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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就在这时,张可婉之父英国公迎了上来。和太子夫妇一样,他也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床位于营帐正中央的龙榻摆了摆手。

郁且狂来不及再想沐星,急忙跟着朱云怡等人朝龙榻奔了过去。

来到龙榻之侧,只见一向神采奕奕的皇帝此刻已然面如纸色。他闭着眼躺在龙榻上,似乎已熟睡过去,身上穿着一件云锦睡袍。若是换作平时,人人都会觉得身着云锦的皇帝格外容光焕发、贵气逼人。然而此刻在灿若云霞的云锦的衬托下,皇帝的脸色却愈加苍白虚弱。

见此情形,朱云怡不禁哭得更加伤心了。一旁的太子夫妇、赵王夫妇、英国公父女、皇太孙和伏煌也均漱漱落泪。郁且狂也不禁鼻头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太医呢?”朱云怡一边落泪一边问道:“我大明杏林好手数不胜数,怎会如此无用,竟让父皇躺在病榻之上?”

太子轻轻拍了拍朱云怡的后背,叹道:“太医们也竭尽全力了!”

“我不信!”朱云怡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说完便去号皇帝的脉。

朱瞻基怕朱云怡打扰到皇帝休息,故而想要制止。然而太子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阻止朱云怡。

只见号脉的同时,朱云怡的神情也越来越沮丧。号完脉后,她又掀起皇帝紧闭的双眼,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又不甘心地给皇帝号了一次脉。最后她终于十分不甘且伤心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朱云怡的叹气声,还是因为与爱女心有灵犀的缘故,此时皇帝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同时有气无力地问道:“是……是云怡来了吗?”

朱云怡急忙答道:“是我!父皇!是我!”朱云怡又激动又难过,边哭边答道:“还有三哥和三嫂!”

缓缓睁眼后便见到爱女,皇帝欣喜不已。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折了翅的雄鹰,只能不甘又无可奈何地躺在病榻之上。本来他已做好不久于世的准备,已然不甘地等着末日的到来,不曾想临了之前却还能见到心心念念的爱女。见朱云怡满脸泪水,皇帝缓缓抬起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又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傻孩子,你我父女团聚,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起来了?”

皇帝乃马背天子,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戎马一生留下的老茧。此刻他慈祥地用遍布老茧的双手抚摸着朱云怡粉雕玉琢、吹弹可破的脸颊,本来朱云怡该难受才是,但她却十分享受,同时心底又升起一丝荒凉之意。

抚摸完朱云怡的脸颊后,皇帝又把目光转向了众人,口中不停地喃喃道:“老三呢?我怎么没看到他?还有老三媳妇!”

泪流满面的赵王夫妇急忙上前,赵王更是一把抓住皇帝的左手,哭着答道:“儿臣在此!爱荷也在这里。”

皇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儿子,感觉他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左手,似是害怕自己会突然飞走,甚至抓得自己有些疼。看着伤心不已的赵王,皇帝先是想到了除夕夜宴之事,接着又想起他这些年来孝顺自己的点点滴滴,五味杂陈之下,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叹完气后,他便把目光转向了沐爱荷。见沐爱荷的屡屡青丝中已有几颗白发,皇帝便知她是因为与赵王夫妻不睦而伤神苦心,以致早生华发。于是他便对沐爱荷说道:“爱荷啊,你本是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这些年着实苦了你了。以前父皇不说,是因为碍于公媳之隔,如今父皇命不久矣,也顾不得这些世俗成见了……”说到这里时,皇帝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便停了下来。

一旁的伏煌急忙上前喂他喝了口水,又轻轻地为他顺了口气。

休息了会儿后,皇帝又继续对沐爱荷说道:“是我那逆子不成器,看在父皇的份上,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等父皇闭眼后,你们要恩爱和睦,切不可……切不可……”

这时皇帝又说不上话了。

赵王急忙哭着答道:“父皇放心!早在新年那一天,爱荷和我便解开心结了!儿臣自知亏欠爱荷良多,唯有日后加倍偿还,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教导。”

皇帝知道赵王性子执拗,他怕儿子只是在宽自己的心,便把目光转向了一向忠实的太子,想从太子那里得到真实的答案。

“老三和弟妹确实已经解开心结了!如今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恩爱异常,父皇不必忧虑,只需好好养病便可。”太子擦了擦眼泪,答道:“待得您老人家身体好了,咱们父子爷孙几人便立马回宫,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皇帝知道太子为人诚实,这也是自己这些年来历次北征都放心让其监国的重要原因,既然他说赵王和沐爱荷已解开心结,便说明他们夫妇可以恩爱和美地共度余生了,于是皇帝不禁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早在赵王夫妇和朱云怡到来前,太子、太子妃和皇太孙便一直在榆木川侍疾,因此对于想对他们说的话,皇帝早已和他们说了多遍。此刻在所有的子女中,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汉王。虽然因为除夕夜宴之事而气恼汉王,但身为九五之尊的同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就算再怎么气恼孩子,世上又有几个父亲真的会不牵挂自己的孩子呢?于是他又幽声问道:“老二呢?他可是还没得到朕即将不久于世的消息?还是他……他这个逆子根本就不想来看为父最后一眼?”

此时汉王早已率大军驻扎在离榆木川不远之处,朱瞻基怕引起皇帝的担忧,便骗他道:“父亲母亲已经给二叔千里加急传书了,此刻二叔正快马加鞭赶来,想来明日便能到了。”

朱瞻基话音刚落,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雄浑的声音:“不必等到明日,父皇,儿臣现下便到了。”

众人没想到汉王此刻就在账外,又担心他会带领大军即刻造反,心中均忧心不已。

正当众人忧心不已之时,汉王早已大踏步走了进来。原来回到营帐后不久,他便意识到自己中了朱瞻基的计。知道中计后,他本想立刻带兵去追朱瞻基等人,然而一旁的郁万贯却阻止了他,说此时皇太孙等人早已远去,追上他们的概率小之又小。即便能追上他们,也必定是在榆木川附近。倘若英国公等大臣看到汉王带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涌来,定会想当然地认为此举有逼宫之嫌,这样即便最终得到皇位,人们也会议论纷纷,说汉王的皇帝乃逼供所得,名不正言不顺,以英国公为首的一批大臣更会以此为借口处处刁难,因此万不可带兵去堵截皇太孙等人。

细细分析之后,汉王觉得郁万贯所言的确有理。然而要让他放弃这千载难逢、来之不易的好机会,他却怎么也舍不得。况且适才他意图劫持皇太孙、赵王、朱云怡等人,早已和太子阵营公然翻脸。等皇太孙回到榆木川后,自会把此事告诉太子和皇帝。倘若皇帝人事不知还好,要是他的意识尚且清醒,说不定一怒之下便会派英国公率领北征大军南下讨伐自己,那自己的此番行动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郁万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然而他不愧是久经江湖的老狐狸,很快便想到了相应的对策。于是他建议汉王立刻带领百十个卫士赶往榆木川,理由是前去为皇帝侍疾。因为他只带了百十人,自然便没了逼供之嫌。倘若太子和皇太孙因为先前之事而扣押了他,反而可以趁机倒打一耙,说皇帝尚未闭眼,东宫便欲残害手足。

至于先前意图劫持皇太孙等人一事,郁万贯则建议汉王坚决不承认。反正朱瞻基、朱云怡等人都是太子一党,倘若闹到皇帝跟前,汉王只管一口咬定是东宫与赵王府、雅宁公主、英国公府联合起来栽赃陷害自己,目的是以此为借口除去自己。

听完郁万贯的建议后,汉王不禁拍手叫好。让朱瞻基等人逃脱后,他本已陷入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然而这番反客为主,不但扭转了自己的不利局面,还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主动权,因此他立马便带着百十个卫兵赶往榆木川了。

汉王的突然到来确实让众人措手不及,太子当心他会逼宫,于是悄悄来到金尚书身旁,轻声吩咐金尚书前去勘探情况,以确认汉王的大军是否随他一同前来榆木川。

“老二,你也来了!”此时病榻上的皇帝喊道。

汉王虽然阴险狠毒、六亲不认,然而此刻看到一向神采奕奕的父亲竟然只能无力地躺在病榻之上,又见父亲不计前嫌,此时此刻仍挂念这自己,故而一向铁石心肠的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快步来到病榻之前,歉然说道:“儿臣姗姗来迟,实在该死,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心里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在生死面前,以往的是非恩怨都已是过往云烟,都已无关紧要,反而只剩亲情格外珍贵。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皇帝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有不由得升起一阵悲凉之感。他轻轻地拍了拍汉王的肩膀,柔声说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和汉王说了一会儿话后,皇帝觉得累了,便让众人都退下了,只留他素日最宠爱的朱云怡和朱瞻基在身旁侍候。

此时正是盛夏,天气格外炎热。因为担心皇帝不舒服,朱云怡和朱瞻基便各执一把扇子,轻轻地在龙榻两侧为皇帝扇风纳凉。许是因为习习凉风带来的舒适,不久后皇帝便昏昏睡去了。

虽然皇帝已然睡去,但因为担心高温会影响到他休息,故而朱云怡和朱瞻基仍旧在静静地扇着扇子,即便扇到手酸也没有停下来。直到晚饭时分,朱云怡才向伏煌打听皇帝近来的饮食。

伏煌回答说自从病倒后,皇帝的胃口便一直不好,有时一天也吃不了几口饭。听完这些后,朱云怡不禁皱紧了眉头。为了增进皇帝的胃口,她决定亲自下厨。因为皇帝胃口不佳,她便决定做些流食。最终她煮了一碗清淡的白粥,想到病人口中寡淡无味,她又在煮好的白粥了加了两勺清甜可口、花香四溢的玫瑰酱。

也不知是朱云怡的厨艺极佳的缘故,还是因为这碗粥是爱女亲手所做,今晚皇帝竟然胃口大开,径直喝了大半碗粥,喜得一旁的伏煌不停地流泪,对朱云怡又贵又谢。

大半碗白粥下肚后,皇帝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此时正是黄昏,透过营帐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巨大且橘黄的夕阳挂在天边,照得整个草原一片橘黄。

看到这般美景时,皇帝突然来了兴趣,便对朱云怡和朱瞻基说道:“云怡,瞻基,你们扶着我到外面看看夕阳。”

因为担心皇帝的身体,伏煌急忙跪下阻拦。然而朱云怡对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然了然于心,她知皇帝的心愿已然为数不多,便强忍着泪说道:“伏公公,没事,你安排一顶软轿,派人抬父皇再去看一次草原上的落日吧。”

伏煌似乎明白了朱云怡的用意,便也流着泪同意了。

皇帝让侍卫们把他抬到一座小山丘之顶,然后又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朱云怡和伏煌,甚至朱瞻基也在被屏退的人中。

看着天边壮观的夕阳,皇帝笑着问朱云怡:“云怡,你熟读诗书、才气逼人,现下父皇便来考考你。”说着他指了指夕阳,“看到眼前之景,你脑海里想起的第一句诗是什么?”

朱云怡本想脱口而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但随即便想起此诗会引起皇帝的伤感之情,便改口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里是榆木川,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可不是荒凉无垠的大漠,何来大漠孤烟直一说,倒该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皇帝笑道。

“大漠与草原皆宽广无边,便如父皇必定千岁万岁一样。”朱云怡答道:“因此在我看来,大漠和草原都是一样的。”

“还是云怡会宽慰父皇!”皇帝苍凉一笑,然后又说道:“可是父皇想到的却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父皇……”朱云怡敢刚想安慰皇帝,皇帝却未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夕阳再好,也终将被黑夜替代。就像父皇终将离去,大明江山迟早要易主。然而美丽的夕阳之后便是黑夜,黑夜里暗潮涌动,若无一个足够强硬、能够坦然面对黑暗的继承人,父皇……父皇便死不瞑目。你大哥确实很好,可……可他的性子终究太过温和,父皇担心等哪一天父皇走了,他在那无尽的黑夜里会力不从心。”

“父皇,您……您所言何意?”朱云怡颤声问道:“难不成……难不成……您……您想……”

皇帝点了点头,以极为纠结的语气答道:“易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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