个相貌俊美、面胜潘安的美男子王子都。王子都虽出身军旅之家,但对骑马打仗并不感兴趣,也无趣参与党争。因此即便父亲是汉王的得力助手,但这位京城第一美男却始终远离朝局纷争,也正是因为他这难得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质,本就因为容貌俊美而对他抱有好感的京中贵胄更是对他夸赞有加,其美名甚至从京城传到了云南。即便身处离京城千山万水的昆明,沐斌也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位高洁不染的美男子之名。
也正因为先前王子都美名远扬,故而此刻沐斌才会觉得如此意外。然而一切又都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迫使他不得不信……
打听到汉王即将在下个月办一件“大事”并让沐昕北上帮忙后,沐斌不敢擅作主张,急忙前去请教沐晟的处理意见。沐晟对朝局之争并不是特别在意,但因为有沐昕参与其中,他知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到沐府几十年的基业。想到沐昕毕竟是驸马都尉,自己虽是沐府的一家之主,但若处理不善,难免引得皇帝、张贵妃和英国公府不悦,因此他也不好立即处置,而是让沐斌偷偷跟随沐昕与汉王心腹北上,届时再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便宜行事,一切以沐府利益为重。
得到沐晟的命令后,沐斌便暗暗跟随沐昕和王子都等人北上了。他本以为沐昕和王子都的目的地是北jing(京),然而到了北jing(京)后,几人却丝毫没有停留之意,而是径直出了长城,然后又经张家口来到了塞外。
这时沐斌才明白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北jing(京),又想到伏煌给朱云怡等人写信,说皇帝在榆木川病重,他便想沐昕此番出塞定是冲榆木川而去。而汉王之所以千里迢迢派出王子都等心腹把沐昕请到榆木川,自然是让他帮自己在皇帝生命垂危之际夺嫡,以增加这最后一搏的胜算。
沐斌猜得不错,沐昕的目的地果然是榆木川。出了张家口后,他与王子都等人便快马加鞭,径直奔向榆木川,于是沐斌也一路跟随他们来到了榆木川。
等他来到榆木川时已是大半夜,他亲眼看着沐昕和王子都鬼鬼祟祟地进了汉王的营帐。因为担心打草惊蛇,又怕暴露身份,他便没有潜入汉军的营寨,而是来到了跟随皇帝北征的军营里,准备先拜见姐姐和姐夫,之后再去见郁且狂和朱云怡。
想到又能见到朱云怡了,他英俊的脸庞不禁红了起来,同时又不自觉地泛起了笑容。
然而等他来到军营中时,却得知朱云怡、郁且狂和赵王夫妇都已睡下了。他想此时夜色已深,不便再去打搅他们休息,便没让兵卒前去通报,准备明日一早再对他们说沐昕的事儿,也让他们多些防备。
沐斌久在云南,看惯了云南的高山峡谷、红土绿柳,如今第一次来到北国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不禁觉得十分新奇。之前他忙着跟踪沐昕,无心也无力欣赏这辽阔无边的草原风光,此刻闲来无事,他便决定在月色下去草原上上纵马驰骋一番。
然而经过一个营帐时,他却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再细细一看,他不禁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竟与王子都有几分相似。
想到王子都已为汉王所用,沐斌不敢大意。又见王子都鬼鬼祟祟,显然是做贼心虚,他便悄悄跟在其身后,以防其做出对赵王、朱云怡等人不利之事。
王子都一直鬼鬼祟祟的,一路上都在躲避巡逻的侍卫。有时实在躲不开了,他便硬着头皮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众侍卫见是王子都,都以为他是奉永春侯王宁之命来办事,王宁向来军纪严明、不苟言笑,士兵们都对他又敬又怕,因此也都不敢和其子王子都说太多话。
一路上沐斌一直悄悄跟在王子都身后,见王子都鬼鬼祟祟,与巡逻侍卫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他便断定其心怀鬼胎,因此更是决定一探究竟。
不久他便跟着王子都来到了一座硕大的营帐前,只见王子都四下看了看,待得确认无人后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折子,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旁边的一座小营帐旁。来到营帐旁后,他轻轻地掀起帐脚,然后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接着便把火折子放在了帐脚处。沐斌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随着火折子被王子都点燃,一股从火折燃烧散发出的黑烟缓缓飘进了帐中。
就在这时,沐斌便听到了一阵倒地之声。这时他也意识到了王子都手里的火折子乃是迷香,想来适才的倒地之声便是有人被迷香迷晕后倒到地上的声音。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再在暗中看看。
迷晕那个营帐中的人后,王子都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接着他又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那个硕大的营帐前,然后使用同样的手法向里放起了迷香。
放完迷香后,他的神情变得猥琐起来,只见他得意地掀起帐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营帐。
见那营帐硕大富丽,沐斌便猜到里面住的人身份定然十分尊贵,想来不是太子夫妇便是姐姐姐夫,亦或英国公、张可婉、朱云怡等人。他怕王子都会伤害里面的人,便急忙悄声来到帐前,以便关键时刻从王子都手中保护他们。
此时帐中灯火已灭,硕大的营帐里漆黑一片。他微微掀起帐门,依稀看见王子都朝一张床走去,又见他似乎把躺在床上的一个人抱到了另一张床上。
沐斌本以为王子都要趁着夜色暗杀帐中之人,因此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腰间的金刀,心想倘若王子都要在帐中杀人,自己便先下手为强,这样才能救得了帐中之人的性命。谁知让他没想到的是王子都并未杀人,将床上那人报到另一张床上后,他便开始宽衣解带,最后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
这时沐斌才意识到躺在床上的人应该是个女儿身,又想到军中多是男子,因此床上的人不是朱云怡便是张可婉。果然没过多久,王子都便唤起了她俩的名字,以确认她们是否已被自己迷晕。
这时沐斌才意识到这个面胜潘安的粉面郎君内心竟如此猥琐与可怕,他不仅想要迷奸朱云怡与张可婉,还想同时夺了她们的身子。想到这里,沐斌便觉得不寒而栗。好在最关键时刻,他及时出手,从人面兽心的王子都手里救下了朱云怡和张可婉。
听完沐斌说的前因后果后,朱云怡、张可婉、郁且狂、沐爱荷、赵王等人都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又都十分感谢沐斌的及时相救。
“无妨!两位客气了!”沐斌答道:“只是沐某实在没想到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永春侯家的公子竟如此卑鄙下流、龌龊不堪。”
朱云怡、沐爱荷、赵王等人也唏嘘不已。
张可婉却冷冷地笑了笑,骂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数不胜数,他是长得英俊非凡,但未必每个人表里如一,有时外表越是光鲜亮丽的人私下里越是变态无耻。”
沐斌觉得张可婉说得倒也有道理,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本来英国公府与永春侯府也是世交,我也一直对他尊敬有加,每次都会亲切地喊他一声‘王世兄’。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种下作手段欺辱我。”张可婉恨恨地说道:“张家儿女岂能仍人欺辱?若是让他落到本姑娘手里,本姑娘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让他逃走了!”沐斌答道:“永春侯在军中势大根深,想在此处找到王子都并非易事!”
“即便掘地三尺,我也要他付出代价,决不能任其逍遥法外!”张可婉愤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