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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不相识

这时沐爱荷,突然奇道:“对了,俨儿,你怎会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徘徊,脸上又怎会蒙了个帕子,害得我们以为你和那群蒙面人是一伙的,以至你和可婉起了冲突。”

这时一向气定神闲的沐俨突然红起了脸,似乎意识到了失态,他急忙调整了自己的神情,然后说起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自从那日在打渔湾对朱云怡一见倾心后,沐俨便一直辗转难忘。然而他与郁且狂又一见如故,也知郁且狂是朱云怡的心上人,因此不免感慨造化弄人。从沐昕和沐星那里得知朱云怡和郁且狂还在昆明后,他时常派人来樱花巷给两人送信,请他们到沐府一聚。郁且狂欣赏沐俨的为人,又见他诚心相邀,故而即使有些尴尬,但他每次都会到沐府赴约。沐俨生于洪武三十年,比郁且狂小不了几岁。两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

而朱云怡心知沐俨喜欢自己,她不愿吊着沐俨的胃口,同时沐府又过于眼多口杂,故而每次都未随郁且狂赴约。

见每次都只有郁且狂前来,沐俨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同时也明白了她的内心所想。在好友与心上人之间,沐俨为难与挣扎了许久。他本想成人之美,不再打扰郁且狂和朱云怡,然而又因为实在忘不了朱云怡,故而总是不时潜到樱花巷偷看朱云怡。

他明白朱云怡已把整颗心都交给了郁且狂,因此只求能偷偷看上朱云怡一眼,只要看到朱云怡一眼,便足以聊慰自己的相思之情,除此之外便再无它想。

又因他乃沐府世子,是未来的沐府之主、云南之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沐府的形象和尊严,故而每次来樱花巷偷看朱云怡时,他都会尽量穿着朴素,以求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然而今日刚来到海晏村,他便在村头看到了沐星、钟钧、方入骨、齐丘雁、黄青鸳等熟人。好在他反应及时,在他们发现他之前便避到了一旁的野花丛中。他怕再遇到熟人,便到附近的渔家买了一个斗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拿一张帕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昆明的太阳极为毒辣,当地人外出打渔时常头戴斗笠遮阳避暑,有些爱美的人甚至还会在脸上蒙上一张帕子,以免被太阳晒黑。沐俨这么一打扮,倒有了几分当地渔夫的模样。

当着朱云怡和张可婉等外人的面,沐俨自然不会把来海晏村的真实原因说出来,而是撒谎说近年来气候多变,世世代代在滇池之畔的渔民生活颇为困苦,他作为沐府的世子,对于老百姓的生活疾苦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因此才来海晏村把自己打扮了一个渔民,想要亲自到湖中打渔,以切身体会老百姓的疾苦。

沐爱荷只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便欣慰地点了点头,还夸他懂得与民共苦,将来定能为皇帝治理好云南。

听了姐姐的夸奖后,沐俨不由得心虚地笑了笑。

而沐俨把自己打扮成渔夫没多久,赵王、沐爱荷和张可婉也来到了海晏村。

原来年后不久英国公张辅便随皇帝北征,张可婉与家中女眷聊不到一起,闲来无聊便进宫陪姑姑张贵妃。当时赵王夫妇已回封地,张贵妃担心赵王,便让张可婉代自己去其封地看望他。张可婉活泼好动,当年曾以女子之身虽父亲万里远征安南,也曾随皇帝北上讨伐鞑靼。若非见张贵妃常日无聊,她打死也不愿进沉闷无聊的后宫。此刻既受张贵妃之托,她自然十分乐意,便开开心心地骑着高头大马、挎着黄金大刀前往赵王的封地了。

张贵妃知自己的这个侄女自幼便跟着其父走南闯北、东征西伐,功夫也算厉害,因此也不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特意找了二十余个国公府的好手跟着她,以防路上遇到不测。

没过多久,张可婉便来到了赵王的封地。见赵王不但情绪正常,而且与沐爱荷恩爱有加,张可婉不禁甚是高兴。

这时赵王夫妇正准备前往昆明,便约她一同南下。张可婉早就对美丽的彩云之南心驰神往,加之自己的表姐常宁公主也嫁于云南、葬于云南,她也想去云南给表姐扫个墓,同时又因和赵王夫妇一样担心朱云怡,她便让左右回京给张贵妃报好,自己则同赵王和沐爱荷一起来了云南。

来到昆明后,三人的第一站自然是沐爱荷的娘家——沐府。此时沐晟与其弟沐昂已前往滇西平叛,不在家中,故而沐爱荷并未遇到自己的父亲。正当她好奇弟弟沐俨为何不在府中时,驸马都尉沐昕刚好办事回来。见到沐昕后,沐爱荷便向叔叔打听沐俨和朱云怡的下落。

沐昕说不知道沐俨去了何处,而朱云怡则住在沐星在樱花巷的小院中。若是想要找她,径直去樱花巷即可。

听了沐昕的话后,沐爱荷大喜。她没想到朱云怡和郁且狂竟然不但认识了自己的姑姑,还与她住到了一起,于是三人便拜别了沐昕,径直来到了樱花巷。

然而刚到海晏村口,他们便发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蒙面人。因为担心打草惊蛇,三人便偷偷跟在蒙面人身后,很快便从蒙面人的对话中得知了他们要去绑架朱云怡。

沐爱荷怕他们伤害到朱云怡,便决定立马解决了他们。但赵王认为此刻尚不知对方到底还有没有帮手,倘若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到樱花巷后再救朱云怡也不迟。

沐爱荷觉得赵王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同时也暗想自己行事未免过于鲁莽。就在这时,眼尖的赵王又发现了在老玉兰树下鬼鬼祟祟的“沐俨”,因沐俨戴着斗笠,脸上又蒙着帕子,赵王一时之间没认出他来,还以为他是那群蒙面人的帮手。他担心蒙面人还有更多帮手,那样朱云怡的处境便会愈加危险,便让功夫不弱的张可婉去拖住沐俨,好让他不能去樱花巷做那群蒙面人的帮凶。

正因如此,素未谋面的沐俨和张可婉才会在老玉兰树大打出手。

沐俨并未注意到那群蒙面人,因此不知道朱云怡有危险,也不明白张可婉为何会无缘无故攻击自己。但他生性仁慈、涵养极好,因此即使不明不白地被人攻击了,心中也不是特别生气。相反见对手虽然身为女流之身,但功夫却颇为了得,同时还能把那么重的一把大金刀耍得虎虎生威,不禁对她颇为赞赏。

张可婉的功夫虽然不弱,甚至已超过沐爱荷、黄青鸳等人一大截,但终究不是沐俨的对手。而沐俨见她乃女子之身,又听她不是云南口音,便想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因此始终未曾对她痛下杀手。

明白这一切都是误会后,众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虽然是张可婉先动的手,但沐俨还是先向她道歉道:“适才不知姑娘便是张伯父千金,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沐某僻处南疆,性子难免有些急躁,还请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若你这般好的性子也叫暴躁,那我岂不成了夜叉了?”张可婉哈哈一笑,答道:“不过你的功夫是真的厉害,以我判断已和赵王哥哥不相上下,再练上一两年便能超过郁相公了。我虽然只会几招花拳绣腿的功夫,但承蒙相公相让,实在感激不尽,今日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沐俨笑了笑,答道:“姑娘谬赞,沐某愧不敢当!姐夫武艺超群,在下岂敢与之相比?郁相公人中龙凤、文武双全,在下更是心悦诚服。倒是姑娘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本领,不愧是家学渊源。想张伯父为我大明平安南、征鞑靼,一生忠君报国、劳苦功高,沐某敬佩不已。家父每每提起令尊,亦是赞誉有加。令尊高山景行,一直是在下学习的榜样。世人都说虎父无犬子,依在下拙见,还应加一句‘虎父无犬女’才是。”

沐俨为人谦虚,但又不给人虚伪之感,每个与他相处的人都会觉得十分舒服。此时听了他的一番话后,张可婉也觉得身心愉悦,便又笑道:“家父品行正直、鞠躬尽瘁,也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不过令尊为我大明镇守南疆,保吾皇五后顾之忧,同样也功高盖世。也唯有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方能教育出相公这样的大雅君子。”

这时沐爱荷不由得笑着调侃张可婉道:“可婉,认识你这么多年,只道你性子直爽、风风火火,不曾想却也这般能说会道,今日我才算见识了。”

张可婉俏脸一红,她啐了沐爱荷一口,骂道:“你都认识我多少年了,岂会不知我的性子?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的嘴缝起来。”

“不敢了!不敢了!我可打不过你!”沐爱荷一边笑着,一边躲到了赵王身后。

正当张可婉准备去抓沐爱荷时,郁且狂却匆匆赶来了。

刚来到众人身边,郁且狂便焦急地问朱云怡:“云怡,你没事吧?”

朱云怡笑着摇了摇头。

见朱云怡安然无恙,郁且狂便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沐俨、张可婉、赵王和沐爱荷也在一旁,故而惊讶不已。

“高燧哥哥,你们怎么来了?”郁且狂奇道。

于是赵王便把带着沐爱荷和张可婉南下的前后经过详细告诉了郁且狂,又笑着和他说了沐俨和张可婉不打不相识的事儿。

听到朱云怡遇刺时,郁且狂的心立马紧张起来。后来得知赵王和沐爱荷保护了她,他不由得又喜笑颜开。

“对了,星姨让你去拿的鲈鱼呢?”朱云怡奇道:“刚好三哥三嫂和可婉……小王爷都来了,我去把鲈鱼清蒸了,也让三嫂尝尝家乡味儿。”

然而郁且狂手里却没有鱼,他摆了摆手,答道:“星姨根本没让我去打渔湾拿鱼,我们都被骗了!”

“调虎离山?”朱云怡奇道。

郁且狂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说道:“好在你没事!”

正当朱云怡准备再问郁且狂时,一个红影又飞速往这边奔来。

朱云怡和郁且狂都知是沐星来了。

来者果然是沐星。来到众人身边后,她先是吃了一惊,问沐爱荷他们为何会在这里,接着口中便絮絮叨叨地骂个不停。

正当朱云怡、沐爱荷等人不明所以时,竹沥姑姑、钟钧、荀㠇渚、青黛、朱砂和蓝雪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见朱云怡安然无恙,他们都欣慰不已。

原来在朱云怡和郁且狂品尝艾草宴时,为了让他俩有个单独相处的空间,沐星便带着竹沥姑姑等人离开了樱花巷。因为闲来无事,她便带众人来到打渔湾欣赏滇池风光。

这时有一个渔婆刚好要去湖里打鱼,他虽然不认识沐星,却热情地邀她同自己去打渔。见她脸生,沐星不禁颇为警觉,问她是哪里人。

渔婆说她是隔壁村的,因自己的妹妹嫁到了海晏村,这才来海晏村帮妹妹打渔,还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她妹妹妹夫的名字及家中地址。

这时沐星才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因为闲来无聊,她便同那个渔婆一同去湖中打鱼了。

然而来到滇池深处时,那个渔婆却一猛子扎进了水里,只留沐星一人在小舟上荡漾。

沐星立马警觉起来,真的刚她在小舟上破口大骂时,却忽然感觉重心不稳,然后便跌到了水里……

另一边竹沥姑姑、钟钧等人因为不识水性,故而都未随沐星去湖中打渔。然而正当他们百无聊赖地在岸边等沐星归来时候,却突然见到方忠孺骑着一匹黄马飞驰向北,看样子是要进城。

他们早知方忠孺在昆明,故而也没太过在意。然而这时眼见的朱砂却突然发现黄马身上还有一个人——衣着服饰与朱云怡一模一样。她一动不动地横躺在马背上,显然早已失去意识。

这时朱砂突然意识到朱云怡被方忠孺抓走了,便大叫着让钟钧和蓝雪拦下那匹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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