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面容苍老、发须花白的老者便从院后踱了出来,正是黄青鸳和齐丘雁之师方忠孺。
想到适才和齐丘雁说的话都被师父听到了,黄青鸳不由得羞红了脸。
齐丘雁的神色也颇为尴尬。
与黄青鸳和齐丘雁的尴尬不同,方忠孺的神情却颇为得意,毫无之前黄青鸳去禀报消息时的颓废之感。见黄青鸳的眼角还挂着泪水,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对两个徒弟说道:“少年血气方刚,难免痴于情事。只是感情并非一个人生活的全部,为师并不反对你们儿女情长,然而万事都该有个度。儿女情长过头了,岂非磨人意志?你们比不得别人,身上背负着寻常人所没有的灭族之痛。常言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大仇未报,齐黄两族人人死不瞑目,你们俩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不想着报仇雪恨,终日只有儿女情长,如此岂非让无辜冤死的先人抱恨黄泉?”
方忠孺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本来不打算插手两个徒弟的感情之事。然而自从在赏菊会上对朱云怡一见倾心后,齐丘雁便对其痴迷不已,外出执行任务时常对其心慈手软,好几次都严重影响了方忠孺的计划。而黄青鸳也越来越把心思放在齐丘雁身上,在复仇之事上自然也就不如从前那般上心。他们俩是方忠孺的嫡传弟子,同时又是他的左膀右臂,眼见他们越来越“不务正业”,方忠孺不得已才对他们说了这样的话。
齐丘雁和黄青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青年人向往爱情乃人之常情,又因为年龄阅历关系易耽于情爱。他俩不过凡夫俗子,自然也如大多数常人一样。然而他们毕竟身负血海深仇,因此听了方忠孺的话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羞愧得低下了头。
低头沉默了许久后,黄青鸳才抬起了头。她向来敬重方忠孺,低头沉默时也一直在思考方忠孺适才之言,直到明白自己确实太沉迷于儿女情长后,她才抬起头来,然后认真地答道:“师父教训得极是!想我方、齐、黄三族惨遭灭门之灾,族人含冤而死,至今未得洗雪。身为黄氏后人,我不但不寻思如何报仇雪恨,反而整日儿女情长,确实大错特错。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听从您老人家的教诲痛改前非。”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想到齐丘雁心心念念的全是朱云怡,黄青鸳还是觉得十分伤心。
“徒儿也谨遵教诲!”齐丘雁也答道:“痴恋仇人之女确实是徒儿的不是,即便爱慕之情难以控制,徒儿今后还是会时时提醒自己牢记血海深仇,不会再让师父失望,更不会再让先人寒心。”
从齐丘雁和黄青鸳的回答中,方忠孺听出了他们想要报仇雪恨的决心,同时也听出了他们内心深处的落寞。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两个孩子,他不禁温声说道:“好孩子,师父也知道你们未曾忘却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师父也是过来人,自然懂得你们的感受。只是大仇未报,女儿情长还为时尚早,以免乱尔心志。一旦哪日报仇雪恨,师父便再也不多管闲事……”
还没等他说完,齐丘雁急忙答道:“徒儿和师妹知道师父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好,岂是多管闲事?倘若没有师父,我们早已饿死街头。我们虽然愚笨,但也懂得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
见齐丘雁如此暖心懂事,方忠孺不禁觉得甚是欣慰。看着这个儒雅英俊、风度翩翩的徒弟,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道:“其实倘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丘雁与公主便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届时朱棣老贼即便不死也会一败涂地,皇位势必重回孝愍皇帝一脉手中。倘若丘雁能娶公主为妻,日后在新朝廷便有了极大的依仗,如此一来便可再续建文年间齐氏之辉。可惜天意弄人,公主放着丘雁这样温文儒雅、仪表堂堂的俊公子不爱,却喜欢那个疯疯癫癫、叛道离经的郁且狂。青鸳呢,明知丘雁已心有所属,却仍痴心不改。倘若她能太子殿下修成正果,那将来一旦太子殿下成为九五之尊,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此丘雁是朝中肱股,青鸳又是大明之后,老夫则辛辛苦苦辅佐新君登基、劳苦功高,齐、黄、方三族也可再续辉煌,三族先人地下有知也可含笑九泉了。”
然而想到那个“太子殿下”的秉性时,方忠孺不禁皱紧了眉头——那个“太子殿下”乃建文帝遗腹子,虽然并非皇后所生,但毕竟是建文之后,故而方忠孺便自作主张称其为“太子殿下”。然而那个“太子殿下”的性情实在太过狠毒,同时又是六亲不认之人。每每想到这样的人将来要成为大明天子,方忠孺内心便有些隐忧,担心这样的人治理不好国家,夺得皇位后也会对扶持他上位的百花杀大开杀戒。
然而每次想到这些时,他又总是安慰自己“天子殿下”年纪尚轻,同时受了成长环境的影响,故而才会那般阴狠毒辣。只要自己日后多加教导,想来假以时日定会成为懿文太子那样的贤德之人。
他本来还有意撮合那位“太子殿下”与黄青鸳,好让黄青鸳将来成为大明皇后。谁知两人性格不合,黄青鸳又极其讨厌那位“太子殿下”,故而到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见方忠孺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齐丘雁便又问道:“师父,您可是还有什么心事?”
“为师所图者大、所谋者远,心事自然不可避免。”方忠孺答道:“只是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故而目前不如不想。”
齐丘雁觉得方忠孺有理,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事可以暂时不想,当务之急是要让雅宁公主北上前往草原!”方忠孺继续说道。
先前他之所以派黄青鸳前往樱花巷,为的便是绑架朱云怡,然后将她带到草原。齐丘雁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么做,便问道:“师父,咱们要找朱棣报仇,和雅宁公主有何关系呢?您为何一定要她前往草原?”
“这个你便不必问了!”方忠孺答道:“待得时机成熟,为师自会告诉你。”
于是齐丘雁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口。
“可是她身边护卫重重,今日又已打草惊蛇,想要绑架她北上简直难如登天。”黄青鸳皱着眉头说道。
方忠孺饱经沧桑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个神秘的微笑,只听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既然用强不成,便唯有智取一法!”
“如何智取?”黄青鸳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