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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起先齐丘雁以为黄青鸳只是单纯地想做一些美食,故而才答应同她上街买菜,然而等到“相思宴”上桌时,见每道菜都是由红豆做成的,他不由得开始思考黄青鸳做这些菜的意图,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的“春日宴”。

想到这里,齐丘雁不禁颇为局促,于是他问黄青鸳:“师妹,怎的桌上的每道菜都是由红豆做成的?”

黄青鸳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先给他夹了一片烤红豆年糕,然后才缓缓答道:“这红豆便是医家常用的赤小豆,赤小豆味甘性平,有利水消肿、解毒排脓之效,春日气温回升、阳气渐盛,难免水肿胀满、脚气肢重、黄疸尿赤,故而红豆倒是极好的应时之食。”

齐丘雁素知黄青鸳不通医理,此刻突然听她说起药效药理,齐丘雁不禁颇觉意外。又见她有意模仿朱云怡说话,齐丘雁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当然知道原本不懂医理的黄青鸳特意查了有关赤小豆的药效药理,又刻意学习朱云怡讲话。他明白黄青鸳这样做都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想到这个自幼相依为命的师妹对自己一往情深,但自己却痴恋他人,齐丘雁不禁极为自责。

然而即便再怎么自责,他还是对朱云怡恋恋难忘,对黄青鸳也只有兄妹之情。他也明白朱云怡已名花有主,况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朋友,自己不该对朱云怡有非分之想。然而越是这样提醒自己,他越是忘不掉朱云怡。

这时黄青鸳又说道:“王维诗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虽然此红豆非彼红豆,然而二者毕竟同名,故而我先把这桌菜叫做‘相思宴’。”说到这里,一向爽朗大方的她突然脸颊发红,神色颇为含羞。

顿了顿后,她又问齐丘雁:“师兄,你说这个名字取得好吗?”

此时齐丘雁还在痴痴地想着朱云怡,根本没注意听黄青鸳在说什么。

见齐丘雁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又不回自己的话,黄青鸳便嗔道:“师兄,我在问你话呢!”

这时齐丘雁才回过神来,他还以为黄青鸳看穿了自己的心事,神情不禁变得颇为窘迫。

“师兄,你怎么还不回答我?”见齐丘雁一脸窘迫地看着自己,却仍不回答自己的话,黄青鸳又不满地追问到:“难道‘相思宴’这个名字取得不好吗?”

黄青鸳文墨有限,故而对自己的取名水平极不自信。其实“相思宴”这个名字巧借诗词,又很好地表达了她的心意,是一个极好的名字。只因她对自己不自信,又见齐丘雁迟迟不肯答话,故而便想当然地以为齐丘雁是在嫌弃这个名字取得不好。

于是齐丘雁急忙解释说这个名字取得极好,自己是因为有心事才没有答话,并非有意不回答。然而想到这“相思宴”背后的相思之意时,他不禁又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听了齐丘雁的回答后,黄青鸳立马喜笑颜开,于是她立马又给齐丘雁夹了一个相思豆沙包,同时笑着说道:“既是相思之宴,岂能少了相思之食?这个豆沙包再寻常不过,但因其馅乃红豆豆沙,有道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便将其称之为‘相思豆沙包’。情之一事,难离相思。吃了这个相思豆沙包,希望日日思君能见君,更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黄青鸳自幼不在诗书上用心,如今竟能寻章摘句,言语又格外文雅,显然是有意在学朱云怡。她把豆沙包叫做“相思豆沙包”,又说“日日思君能见君”“更愿君心似我心”,句句不离相思,其中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然而不管黄青鸳如何努力,齐丘雁的想法还是没变——既然不喜欢黄青鸳,他便不会吊着黄青鸳的胃口。又见黄青鸳处处可以模仿朱云怡,早已在醋意中迷失了自我,于是他便说道:“师妹,其实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自己,都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倘若在某些方面比不过别人,也无需顾影自怜,毕竟其它方面他人未必及你。雅宁公主高洁雅致、出尘脱俗,那是因为她自幼养尊处优、饱读诗书,这是她的特点,别人再怎么刻意模仿,终究形似而神不似。你就是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你,不用模仿别人便能熠熠生辉,无需一直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齐丘雁说得格外温柔,然而这样温柔的话在黄青鸳听来却字字扎心,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齐丘雁长叹了口气,见从小视若亲妹的黄青鸳哭得如此伤心,他又于心何忍?然而为了不对黄青鸳造成更大的伤害,他不得不如此为之。

这次黄青鸳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对齐丘雁又打又骂,她仿佛突然之间便长大了似的。哭了许久后,她强笑着擦去脸上的泪水,然而认真地问齐丘雁:“所以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师兄也不会喜欢我!”

“对!”齐丘雁毅然答道。

黄青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即便她在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哭。

见此情形,齐丘雁的心不禁软了下来,于是他又温言道:“抱歉,师妹!”

黄青鸳惨然一笑,答道:“不必说抱歉,是我心甘情愿。”擦了擦眼泪后,她又强笑道:“就像师兄痴恋朱云怡一样,我也不过是又一个伤心客而已。师兄明知朱云怡已心有所属,却仍痴恋于她。而我明知师兄心心念念都是他人,但仍愿意一厢情愿地喜欢你。咱们师兄妹不愧从小一起长大,师兄如此,我亦是如此。”

她本想再和齐丘雁分享那杯南国茉莉汤的寓意,此时因为心灰意冷,便只是将其递给了齐丘雁,同时强笑道:“茉莉芳香,如同春日般清新怡人。倘若吃得腻了,师兄便喝几口解解腻吧。”

齐丘雁接过那杯南国茉莉汤,对黄青鸳说了两个字:“抱歉!”

黄青鸳刚想答话,院后便传来了一阵苍老的声音:“大仇未报,儿女情长岂非为时过早?”

正是方忠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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