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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黄青鸳本想借桃花向齐丘雁表达倾慕之意,不曾想方忠孺会突然出现。她怕方忠孺看穿自己的心思,不禁满脸通红,同时也让齐丘雁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方忠孺似乎没注意到整桌的甜点与饮品,只见他神色颇为振奋,捋了捋胡须后便对齐丘雁和黄青鸳说道:“丘雁,青鸳,再过个把月咱们便要离开彩云之南,前往塞外草原了。”

黄青鸳心心念念只想回到从小长大的清平卫,此刻却听方忠孺说又要前往草原,便噘着嘴说道:“师父,塞外风沙连天,去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回清平卫呢。”

“真是孩子话,常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倘若连塞外最常见的风沙之苦都受不了,还谈何报仇雪恨。”方忠孺斥责道。接着他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以爱怜的语气对黄青鸳说道:“再说金蕊庄早已在除夕之夜毁于官兵之手,百花杀教众死伤过半,咱们师徒早已是有家难回了。”

想到自己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就在三十晚上毁于一旦,方忠孺不禁仰天长叹了口气,然后望着天边的云朵发起呆来。

齐丘雁能体会到师父的伤心与不甘,便上前安慰道:“师父,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金蕊庄虽被官兵攻陷,百花杀虽元气大伤,但好在苍天有眼,徒儿、师妹和您老人家除了受了点轻伤,总体上也算安然无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咱们师徒勠力同心,便不愁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师兄说得在理!”黄青鸳附和道:“朱棣狗贼越是打压咱们,咱们越加不能服输。毕竟太祖曾说过:雪压枝头低,虽低……虽低不……不着泥。一朝……一朝红日出,依旧……依旧与天齐。”

黄青鸳于诗词文墨知之有限,但太祖的这首《咏竹》却让她印象十分深刻。虽然她背得结结巴巴,但诗中那顽强不屈、坚贞刚强的雪竹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些年来她流落江湖、朝不保夕,虽有师父师兄的关爱和呵护,但毕竟与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长辈之爱、兄弟姐妹之亲不同。每每感到孤独无依时,她便会把太祖的这首《咏竹》大声朗读一遍。虽然每次都读得结结巴巴,但读完后都会让她精神一振,并不断以诗中的雪竹形象及太祖当年艰难创业的往事激励自己不能就此气馁和放弃。

听了齐丘雁和黄青鸳的话后,方忠孺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阵豪气,于是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好一个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咱们百花杀虽然一时受挫,但只要青山还在,何愁不能卷土重来?届时凤凰涅槃,只会愈加强大。”

“正是!”齐丘雁和黄青鸳异口同声附和道。

原来方忠孺、齐丘雁和黄青鸳之所以会在云南,乃是因为金蕊庄落入官府之手,他们无处可去,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向南来了云南。以往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和除夕夜都是百花杀教众聚集之时,中秋节名曰赏菊,实则借机聚首商议教中大事并发展教众。去年朱云怡误入的清平卫赏菊宴便会百花杀的聚众之会。除了中秋佳节,百花杀的另一个聚众之日便是大年三十。作为总教主,方忠孺会在大年三十晚上亲自在金蕊庄设宴招待百花杀在全国各地各个分舵的舵主,听他们汇报各分舵在过去一年的发展状况,再与他们一起研究来年的发展计划。因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忙着除旧迎新,官府的当值之人也基本回家过节,故而警惕较松。加之过年不免走亲串户、人来人往,这样即使各舵主聚集于金蕊庄,也不易引人注目,故而方忠孺才选择在除夕之夜聚集教众。

往年每到大年三十,金蕊庄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去年三十亦是如此。然而往年均未发生任何意外,然而去年除夕夜的亥时前后,正当方忠孺师徒与各舵主在商议要事时,屋外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正当齐丘雁准备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金蕊庄的管家黄金甲却满身是血地闯了进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黄金甲便报告说一大批官兵包围了金蕊庄,让方忠孺、齐丘雁、黄青鸳和各舵主尽快撤离。说完他突然狂喷了几口鲜血,然后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齐丘雁急忙来到黄金甲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后却发现他的气息已然停止。

这时房外的杀声却越来越大了。

见黄金甲已死,黄青鸳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当下便抽出了腰间的苗dao(刀),想要冲到外面为黄金甲报仇。

然而方忠孺却拦住了她。这些年的流亡经验告诉方忠孺匹夫之勇最是无用,无谓的牺牲也毫不值得。此刻他已意识到百花杀的秘密已被官府知晓,此次官府定是有备而来,只怕百花杀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方忠孺不禁皱紧了眉头。

此时杀声已越来越近,显然官兵已经攻破正门杀了进来。

就在这时,齐丘雁和黄青鸳的师弟九华又血迹斑斑地闯了进来。刚来到厅中,他便如黄金甲般狂喷了几口鲜血。此时他早已气息奄奄,但还是提着最后一口气报道说官兵已攻破正门,此时正朝大厅杀来。因官兵人数实在太多,又是有备而来,教众们实在抵挡不住,让方忠孺、齐丘雁、黄青鸳与各位舵主尽早想法离开。

刚说完话,九华便咽气了。

九华只小了黄青鸳两岁,从小与黄青鸳一起长大。见亲如骨肉的师弟就这般在自己跟前气绝身亡,黄青鸳再也忍不住了,说什么也要出去与官兵决一生死。

这时方忠孺再次拦住了她。看着爱徒惨死,方忠孺也十分难过,但很快理性便战胜了他内心的悲伤。他想既然官兵有备而来,此时与他们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故而立马撤退方为上策。好在金蕊庄的书房有个密道可以通到庄外,只要进了这个密道,官兵便对自己无可奈何。

因此时正在厅中,而密道在花园的假山之下,大厅到花园尚有一段距离,于是方忠孺决定立马带着齐丘雁、黄青鸳、郁万贯、郁且镛、郁且痕、言珸珠与众舵主前往密道。

当日火烧郁府后,郁万贯便带着儿子儿媳逃亡清平卫投奔方忠孺。因他手里有钱,又有一些重要的消息,故而与郁万贯也一直处于相互利用的关系。为了显示对郁万贯的信任,除夕晚上与众舵主商议百花杀大事时,方忠孺便邀请郁万贯父子到场旁听。而言珸珠因为厨艺不错,故而负责给众人做菜。当官兵杀到金蕊庄时,言珸珠正好来厅中上菜。方忠孺心想郁万贯等人毕竟是客人,况且郁万贯留着还有很大的用处,因此逃跑时便将其和郁且镛、郁且痕和言珸珠都带上了。

然而众人刚冲到厅外,官兵便已杀到了。此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故而方忠孺师徒与众舵主都拼命杀敌,只求快些杀了这些官兵,以便尽快逃往密道。

然而官兵实在太过强悍,又在数量上占了优势,百花杀寡不敌众,不久黄青鸳便已受伤,而七个舵主早已身首异处。

众教众均知此刻已是百花杀生死存亡之时,为了不让百花杀就此覆灭,唯有拼死保护方忠孺,这样他日后才能东山再起,故而均纷纷把方忠孺、齐丘雁和黄青鸳护在中央,以血肉之躯保护他们师徒三人。而剩下的教众又用血肉之躯开辟出一条血路,舍身忘我地朝密道杀去。

方忠孺怕郁万贯受到伤害,便吩咐教众要保护好郁万贯、郁且镛、郁且痕和言珸珠,于是众教众又把他们护在中心,以防他们受到伤害。此时郁且镛与言珸珠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郁万贯和郁且痕也在心底暗暗担忧,只恐今晚会陪葬于此。

好在在众教众的拼死护送下,众人最终还是来到了密道旁。这时不止是黄青鸳,齐丘雁和方忠孺也早已伤痕累累、浑身是血。郁万贯、郁且镛、郁且痕和言珸珠也或多或少受了点上。齐丘雁来不及多想,立马到假山旁启动机关,随着一声巨响,密道入口显露出来,他急忙让方忠孺和黄青鸳进入密道,而后又高声疾呼,让其他人也尽快进去。

郁且镛、郁且痕与郁万贯急忙争先恐后抢了进去,只恐稍微落后便会命丧当场。

见他们三个男子汉只顾着逃命,丝毫不顾言珸珠的安危,齐丘雁不禁摇了摇头,这时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急忙把言珸珠推进了密道。

他本想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则留在后面断后,然而一个名叫陶令菊的舵主明白倘若大家都进入密道,便再无人抵抗官兵,最终百花杀便会全军覆灭,于是急忙一把把齐丘雁推进了密道,然后便举起大刀冲向了源源不断的官兵。

他手起刀落,几个回合下来便杀了三个官兵,然而就在这时,一支长矛也无情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教众们有感于陶令菊的勇气与节义,也纷纷提刀冲向了官兵。

此时除了方忠孺、齐丘雁和黄青鸳外,尚且只有八九个舵主进入密道。看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兄弟们就这样死于官兵之手,方忠孺可谓痛彻心扉。然而他明白此刻做再多的牺牲也是徒然,唯有日后为他们报仇才能不让他们白白牺牲。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立马转身往密道深处逃去了。

方忠孺一个名叫晚节香的女徒弟见此场景不禁欣慰一笑,为了防止官兵们进入密道,她立马按下了密道的机关,于是密道的门也缓缓关上了。

等密道之门关闭后,晚节香先是对着密道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也举起弯刀冲向了众官兵……

经过大半夜激战,原本遍植菊花、恬静雅然的金蕊庄尸横遍地、血流满庭,百花杀的每个教众均死得轰轰烈烈,无一人向官府投降。

而方忠孺、齐丘雁、黄青鸳、郁万贯、郁且镛、郁且痕、言珸珠和剩下了几个舵主则有幸逃过了一劫。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清平卫的大街小巷便贴满了方忠孺师徒的悬赏公告,而金蕊庄是叛党聚众之处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乔装打扮一番后,方忠孺师徒又潜回了金蕊庄附近。此时金蕊庄已经被封,他们师徒也只能躲在远处观望。不久一伙官兵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来了,师徒三人怕被他们发现踪迹,便只好悄悄离开了。

与几个舵主会合后,方忠孺觉得清平卫已然不能久留,便让几位舵主前往全国各地发展教众,他则会带着齐丘雁和黄青鸳前往云南暂避风头。

方忠孺又问起郁万贯的打算,想到云南的樱花巷还有《洪武政略》的秘密尚未破解,而朱云怡也即将南下樱花巷探寻《洪武政略》的秘密,郁万贯便决定同方忠孺父子一同前往云南。

在前往云南的路上,黄青鸳同郁万贯、郁且镛和郁且痕多有矛盾,而齐丘雁也不喜欢郁氏父子几人的性格。故而来到昆明后,两伙人便分道扬镳,没继续住在一起。

“师父,咱们在云南待得好好的,干嘛要前往草原?”齐丘雁不解地问道:“云南有咱们咱们百花杀最大的分舵,霜下杰舵主亦对您老人家忠心耿耿。咱们何不就此先在云南休养生息,以图日后一鸣惊人。”

“朱棣狗贼已离京北征,咱们之所以前往草原,便是要去会会他。”方忠孺答道:“为师已知晓老贼的一大软肋,只要用好他的这一软肋,咱们这次必能一击即中、一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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